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鎮子裏來了個怪男人。
明明是個男的,卻穿了一身黛青色的旗袍,帶着假發。
偏偏身段好極了,雖然沒有胸,卻在這種中性的冷淡中,透露出性感。一雙大白長腿從旗袍的開叉縫裏時瘾時漏,勾人的很。
顧着他是柳老的外孫,人們不好當面說他什麽,背後的議論卻是少不了的。
柳老留下的老宅子正對這一所中學,是在好不過的地段,那來的人自然也想得到,很快就進貨,布置成了一間小賣部。
因為公道便宜的價格,男人和鎮子裏的人達成了詭異的和睦。
男人偶爾同他們搭搭話,務農的婦女也忍着不當面罵他變态,只是在發現自家男人偶爾也被勾引到時,在背後狠狠的啐一口痰,然後和別的婦女一起罵他幾句。
卻不想這種表面的假象友好,維持了不到一周。
整個鎮子就都被他攪得雞飛狗跳。
事情再簡單不過,他在婦女們乘涼的大樹枝葉底下,偷偷綁了一只錄音筆,于是所有難聽話都被一字不差的錄了下來。
罵他自然不少,她們在背後互相八卦造謠的更不少。
他把那錄音搞到手機裏,弄成音樂,放在店門口。
最大聲,循環播放。
“你說那個王姨,她以為她是什麽好東西嘞,兒子還不是個死變态,我可聽說了,她兒子喜歡男人。”
“诶,你說,那他會不會找就跟那個穿旗袍的惡心男人在一起了?”
“誰知道呢?看他年紀輕輕,不出去工作,跑到這小地方來,怕不就是因為他那見不得人的毛病?”
“話說張敏的男人,我昨兒個見他去店裏買內衣,看那尺寸,就不是張敏的,一看就是外面養女人了。”
“就是。也就她跟個傻子一樣自以為家裏多有錢有多厲害似的,男人都跟人跑了也不知道。”
……
一句又一句,每一個來他店裏買東西的人都黑了臉,回到家就吵翻了臉,摔盆砸晚,鄰居女人扭打在一起,扯頭發撓臉,咒罵。
好不熱鬧。
柳江白倚在門頭,聽着不遠處的吵鬧聲,在煙頭燃盡的時候,終于淡淡的笑了。
他難得的過了兩天的舒坦日子。
柳江白的性子是柔的,冷的,看着就好欺負一樣,卻在這幾天之間,恢複了面具下的本性。
實質是一根毒草。
你敢踩我一腳,我就能在你腳心留一根刺,叫你疼痛萬分,毒無可解,只能被控制着哀嚎,腐爛,蔓延。
咿咿呀呀的,今天下午,是一出好戲。
他聽累了,還沒來得及回房呢,鎮子裏的一大批人馬就來了,帶頭的是鎮長,很快就趾高氣揚的對他開始了審判。
“柳江白,你這個樣子,我們鎮子是不歡迎你的。”
“哦。”柳江白挑了挑眉,卻是都懶得看他一眼,只問“你覺得你趕得走我不成?”
“你不能這麽不要臉!”
“就是!”
“你偷聽別人家講話,還錄音,成天不男不女的戴假發,穿旗袍,像個巷子裏頭的雞一樣,你,你簡直傷風敗俗!”人群裏又有人出了聲。
聽到這些,柳江白卻是突然笑了,問道“我是雞,那你們擠在我家門口做什麽,上趕着瞟我嗎?”
“你可別賊喊捉賊!”
“就是,要不要臉?”
“柳老怎麽會有你這麽個變态外孫?”
氣氛焦灼起來,有氣急的,要上前來打他,柳江白卻是幾句話就輕易把他們唬住了。
“私闖民宅,圍毆,辱罵。你猜我報警能判你幾年?”
鎮子上一幫打工做農的,能懂什麽法,柳江白想要唬住他們太過容易。
他們面上露了怯,這時候落荒而逃也實在太狼狽。
本想着憑着人多,好好讨一番理,卻是把自己弄到了尴尬境遇裏,這怎麽成。
于是竟然就那麽賴在他家門口不走了。
也不知是誰不要臉。
柳江白哼笑了一聲,從貨架上拿了袋零食,吹着電風扇,就看起了電視。
這正值酷暑,屋內清涼,門口可是熱得地都燙屁股,又這麽多人擠在一塊兒,一群人暈暈乎乎的,都快遭不住了。
帶頭的人終于敗下陣來,放低了态度說道:“江白,你看我們也不是有心為難你,只要你答應以後不再這麽做,我們也不會再說你什麽。”
“随你們。”柳江白站起來又從冰櫃裏拿了跟雪糕,當着他們的面不緊不慢的吃着。
鎮長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揚着聲音說道:
“那就這麽當你答應啊。”
他吆喝一聲,就當給了自己一臺階,帶着人就走了。
漸遠的腳步聲被喧鬧的蟬鳴覆蓋,一聲極輕的嘆息散在了空氣中。
“真是無趣。”
像是一場鬧劇結束一樣,屋內又清淨下來,天熱得他吃不下晚飯,他沖過澡,赤裸着打開衣櫃,修長的指尖在幾件漂亮衣服間滑過,最終停留在了一件朱紅色的上。
就這件吧。
他哼着小曲換好,打開電腦,點擊自己建立的網站,柳江白打開直播,開始撫摸自己,自慰。
鎮子裏的人都跟避瘟神一樣,躲他遠遠的,沒人知道他在自己房間裏幹着哪檔子下流事。
他們說得一點都沒錯。
他變态,瘋狂,神經。
他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像母親一樣溫柔的人,但是他本質上就是一個瘋子。
他是一株毒草上長出來的詭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