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地震
時間:下午5點
震級:9級
發生地點:娛樂圈
娛樂圈的地震波及速度相當快,在臨近下班的時間裏,所有沒心思繼續工作的上班族都看到了這條爆炸性的消息。微博熱搜變成了“爆”,服務器過載,導致大量跑到陸淮、方若琳、張離和星辰官博上坐等回應的圍觀群衆只看到頁面一片空白。
“黎總,我們已經改好最終版,您确定後我們就可以發布。”星辰的公關部此起彼伏的電話聲響起,卻沒有人接電話,所有人都在備戰狀态,等着最終的官方口徑。
“發吧。”黎艾邊說邊看了眼自己的手機,十來個不同媒體的未接來電,接着他群發了一條信息,“請諸位等候星辰公司的通稿。我們所有就此事的公開聲明以該稿為準。”
“天哪!星辰公司發聲明了,太可怕了啊,娛樂圈。”
“媽呀,陸淮是這樣的人?不會吧!渣男啊!”
“我不相信這是真相,陸淮那邊怎麽說?”
“陸淮工作室到現在一個字都沒吭!”
大公司的茶水間裏,街頭巷尾的人群中,議論聲、罵聲、不可思議的質疑聲如洪水般散開。周五下午五點,所有娛記不得不因為這個爆炸性新聞留在了工作崗位,這場地震的餘震才剛剛開始……
“星辰這種狗屁都放地出來?”星浪娛樂的高級記者趙菲菲把這份聲明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後一個字,“陸淮不是這種人,我跟了他好多年了。”
“喂,你做娛記這麽多年,明星見人是一個樣,私下是一個樣,你還不知道麽?你怎麽對陸淮就這麽有信心?再說現在這照片高清成這樣,假不了。”身旁一起加班的編輯很有先見之明地煮上了菊花茶,對着趙菲菲一努嘴,“今晚搞不好得通宵,哝,已經在梳理張離和陸淮這麽多年的恩怨了。”
趙菲菲看了眼美編正在加工趕做的大頭圖,圖上陸淮和張離二人的頭像中間一個大大的閃電霹靂,相當駭眼。
“你們等等,等陸淮那邊的聲音。”趙菲菲一邊說,一邊給張瑜打電話。
“張瑜關機?”趙菲菲幾乎是驚訝地跳起來,“這種時候她怎麽會關機?”
“心虛吧。”
“陸淮經紀人關機了?”
“不會吧,這是默認星辰口徑了?”
編輯室裏頓時響起七嘴八舌的聲音。有人問,“能直接聯系到陸淮麽?”
趙菲菲皺了下眉,一般情況下她不會主動騷擾明星本人。
“現在大部分新媒體搶時間搶得好厲害的,說不定現在已經發了許多毒雞湯稿子出去了,他們根本不會等陸淮回應的,我們要等?”來實習的年輕小朋友發表了意見。
趙菲菲紙媒出身,至今保持着要等雙方回應的習慣,略看了一眼小朋友,“有發了稿的嗎?讀給我聽聽。”
小朋友迅速打開了手機,“十一招教你如何分辨人面獸心的渣男”“自身圈內人為你揭秘娛樂圈的性/騷/擾有多可怕”“張離被多年騷擾,曾差點抑郁?陸淮不回應”“陸淮被拍到騷擾張離,方若琳悲慘情史大揭秘”“陸淮性向成謎,過往情史孰真孰假?”……
趙菲菲快被這些标題惡心出胃病來,一擡手,“行,我知道了。”
“菲菲,你還不寫稿麽?”編輯問,“我們在等你的主稿。”
“我要等陸淮方的聲音,”趙菲菲說,“要是等不到,主稿我不寫。”
“什麽!”美編驚道,“你要我們網頁中間留個大天窗?老總會罵人的。”
趙菲菲沉默一陣,咽了口菊花茶,說“我還在實習的時候,第一個群訪的是陸淮,當時我什麽都不懂,但是不甘人後,聽着別人提問,我也絞盡腦汁想了個問題。當時問出來之後,我身邊的同行要麽在笑要麽很疑惑地看着我,我當時就知道自己肯定提了個傻問題,那一刻真想鑽到凳子下面去。陸淮……他說,你提了一個很棒的問題,已經很久沒有人問過我這樣的問題了。”
“你問了他什麽?”
“其實,我都記不清了,可能是關于為什麽當演員,或者當演員的理想是什麽?之類的”趙菲菲說,現在想起來真是沒畢業的學生才會問的問題。
半個辦公室的人都安靜下來。
“他當時的答案我也記不清了,可能是我當時太窘迫,或者緊張。但是他那個笑意我一直都記得,後來他還讓他經紀人過來要了我的聯系方式,說我會是個很好的記者。”趙菲菲笑着說,雖然後來越來越熟,采訪的時候什麽玩笑都開過,但我相信,他不是這份通稿裏寫的人。
趙菲菲說着,打開了陸淮的微博,微博服務器終于正常了,海量的評論湧進了陸淮的每一條給粉絲的自拍。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變态!”
“這麽多年張離躲着你原來是因為這個!”
“方若琳好慘啊!”
“你怎麽可以一邊騷擾張離一邊和女孩子談戀愛,我對你太失望了……”
“淮哥,你快出來說句話呀!我們相信你!”
“淮哥,星辰說的一定不是真的!你在哪,你能出來表個态嗎?”
吃瓜群衆的謾罵與粉絲的心傷彙聚成汪洋,陸淮的微博好似這茫茫浩瀚中的一葉浮萍,在兩邊的滔天巨浪裏保持着微弱的平衡,又随時要被掀翻。
趙菲菲是少有的幾個有陸淮聯系方式的記者,但她慣常和張瑜聯系,從不直接聯系陸淮,然而十幾年沒關過機的經紀人在這會颠覆藝人職業生涯的巨大危機面前,居然關機了。她看着手機裏從未撥出過的陸淮電話,發了一條短信:“淮哥,我是菲菲,現在的輿論環境對你很不利,希望你正面發聲。娛樂圈都說沉默是最好的公關,可是在這件事上,你需要堅決地否認。我發這條信息給你,并不是為了得到你的獨家回應,只是出于一個朋友的關心,我希望你能出來接受媒體的采訪。”
趙菲菲發出這條消息時,陸淮正戰戰兢兢地坐在一張看不出一絲褶皺的沙發上,給自己老爸彙報近期工作生活情況,小心翼翼地琢磨着接下來怎麽在老頭看到新聞時給個說法,以期死得好看一點。
陸淮的手機放在茶幾上,陸家軍規,談話時不能看手機,因此哪怕他手機在茶幾上震成了傻逼,他也沒伸手。
陸淮抱着一絲僥幸,興許自己爸從來不看娛樂新聞。
“陸淮,回來消毒了嗎?”
50多歲的女人推門而入,陸淮聽着知道是自己媽下班回來了,這種許久不見兒子第一句就問他消毒了沒有的媽只能是他老娘本人。
“嗯嗯,全身上下消毒過。”陸淮筆直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接自己媽手上的包,“唐主任,今天醫院不忙嗎?這麽早回來。”
女人雖然眼角皺紋深深淺淺,法令紋處有明顯的溝壑,可是仍能看出保養地很好,皮膚白而細致,沒什麽這個年紀應該長出來的斑,瞳孔仍然十分明亮,透着知識分子的銳利,然而看到自己兒子時釋放的光芒依然是溫和的,她正要彎腰,陸淮已經蹲了下來給她換鞋。
“咦?”女人笑道,“今天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怎麽想起回來了,還這麽乖?”
“媽,你說地我好像平時多不孝似的。”陸淮把她的鞋換好,站直起身,朝着她打了個眼色“很久沒聽我爸教誨,甚是想念。”
唐柳兩條眉毛彎彎,給她風韻猶存的臉上裝點着和藹可親,由于氣質優雅,乍一看像個人到中年的女明星,第一次見面的人很難猜得準她是個軍醫,而且工作起來極度嚴謹,要求極高,在醫院是個出了名的鐵面領導。且這種鐵面從小在家裏也發揮着作用,陸淮在一對嚴格的父母教養下長大,除了18歲要考電影學院,此前一點沒敢往家庭計劃外的岔路上走。
然而唐柳退休後被醫院返聘,不上一線手術臺了,倒是整個人松快起來,對兒子端了一副年輕時少有的慈母樣,這會兒,她一看自己兒子這眼色就知道他犯錯誤了,必定還是重大錯誤,湊到他耳邊說,“什麽情況?要我支援?”
陸淮擡眼看了下門廳的時鐘,五點半。他的手機仍然不斷在震,茶幾要是有靈魂,也快被煩死了。
“柳,你兒子從進門開始手機就響到現在了,這必定是遇上事兒了。”一身軍綠色的男人從沙發上站起身,一點也沒有上了年齡的肚腩和背部的弧度,直挺挺地看着正在交流暗號的妻和子,“行了,快別交頭接耳了。我還不知道你們這點小動作。”
陸淮深吸一口氣,看着自己媽疑惑的眼神和老爸板正的注視,在工作室那堅定的勇氣一下打了折,膝蓋差點就要撐不住自己直立,十分微弱地說了句,“爸,媽,你倆這幾天能不上網麽?”
他可以不在乎鋪天蓋地的謾罵,甚至可以不在乎前途,但到底還是沒辦法不在乎自己爸媽的感受。
“出大新聞了?”唐柳拉着兒子的手走近因為訓慣了下屬而自帶一身威嚴的男人,“負面的?”
陸淮直到此刻才發現自己做的決定有多難面對,幾乎不敢直視雙親。
“你都快而立了,還用逃避的手段解決問題?”陸亮一開口訓斥,就拿出了多年軍人的嚴厲,“你自己不考軍校,也不做醫生,非要選這條路,必不可免地要遇到這樣的問題,還能躲哪兒去?什麽樣的負面能讓你這麽大個人還往父母家跑,不敢出去見人?”
陸淮心道我是怕你們不敢出去見人,幹咳了兩聲,“事情有點大,我這麽多年被罵得一點不少,我是怕你們……怕你們被親戚朋友……下屬什麽的議論。”
陸亮犀利如刀的目光掃過去,瞳孔裏仿佛射出了“坦白從寬”四個字,把陸淮看得當場縮到了唐柳後面,“媽,救命啊……”
唐柳把兒子從身後拖了出來,“看你那點出息……有什麽事不有你爸給你罩着呢麽?”
陸亮:“……誰給他罩着?”
唐柳和藹可親地一笑,踮着腳摸了下自己兒子的後腦勺,“媽還沒問你,你上回參加那真人秀,那姑娘……是我未來兒媳婦不?”
陸淮:“……”
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哪壺不開提哪壺。
陸淮仿佛800字作文還寫不溜的小學生接到了要寫論文的任務,完全不知從何下口,來解釋眼前這紛亂,思索了一番之後決定拿出看家本領,往廚房裏跑,“我先給你們去做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