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一

方回說：你喜歡虹麽？

他說這句話時，站在黑暗裏，背向着言煥。

言煥看着他，一臉迷惑：我沒見過你說的虹。

方回不看他，也不再回答。

言煥不知道為什麽要把他和方回安排在一個小組。

他們并不默契，也沒有什麽話可以說。

其實他們的工作倒也不需要默契。

他們每日的工作就是游走在這個諾大的世界上，尋找可以吃的東西。

他們攀上高高的山崖，潛入深深的海底。

他們摸索在黑洞洞的陰溝裏，他們也尋找在廢棄的世界上。

他們奔波勞碌，他們饑腸辘辘。

二

你說的那個虹到底是什麽？言煥覺得沒趣，看着方回的背影發問。

沒什麽。方回不答。

那天，他們擡着了兩頭獅子的骸骨、三只老鼠的屍體還拎着一個驢的□□。

他們一前一後的趕回營地，形同陌路。

今天晚上，他們的晚飯有着落了。

三

如果你見過虹，一定會很喜歡。方回罕見的主動提起。

可是這一次言煥卻沒了探索的欲望。或許是他沒有聽清罷了。

他被一只蝙蝠捉着，飛上了高高的天上。

方回用武器将蝙蝠射死，他看到言煥墜落下來，像一道豔麗的虹。

四

他們兩天沒有吃東西了，饑腸辘辘。

營地裏又死了兩個人，那些營員們将屍體拖出去。

後來，他們吃了晚飯。

五

言煥不記得他有多久沒有看到太陽了。他模糊的認為，這個世界該是有太陽的。

可是，有的時候他也不确定。

因為沒有人提起過它。

他們像是沒有任何過去，沒有任何歷史似得生活在一起。

他們似乎一直在遺忘，遺忘過去，遺忘彼此，遺忘自己。

六

他們又走在路上了。

這一次方回要言煥走在後面。

自從上一次他被蝙蝠捉去，他就失去了走在前面的資格。

方回說這不是“資格”，這是“教訓”。

言煥看着他，看着他漠然的眼神，看着他淩然的背影。

他跟上去，和他一起走在黑暗裏。

七

那一天，他們回到營地的時候，沒有帶回食物。

方回擋在前面，說這是他的過錯。

言煥第一次在方回冷漠的臉上看到了不一樣的神情。

他覺得這不是他認識的方回。

他知道的方回不會攬下這樣的過錯。

況且那是他的過錯。

是他任性的放走了即将到手的喪屍。

他掉以輕心了。

方回沒有責怪，他看着言煥，說餓肚子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

八

那天晚上，他們被罰看守營地。

他們站在高高的山頂，站在所有人的睡夢裏。

方回手裏拿着一個蟋蟀的須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轉着。

那是他上交食物前偷偷留下的，言煥沒有揭發他。

虹是什麽？言煥似乎又想起了那個話題。

他們之間似乎永遠沒有什麽話可以說。

連感謝都似乎多餘。

方回沒有回答，他看了看言煥。說他想到了一個可以捕獵的地方，那裏住着三只臭蟲，三只驚人的臭蟲。

言煥看着他說好，說這樣明天他們就不用再受罰。

九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出發了，方回把蟋蟀的須子綁在了衣服的內裏上，幼稚而滑稽。

言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問方回，現在就出發？

方回沒答，他把一個鐵盒扔了，在裝那把新型的槍械。

昨天言煥睡過去了。

夢裏，他似乎見到一個人，笑着問他，你見過虹麽？

沒有，真的沒有。他說。我保證。

十

方回把那只怪物扔給了言煥。

那是最新型的□□，射程遠，準度高。

言煥不解的看着方回。

試驗品。方回說。

好東西自然輪不到言煥，這是“教訓”。

十一

在捕捉臭蟲的路上，他們遇到了罕見的攻擊。

他們無力抵擋，退到了一個廢棄的大樓。

試驗品太過好用，言煥沒有受傷。

方回看着言煥，說了四個字：‘便宜你了。’

言煥沒理，他專心致志的勘測敵情。

方回受了傷，情況并不樂觀。

十二

方回的血流了一地，沒有止血繃帶。

言煥撕了一塊衣服幫他包紮了。

你記得014麽。

他是我的。

你記得虹麽。

我沒見過。

方回轉身，把繃帶的一頭撕了，自己包紮起來。

十三

他們安然的度過了一劫。那幢大樓很安全，沒有危險。

言煥收集了很多雜物。

他手裏抓着一盒彩色的蠟筆，像是一個獲了至寶的孩子。

方回坐在殘破的沙發裏，蜷着一條腿，他把一只手支在外面，像是随時要和誰打招呼似得。

方回畫了一幅畫。

言煥不解的看着。

就算這個世界沒有了虹，但是它還在那。

言煥看着方回指着那些深淺不一黑白的弧線，擡頭認真的看着他說。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方回笑。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見所謂的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