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假戲
東南小城的城市規劃和綠化做得相當好，整個城市安靜和喧鬧劃地而治。這裏的深秋并不蕭瑟，四處充滿着小城的安逸和自在。電影取景的校園，林蔭道兩旁有綠意和黃意交雜的大樹，幾顆大銀杏的樹蓋下落了形如傘蓋狀的大片黃葉，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張離彎腰撿起一片心形的銀杏葉，輕輕把它吹在了空氣裏。一旁的三臺攝影機不同角度地拍下了這個畫面，畫面的遠景裏是江小雨的背影。
盡管校方三令五申學生不要圍觀拍戲，還是不免有些路過的女生在經過取景地的短暫時間裏，把目光鎖定在張離身上，畢竟尋遍這座高中，甚至這座小城，也不見得能找到長成這樣的年輕男人了。
“那是張離啊？太帥了，臉比電視上還小，鼻子長得也太好看了吧，腿好長啊……”
“真的好帥，跟他一比，我們那校草簡直沒法見人了……明星就是明星啊……”
“女主角是誰啊？天哪，她也太幸福了……”
“卧槽我可以理解他的粉絲了……人站在那就跟一幅畫似的，簡直挪不開眼睛。”
像這樣的對話在校園裏不斷地發生，難得見到明星的小城學生們只恨不能再近距離觀賞下如此出類拔萃的帥哥。
可惜帥哥本人大概是每天看美男看多了，自己并不很以為意。張導倒是十分喜歡他這點，不像很多年輕男演員時刻繃着一種不自覺的“我很帥”的勁頭，光是把這種感覺別過來就要消耗導演不少心神。
要說有什麽大毛病的話，張導認為此年輕人網瘾實在是有點重，拍完一個鏡頭就要召喚助理拿手機。然後手指就開始在屏幕上上下撥拉，張導為防他的感覺斷片，很不想他在演戲過程裏心思跑回現實世界，恨不得把他那手機給砸了。但鑒于他也不能真的沖上去砸人手機，只好屢次婉轉的表示，年輕人不要太依賴手機。
張離平時的手機瘾當然沒那麽重，有時候錄節目一天也想不起來看手機。只不過碰上某真人秀第二期開播之前的猛烈宣傳期，他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一會不看就克制不住的焦躁。方若琳放棄了對陸淮的追求，他卻不知道這中間發生的種種事，一心還在研究這位心裏的“勁敵”。
《一起戀愛吧》的第二期比第一期要進展深得多。如果說第一期還是情侶之間約約會玩點小情調的話，第二期就已經開始交心了。官方放出來的花絮裏，方若琳在自己的家鄉講述了許多成長的往事，小到自己小時候的糗事，最喜愛的家鄉點心，仿佛真是帶着自己的愛人來看家長似的。她還一個字一個字教陸淮講上海話，陸淮學得差強人意，方若琳就笑話他，說終于發現他一個缺陷，語言天賦不行。這花絮片段看上去，兩個人之間的互動比第一期互相試探的暧昧還更多了幾分自然而然的親密。
節目組拍方若琳明顯多于陸淮，一來方若琳每一期的服裝都用盡了心思，她本就凹凸有致，十分引人眼球，導演自然也知道觀衆愛看。再者整個劇組的人都看出來起碼方若琳對陸淮是真的不能再真了，每一點表情都在說，“我好喜歡你。”美人含情，誰不樂意看。
有人不樂意，可是他不樂意，卻非要手賤。張離在節目組官博上把花絮來回看了幾遍，方若琳操着吳侬軟語對着陸淮的時候眼底裏明明帶着難以量清的深情，看的他心頭上仿佛壓着個秤砣般膈應。
隔應歸隔應，卻也不敢再随便去陸淮那胡鬧，陸淮慣他的底線他摸不分明，想着被他知道自己演戲途中還分這個心，搞不好要真生氣。于是只好一邊罵自己手賤一邊暗暗把隔應在心裏挖了個小坑暫時先埋進去。
江小雨和張離拍完上午的戲，一起在片場一旁的石凳上坐着，吃了個學校飯堂的便當，等着開拍。江小雨想起陸淮說的，“我和張離私交很好”，試探性地對着剛剛熟起來的張離問，“離哥，陸淮師兄和方若琳是不是真的？”
張離剛剛埋下去的隔應竟然這麽快又被人挖地三尺掘了出來。他把眼底一絲驚慌掩下，幹咳了一聲，一本正經看着江小雨說，“你也八卦這個？我還以為你兩耳不聞窗外事呢。”
江小雨怕他看出來自己暗戀陸淮，一時有些倉皇，眼神閃爍着，“那個……我……看……網上好多人都說像真的，我不懂娛樂圈的事，想請教下你。”
張離心道這破事也值得用請教兩個字嗎？他兩條長眉挑了下，居然硬給他裝出了一分不屑，很是裝逼地說，“你們這些涉世未深的少女，盡相信些沒影子的事兒。你陸師兄什麽演技，你還不知道？”
江小雨心裏大舒一口氣，心想張離這麽說，那這事應該是假的了。然後她又低聲問了句，“那……師兄還是單身？”
這個問題實打實地把張離問啞了。要回答是呢，那還不如直接伸手打自己臉兩下。于是他只好再度裝腔作勢地擺出了一副前輩的架勢，教訓道，“別老八卦這種事，多用點心在演戲上。”
仿佛十分鐘前還在到處找視頻看的八卦分子不是他似的。
于是，正在等開拍的男女主角兩個人分別錯開了眼神，都掩飾着各自的心虛。江小雨飄忽的目光在遠處偷偷勾着手的一對高中生學生情侶身上定住，出了會神。
當晚，千裏之外的北京，一場時尚界和娛樂界的年度盛會如期舉行。上百粉絲和媒體駐守在酒店門口。
自從上海錄完節目離開後，方若琳就沒聯系過陸淮。直到慈善晚宴這天，兩人的經紀人才約好時間在酒店休息室一齊出現，而後攜手在媒體和粉絲的注目下登上了紅毯。方若琳經過收視率破記錄的真人秀後，身價暴漲，妥妥位列一線。
一條長長的紅毯鋪在這對人人關注的情侶前，方若琳姿态端方地挽着陸淮，一席品牌高端定制的禮服鋪開，斜肩禮服露出了半邊肩膀和一只手臂，雪白色絲綢裙擺嵌着無數亮片和寶石，在不同方向射來的閃光燈下熠熠生輝。珠寶商提供的近千萬的鑽石項鏈和耳環把她毫無争議地襯托成了當晚最閃耀的女明星。然而更吸引攝影記者的相機的是陸淮彎下腰幫她提裙擺的一刻，無數快門聲交織在一起，記錄下這位美人的幸福臉色。
“師兄，辛苦了。”方若琳在陸淮拾起裙擺擡頭經過她面頰旁時靠近他的耳邊輕輕說了句，在外人看來是一對熱戀情侶不自覺的耳語。
陸淮什麽也沒說，微微笑了下，直起了身，繼續當起方若琳入鏡的陪襯。
“親一個！”不知是紅毯外守候的粉絲還是攝影記者，有人起了一聲哄。頓時現場笑聲和起哄聲此起彼伏。記者們紛紛端好了相機等待這個可以發頭條的鏡頭。
陸淮顯然聽見了，面上沒有改色，挽着方若琳的手指卻僵住了。方若琳嘴角維持着一個笑意，輕聲說，“為難就算了，沒關系。當沒聽到。”
紅毯主持人迎了上來，十分沒有眼色地推波助瀾了句，“最近娛樂圈最受關注的情侶走上了我們的紅毯，大家的反應還不夠熱烈呀！”
這句話起到了毫無疑問的架秧子效果，湊熱鬧的粉絲和需要頭條的記者都大聲了起來，夾雜着鼓起掌的聲音。
再當聽不到就有些尴尬。
沒等陸淮做出反應，方若琳擡起了自己單邊寬大的喇叭袖，攬過陸淮的脖子，遮住了他的半邊臉，踮起高跟鞋湊了上去，唇幾乎是将碰未碰，“師兄，借個位吧。”
粉絲裏傳來幾聲噓聲，女孩這樣主動看上去未免太像倒貼，方若琳的粉絲群裏頓時起了一陣議論聲。記者裏也夾雜這一兩句，“這也太勉強了吧”的吐槽。陸淮在心裏嘆了口長氣，伸手攬住了方若琳的腰，親了上去。
方若琳呼吸一滞，下意識閉上了眼睛。陸淮的唇一碰即離，然後低低說了句，“對不起啊。”
方若琳當然知道這個吻只不過是不想她明天看到令自己尴尬的頭條照片，或者冷嘲暗諷的倒貼議論，純粹是陸淮一貫大男人式的保護。然而她的心還是狠狠地跳了一下。
向來主動大方的女神在聚光燈下當衆紅了臉。陸淮牽着她的手往晚宴大廳走，自嘲地說了句，“我這可又要回去請罪了。”
方若琳聽到這話的一瞬間幾乎要落淚。心情比限量版的愛馬仕給其他女藝人買走了還要低落一百倍。
比你不愛我更痛苦的是原來你這樣深愛着另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