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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簽約

方若琳和陸淮在江邊錄完了最後一個鏡頭。陸家嘴的震旦外屏打上了“LLoveF”的表白LED燈屏,兩人在流光溢彩的游輪之上經過表白屏幕,深情抱在一起。

導演喊了一聲cut,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為這完美的收尾鼓起了掌。夜色冷風裏,方若琳的一雙大眼睛盡是柔情湛波蘊水,沒有因為鏡頭的關閉而移開自己注目的臉頰,興許因為感到了寒意有些本能地不願意松開陸淮的懷抱,她攏了攏自己的胳膊,緊緊抱了下陸淮,在他的肩頭深吸了一口,似乎将男人身上淡淡的煙草調男香留在了鼻腔裏,然後松開了手。

陸淮被她這個細小動作弄的一時有點僵,等她放開了手,才聽到她以雲淡風輕的口吻低聲問,“能介紹嫂子給我認識嗎?想看看敗在了什麽樣的人手裏?”

陸淮心裏暗道,你認識他。然後他略低了點頭,以不過分的小輕佻說了句,“不能。我要保護好他。”

“這年頭不興地下戀了啊,師兄。”方若琳偏開了視線,轉了個身,手肘架在了郵輪觀景臺的欄杆上,看着那還未熄滅的英文字母表白屏,悻悻說了句。

美人的背影有點蕭瑟,露肩的薄衫在這個天氣裏頗為不合時宜,陸淮看着她打了個哆嗦,想說點什麽終究還是沒出口,正要伸手去解自己外套,方若琳的助理已經跑了上來,給她套上了一件風衣。陸淮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将放于衣扣的手上擡,自然地整了整衣領,插/入了褲兜。曹豆豆看到了老板這個不明顯的姿勢,心道,人非草木,老板對方若琳終究還是有點疼惜。

曹豆豆不知道,自家老板從小在“尊老愛幼,扶弱鋤強,愛護婦孺”等一系列中華美德的耳提面命中長大,小時候膽敢和女孩子有個争拗必定是挨頓打的節奏。此種教育帶來的負面作用就是經常令人會錯意。若是長地對不起觀衆也就算了,偏偏頂着這張臉,在紳士品格并不普及的環境下,招來的桃花債怕是分期三百年也還不清。

實際上連張離本人也很讨厭陸淮此種作風,偏偏他自己也曾經是陸淮“扶過的弱”,只好默默接受,勸說自己“瑕不掩瑜”。

陸淮和方若琳在上海走遍每一個浪漫角落的時候,張離接到了電影開拍延期的通知。導演親自打電話給他,請他調整下檔期,卻沒具體說明原因。張離追問之下,導演才含糊地說了聲是女主角的問題,要麻煩他遷就。

以張離的咖位,實在很難想象有哪個女主角傲慢到在張導電影開拍前要求改檔期以配合她的,當即一個電話打給了劉雲豐。劉雲豐火速發揮了自己的人脈,十五分鐘後摸清了這件事的底細。

這部講述初戀的青春電影,叫做《同桌》,講的是年少時兩個相互暗戀卻不知曉的少男少女的故事。張導從2000個應征的女孩裏挑出了一個氣質清新,讓人一眼能想起初戀的新人演員。熟知女孩本人大概是太想一鳴驚人,嫌自己長相不夠驚豔,竟然瞞着經紀人,把一雙內雙拉了個歐式深凹雙眼皮。導演臨開機前叫姑娘來鏡頭前找感覺,差點沒吐血而亡,當場炸毛,把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罵地差點就要淚灑當場。然而姑娘再怎麽後悔,眼皮也是沒法恢複的了。

一部男女主都培訓了半個月的電影,臨開拍前雙雙換人,一時間媒體怎麽猜測的都有,倒是給這部電影莫名其妙地增加了許多關注度。

劉雲豐跟張離叨叨完這個事兒,也頗有點郁悶。張離的檔期不是那麽好調的,為了一部戲少賺一兩筆商演費用是可以,多了就有點心痛,何況這選角的事兒沒個譜兒,一時半會兒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也太耽誤錢了。

張離聽了這個啼笑皆非的事故,耐心地等劉雲豐痛心疾首地心疼了會少賺的錢,略略思考了一下,就打了三個電話。他在陸淮面前基本上是不怎麽動腦子的大小孩,但實際上并不是天生不帶腦子。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江小雨,詢問她想不想演電影,謹慎地說了說可能有個機會,讓她發張素顏照給自己。第二個電話打給導演,婉轉曲折地表達了下自己多方面聽到的零散消息,表示有個合适人選想推薦給導演。第三個電話打給了張瑜,讓她和江小雨接洽,希望她能簽給陸淮工作室。

這三個電話幾乎都如及時雨。江小雨正在為自己的生活費發愁,導演正在為再次選角而頭疼,資方催得緊,他卻不願意将就。而張瑜早就在為簽新人盤算,一聽是這麽個機會,立即覺得張離靠譜了起來,心道還沒嫁呢,倒是頗有賢內助風範。張離純粹只是一心為陸淮的事業版圖做打算,沒想到還在張瑜那裏得了這麽個加分項。

江小雨畢竟年紀小,遇到這種事兒有點繃不住,既緊張又激動,把張離給自己牽線這個事兒告訴了兩個人,一個是範華明,一個是白如水。兩個人都對張導聞名已久,尤其是前者,幾乎要跳起來,恨不得跟着江小雨鞍前馬後,能到張導手下打個雜。白如水更是震驚于江小雨運氣能好成這樣,一時間緩不過神來。

張導對江小雨的素顏照并不十分驚豔,但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個大都市裏成長起來的孩子。和電影背景一致,于是決定讓她來試個鏡。張離好人做到底,讓自己的助理把江小雨來回的機票都給付了。

所謂時運,也沒有比娛樂圈的人理解地更深的了。

江小雨動比靜美,一眼看上去和電影女主角不敢對心上人表白的性格別無二致,且有表演天賦,略一點撥就知道五官往哪使勁兒,導演在不想拖延開機的情況下,覺得此人選也頗合心意。張瑜為了她特意飛了一次,談了簽約事宜,指點了許多注意事項。江小雨知道張瑜是陸淮的經紀人時,主意已經定了九成九,再看到張瑜的靠譜程度和為她打點的細致認真,別說簽約,把自己從頭到腳打包賣給陸淮工作室都心甘情願了。

陸淮聽到張瑜給他敘述整件事,卻有些五感交雜。吳冬煦讓他幫忙照顧下這姑娘時,他是動過這心思,不過想着讓她在學校裏好好學兩年再給她找機會,不成想張離這家夥比他還上心。不過,既然有難得的好機會,他也不是死板的人,拍了板定下來之後又給吳冬煦打了個電話。吳冬煦其實不太喜歡學生大一大二就出去拍戲,一來課程荒廢,二來很多人還沒定性,出去演戲很容易走偏掉。陸淮知道自己老師的心思,先是把張導這個片子的前因後果講述一番,然後又說自己會照看着,讓她放心。吳冬煦雖有些不悅,但此前從白如水那聽到一些江小雨家裏讓她打工寄錢回家的困難,于是表示自己會看情況通融。

江小雨從未想過命運的大彩蛋接二連三地砸到自己頭上,她簽給了自己暗戀卻遙不可及的人,同時得到了一個所有女孩子都求之不得的機會。當她坐上回京的飛機時,恍惚間覺得自己仍在夢中。自己當年在幾乎毫無希望的泥淖裏仍然抓緊一切時間的讀書,到了電影學院後壓制住外界所有的誘惑一心學習,這所有的努力似乎得到了上天的回應,從範華明到吳冬煦,再到張離,這些人生的貴人接踵而來,仿佛她上輩子積攢了無數功德和今生前十幾年受的委屈苦楚,一下子全部得到了回報。當飛機飛上萬裏高空之時,她無聲地淚流滿面。

這個圈子永遠無法預測。誰也不知道功成名就是在下一個角落還是永恒地藏在時間深處。可是,對于已經功成名就的人,內心渴望的卻也未必就能如願。

陸淮和方若琳錄完節目,參加了錄制組設的慶功宴。方若琳喝得有些多,趴在他的肩頭大哭了一場,也不知道是醉意上頭還是實話虛說,反反複複地把陸淮和她這麽多年的點滴交情翻來倒去地說了無數遍。第二天,方若琳大概覺得不好意思,招呼也沒打一聲就離開了酒店。陸淮卻沒和節目組一起回京,打了個飛的接着南下,在機場租了個車,開了三個小時,在深夜趕到了張離身邊。

這是陸淮第一次到異地探張離的班。他做事謹慎,做決定向來從腦不從心,可是當方若琳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大灘淚漬時,他的腦子裏全都是張離在他面前落淚的情景,思念和心疼馬上就霸占了左右腦,便沒法勸說自己理智了,第二天跟曹豆豆交代了句“有要事”就自個兒定了張機票。

張離半夜出門買泡面和啤酒,在自己酒店門口看到個熟悉身影,差點吓地跳起來,以為是自己心虛地出現了幻覺。偷摸地悄然走到那人身邊,第一眼就看到了口罩和墨鏡,頓時心更虛了。陸淮看到眼前左手泡面,右手啤酒的張離,正準備打電話給他個驚喜的手機停在半空,冷哼了一聲。兩個戴着口罩的人在酒店門口大眼瞪小眼了一分鐘,情景頗為詭異。張離轉身拔腿就走,陸淮默不作聲地跟着,跟到房間裏關上門就扇了熊孩子屁股一掌。

“交代你什麽了?半夜又喝啤酒?”陸淮把墨鏡和口罩一摘,臉色就沉下來。

張離原本該得的驚喜這會兒變成了驚吓,張口就撒謊,“那個,小肖要吃。”說完就暗自在心裏罵了一句,“你怎麽不蠢地上天呢,老板半夜給助理出去買吃的,這謊還能再離譜點麽?”

陸淮靜靜地看了他五秒,把張離的寒毛都看豎起來,熊孩子立即舉手投降,“我錯了。”

“哎……”陸淮嘆了口氣,把身上大行李包放下,“在外面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沒有……”張離本能地就開口否認,“小肖一日三餐給我定時買的。”

見陸淮沒有要再生氣的意思,張離從驚吓裏緩過來,“那個……你怎麽來了?”

“想你。”陸淮伸手拉他往自己懷裏靠住,手掌在他腰上婆娑,笑着道,“你現在能耐了,還會給我簽人了?”

“那姑娘不錯。你早晚要簽新人,公司也要發展,不能靠你一個。”張離聽着陸淮一聲想你,全身骨頭都酥了,簡單地把江小雨的事兒理了理,說正事的态度頗像個正經人,然而沒撐過五分鐘,說完就立即換了副讨親親讨抱抱的撒嬌嘴臉。

“這裏這麽偏,應該不會有人拍到吧。”張離把陸淮從眉毛親到指甲尖,不放過所有沒被衣服蓋着的部分,然後低聲問了一句。

“就陪你一晚,沒事。我明天一早就走了,後天和方若琳去一個慈善晚宴,一早定好了,不能不去,要回去做點準備。還有你給我簽人這事兒,我也得回去處理。”陸淮兩三句說完,扣住他的手指,把他輕輕推到床沿,輕聲說,“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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