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解釋
本來只是一句哄人的好聽話，張離卻臉色變了，把那勺子叼在嘴裏，含糊地說，“我哪裏可愛？我心心念念只想把整我的人搞死。我演戲不行，糊塗得很，什麽也不會，你分明是想不出我哪裏值得愛才這麽搪塞我。”
陸淮一個頭兩個大，心想還是沒堵住你說這些話。
陸淮靜了會，伸出手去把他那嘴角叼着的勺子拉了出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說，“你是一直介意我沒主動追你，是吧，非要聽我跟你說些肉麻話。”
張離端端正正地坐着看他，眼神含着一絲說不明的期待，又仿佛有種時刻要黯淡下去的準備。
陸淮輕輕地嘆了口氣，對着那雙眼認真道，“有些話本來應該珍藏在心裏，可你非要扒拉出來才安心，我就只好把把自己的心松松土，挖出來給你看。”
張離聽着這話，一時手腳都不知道放哪裏，慌忙抓起一旁叉子叉了一大塊龍蝦球塞嘴裏，嚼吧嚼吧假裝鎮定。
“我承認，剛開始把你從飯局帶出來，是真的覺得你漂亮。”陸淮笑了一下，“那時候也就是純粹覺得你好看，沒什麽特別想法。”
“哦……”張離狠狠地咬了口蝦，悶悶地說。
“誰知救了你你就賴上我了，天天跑到我公司門口去，很像只離了群的鹿，又可憐又可愛。”陸淮接着道，“我當時想，你難道就沒地方可去嗎？”
“你這是說我臉皮厚吧……”張離把那一大口蝦肉咽下去，語氣更不對勁了。
“是挺厚的。”陸淮哈哈大笑，而後轉了個調說，“可是好可愛，我動心了。”
“你別說了。”張離憤憤地撂下叉子。
陸淮笑眯眯地把那叉子拿起，叉起一顆小蘆筍遞到他手裏，“別光吃肉。”
“你跟我表白也可愛得很。雖然方式挺慫的。”陸淮笑說，“追我的人太多，讓我不忍心拒絕的你是第一個。”
“切……”張離朝他眨了個眼，那意思是，“你好愛現。”
“我是說真的。”陸淮正了正色，“其實那時候你已經很紅，在外面經常一副不屌人的樣子……”
“我不是……我那是……”張離急了。
陸淮擺了擺手，“我知道，一半是你公司包裝需要，一半是你的自我保護。”
“可你在我面前從沒有一丁點架子。”陸淮接着說，“從認識我第一天起的樣子，和我在一起這麽多年，從來沒變過。哪怕身價比我高了，粉絲比我多了，還是那一副慫樣，成天吃醋，怕我給別人搶走了。”
張離一時有些發愣，覺得眼眶熱起來。
“我也是那麽走過來的，知道你成名了之後，有多少人每天會在你面前說多少擡舉你的話，有多少人瘋狂地說愛你。”陸淮說，“你知道，要在這種情況下保持自我清醒，還有對另一個人的專一，有多難嗎？需要多大的定力和愛意嗎？”
張離咬了口手上蘆筍，默默聽着。
“後來我知道了你的……家庭……我其實……”陸淮咳了一聲，有些說不下去，“有段時間，我以為你那副誰也不屌的樣子，得是爹媽多疼着寵着慣着出來的樣子，還挺羨慕你的……”
“怎麽？知道了就改同情我了？”張離嚼着個蘆筍，适時插了個嘴。
“瞎說。”陸淮瞪了他一眼，“是更愛你了。”
張離噎了下，忙灌了自己一口酒。
陸淮定定地看着他，“你從沒變過，不論是一無所有的小孩，還是今天的張離。”
“我……我要是變了呢……”張離大概是酒灌得着急，有種上下不接下氣的緊張。
陸淮低頭默默地摩挲了下指關節，微微提了下眼角，溫和地繼續說，“你能變到哪裏去啊。方若琳幾百萬買我戲服那會兒，我以為你得大鬧一場，結果你自個兒消化了。那……爆料照片的事兒，我原本以為你得生場大氣，你也沒有……還有…那件事，我知道你是怕自己傷我心，跑出去躲了我四個月……”
陸淮把話挑明了，瞥了眼張離，又笑着說，“可還不是被我幾句話就騙回來了……”
張離：“……”
“你寧願委屈自己，也不敢對我真生氣，真發脾氣……”陸淮幽幽道，“這麽慫的一個人，能變到哪裏去。”
張離很努力地吸了吸鼻子。
陸淮嘆了口氣，又以一種介乎調戲和認真之間的口氣說，“可沒有比你更可愛的人了……心肝兒……”
情話說到這份兒上，也實在不能要求什麽了。
張離支吾道，“陸大帥哥，怪不得和媒體這麽好，可真會說話。”
“是啊，可惜了，我一大篇求婚的誓詞，你沒聽到。”陸淮繼續着他那半認真半調戲的調調說話，“某些小同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我一顆真心掀翻在地上。”
他說的是那顆戒指。張離心頭一抽，低聲道，“對不起，我當時情緒不好……”
陸淮站起來，圍着那一桌大餐走了半圈，繞到了他身後，兩手支着餐桌，拉長了腔調，“我長那麽大，還沒被人拒絕過，太傷自尊了，你說，可怎麽辦呢？”
陸淮的雙手從後方饒過張離支在桌上，下巴幾乎就要落在他的頭頂，整個人形成了一個人形帳篷，從身後給了他一個很有安全感的姿勢。
還沒等張離想出話來答，陸淮收回了手，側了個身單膝跪了下來。
張離的表情瞬間難以形容，“你……你別……我還沒……”
“別緊張。不是求婚。”陸淮輕聲說，“我們從頭來一次吧。想知道我是怎麽追人的嗎？給我個機會，讓我把你追回來。”
那麽一瞬間，張離從頭到腳都不會動了。他從前沒有安全感一半的原因就是陸淮的追求者太多，緋聞也多，有時還免不了逢場作戲。而自己只不過是其中一員，不知道陸淮是一時興起答應的他還是真的只愛他。
陸淮現在親口跟他說的話，意思很明确。我不止只愛你，我還要徹底讓你放下顧慮，你不是我衆多追求者之一，你是我認認真真追來的人。
說完這極是認真的話，陸淮竟然又撒嬌般地接了句，“我第一次都給了你了，你不能始亂終棄啊。”
張離：“……”
這一會情調一會調情的技能是新進化出來的麽？
張離無言以對，半晌後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到陸淮起了身，把手機裏的工作表打開放到他面前，“張瑜談的活兒，綜藝裏面我看了，沒有談感情的。有一檔是演技類的，一檔是旅行節目，還有一檔純戶外游戲類的。還有，我今年接的電影，沒有愛情片，一個懸疑破案的，一個講權謀的。”
陸淮幾乎把工作安排背了一遍，然後輕聲問，“批準嗎？”
張離終于沒忍住笑了出來，“你這樣我很不習慣。”
陸淮心疼了四個多月，終于能看到這張笑臉，整個人都松快了，然而下一刻又僵了。
因為張離的手指慢慢攀上了他的臉，一點點循着輪廓描摹了一遍，聲音裏帶着些許沙澀，“你瘦了好多。”
陸淮微微一怔，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指，“可不是嘛，某些人還要托其他人照顧我，我心都碎了。”
張離：“我聽羅瑞說過一嘴，她推了幾個活兒，照顧了你幾個月……在你家來去自如。我看有人對你這麽好，也就放心了……”
陸淮：“……”
“別慌。”張離手指捏了捏陸淮那雙越來越軟的耳朵，“我知道她對你沒什麽了。喬安之這貨，到處暗示他把方若琳追到手了。”
陸淮長籲一口氣，“好事兒。”
張離給他那一番表白表得一丁點醋意都沒了，只不過是逗他玩兒，看他大松一口氣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可愛。
“你……是睡這還是回家？”張離默默地把那一大桌東西吃了個七七八八，心和胃都極為滿足，眼見陸淮開始收拾碗筷杯盤，竟然生出一點緊張。
“回家。”陸淮邊收拾邊說。
“哦。”張離一邊寬了心又一邊有點失落。
“剛開始追你呢，我是那麽禽獸的人嘛。”陸淮風卷殘雲般地收拾了整張桌，還沒忘記交待，“我給你買了牛奶，要是睡不好晚上睡覺前熱一杯。”
張離一時有點難以抑制地驚訝，陸淮這口氣，仿佛不是哄他，是來真的。他卷了把袖子幫忙，順口說了句，“有空教我做飯吧，我怕去你家端不出個拿手菜會被嫌棄。”
張離裝的随意，陸淮聽的不随意，這個你家指的是“你父母家”。
陸淮既沒有表現得喜出望外，也沒有毫無觸動。他喉口低低嗯了一聲，挑了個平靜卻不失一絲喜悅的口吻，“不急，我慢慢教你，廚藝也不是一兩天能練出來的。”
不急，要是你沒準備好面對我父母。
慢慢來。
張離點了點頭，這話比剛才那許多情話還動人。
“我那時候太心急，崩潰了一晚上，想不到別的辦法，慌亂之下我打了電話給她。後來想想，确實是我不妥……”
張離拿了個盤子，想把剩下的包子放進冰箱，聽到陸淮在他身後滿懷歉意的聲音。
唐柳對陸淮說，心病這玩意兒，越逃避越好不了。好像潰瘍的傷口，不除掉發炎的部分，就難愈合。
張離彎下腰的背影頓了一下。
“不，你做得對。”張離回過身看着他，“是我當時腦子不清楚。我都沒有……謝謝……媽……是我胡鬧。”
陸淮的指尖不自覺的顫了下，“你叫什麽……”
“唔……”張離被他深情一看，又叫不出口了，目光飄到其他地方，咳了一嗓子，轉而道，“那天其實是黎艾設計約的我。我後來想了想，他對我有多大恨呢，至于這樣嗎？我猜他也被人給利用了，一開始的目的可能不是這樣。”
陸淮一直想知道張離是怎麽被騙過去的，卻從沒開口問。張離主動一說，他也迅速理清了關竅。帥曉蒙對張離是嫉妒引發的恨，而黎艾大概只是想讓張離出一樁公關危機而已。
“你沒帶我去醫院，沒驚動媒體，是再正确沒有的選擇了。否則可真是如了他們的意了。”張離淡淡道。
陸淮：“你真的這麽想嗎？”
“嗯。”張離靠在冰箱門上，雙臂相交放在胸口，微笑着看向陸淮，“我前兩天在一個從前一直黑你的論壇上看到了一個帖子。”
陸淮：“嗯？又跑那論壇上搜我名字？”
“說你封殺一個年輕男演員。”
陸淮若無其事地挑了挑眉毛，玩笑一樣地說，“有值得我封殺的男演員嗎？”
張離摸了摸鼻子，正經八百道，“我也覺得沒有。”
然後他在心裏說，為了我居然幹這事兒，你真夠可以的。
陸淮卻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低頭把廚房的桌面抹幹，洗了手，“我回去了。想我就給我打電話。”
張離沖他點了點頭。
陸淮順手拎起垃圾袋往門口走。張離一時有些舍不得，想往回叫，脫口而出了一句，“等等……”
陸淮一腳已經邁出了門外，回頭“嗯？”了一聲。
張離迅速在腦子裏尋了一圈，找了句話，“之前跟你說那個短片，電影學院那個，暫定三個月後開拍，我把本子發你看看，行嗎？”
“好。”陸淮琢磨了下此人的表情，覺得他是舍不得自己，露出個調戲的笑，“怎麽了，想深夜對劇本嗎？”
張離再度無言以對。陸淮收回了調戲的神情，伸手帶上了門，“早點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