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花會夾在紙張裏
“碎花幹枯在書裏,雛鳥就死在籠中”
他靠在自行車棚的欄杆上,叼着紙杯邊緣,留下一排牙印,借用下唇的力紙杯打橫。也不是說非用手不可才能喝到水。
有水漬擦着嘴角往下巴去,順着喉結淌下鎖骨。
臨近中午溫度有點高,樹蔭下依舊很涼快。
只有一些光灑在他眼皮上,少年閉上眼睛,上睫毛投下了影子蓋住下睫。戴着耳機吹着風,喜歡的是難得的悠閑。
“Sometimes the dreamers finally wake up.
Don’t wake me,I’m not dreamin”
.....”
林梓程取了自行車出來,白茶沒走,下午沒課,對方答應他在那等他一起走。荔枝眼就應該在夏天多笑笑。
“老白。”他拍拍他的肩:“走啦。”
白茶睜開眼睛,将放在一旁的另一杯飲料遞給他:“檸七。”耳機的音樂還在響。
“Lost love is sweeter when it’s finally found
....”
他調小音量。
兩人都習慣沒吸管,林梓程揭開檸七的蓋子,叼着杯子對他招招手。
“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嗯?”少年的話被紙杯截住了,他取下杯子:“去哪?”
“想帶你去的地方,快上車!”林梓程騎上車望向白茶。
檸七的氣泡在簌簌散開,林梓程一仰頭,咬到了檸檬片,鹹甜的。
白茶從陰影地跨出,站在光裏。
“好。你得掌穩車頭了。”
他按着林梓程的肩,用力一壓--整個人站上了車後座。高空陽光愈加刺眼,少年低着頭搖他肩膀:“林同學,小心駕駛,車後座有個人。”
“好,站穩了,肩膀給你咯老白!”
林梓程很喜歡車頭的鈴铛,小時候的記憶包括現在的記憶。
“鈴鈴鈴...”校道上都是這個聲音。
自行車越過校門,帶起一陣小風,吹起宋北北的長裙尾,女孩冷靜地扶鏡框。
校門口一架改裝車旁站着個高馬尾的女孩子,看着十八九歲單眼皮眼尾向上些,她抱着幾袋零食提着奶茶喊着:“北北!跟我走!你哥這幾天出遠門,我告訴他了,你住我那!”
宋北北整理身上襯衫又看看裙子,确定無誤,她深吸氣,沖出校門跑到女孩面前:“那我來了,帶我走吧!”
騎着車穿過校道出了校門,校門外還有人行道,一路遇見很多人,這個時候都只是擦肩經過。
後來白茶記起來,有些人,你們相遇的時候是陌生人,友誼是說不定的,後來的他們聚在一起,一起穿過校道度過這所謂的青春。
“拐彎了拐彎了!”林梓程控着車速拐彎下去。
“學弟!小心點,慣性大這裏容易打滑啊!”
白茶聽見幾個聲音在拐角,他回頭看了幾眼,是不認識的學長和學姐們。他們招招手說了聲:“拜拜。”白茶轉過頭收回了視線。
他今天遇見的人好像都很友善...
“老白,你站着的,小心點,雖然有我啦!”
“嗯。”
“熊哥你今天很亢奮啊!”陳然雙手插兜轉頭笑她,剛才那聲最突兀的就是熊槿。
“你熊哥,助人為樂,怎麽?服不服”熊槿今天弄完了作業,下午放假,心情很好。
陳然擺手:“服!怎麽會不服!诶!阿念!”他湊近顧念,顧念依舊是捧着一本看着很舊的書:“最近是不是看上頭了你?”
“有用,別管。”
“陳然!那個是不是學姐?”季瑤往前探頭,錘了陳然一下。
哪兩個字刺激到了他?陳然看了一眼迅速沒了之前的吊兒郎當,他轉了身脫離了早餐四人組:“我有事,得和她說,你們忙,拜拜....”
熊槿:“我靠?”
季瑤:“轉性了?”
顧念:“我不信。”
“到啦到啦!”
轉過了很多巷子口,他們到達了目的地--一個花店。
白茶下車看他,林梓程撇嘴笑了笑,像甜味的烙印,兩側的酒窩印着。
那花店開的隐蔽,門前挂着幾串玻璃球狀的風鈴,吊着的線比較細,遠點看有點像光下肥皂水的泡泡。植物很多,門口擺了白木的花架。門前的商品展板寫着“寄予升學”。
白茶走近其中一簇花,他自己想想又笑了:“林梓程,帶我來花店...你想當人間富貴花?”
“開玩笑,怎麽會,看重點!”林梓程指向那塊板。
“寄予升學?關花什麽事?”
“升學了還能遇到舊友,多好,一個紀念而已。”
白茶發現自己實在是弄不懂林梓程的奇奇怪怪小心思:“我走了,自己挑。”
“啊別別別!”林梓程連忙拉住對方;“攤牌!我爺爺奶奶開的店!”
“嗯?”所以,帶我來見爺爺奶奶??
“看一眼嘛,當時你來我家啦,所以現在也來,多好,我也很久沒來了。”
“放手...”什麽啊,為什麽一定要去見家長?白茶不太了解。
“不放!”
“放!”
“不放!”
“林梓..”
“喲!”林爺爺趴在窗前看見人影,不太确定又眯着眼睛在看多幾眼,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小子,在門外吵什麽又不進來!”
“诶!”兩人轉頭面向店鋪。
“爺爺!”林梓程明顯很高興,拉着白茶的手腕。
白茶本人看看林梓程又轉向林爺爺,頓頓聲喊了:“爺爺,打擾了。”
----老林花店
白茶端坐在沙發上,自覺有些別扭,林梓程自在得很,趴在白茶隔壁的沙發上。
空調果然是人間寶藏。
“茶茶好久不見啦!”林爺爺從冰箱裏拿出兩支雪糕遞了過去。
“謝謝爺爺...”咬一口,是香草薄荷的。
林爺爺拿着小鏟子推開冰櫃,聽聲音是鏟了幾次冰塊出來,放了慢慢的一個小箱子。林梓程起身接過放到桌子上。
一勺蘇打水一勺冰塊,倒入蘋果茶攪拌。
“爺爺!麻煩全冰少糖!”林家獨孫拿着四個玻璃杯。
“全你個頭,吃那麽多冰對身體不好的。”林奶奶沒收了孫子兩個杯子:“我們老人家要養生的。”
花店好像是只有小部分賣花,後面是林爺爺奶奶的世界。
林奶奶從櫃臺裏拿出枸杞茶葉,除了櫃臺拎起電熱水壺泡了兩杯茶,還放了些橘子皮。
“茶茶,梓程今天在學校有沒有惹事?”林爺爺接過妻子給的茶喝了一口。
“嗯...還好,沒有的。”
“啊爺爺奶奶,我都多大了,高一啊。”
蘋果茶不酸甜,一開始有點酸,被冰塊中和了一些,白茶忽然想起那年夏日的西瓜來。
“今天中午爺爺煮了椰子雞,不準走啊待會,留下來,陪陪老人家知不知道?”
“啊?奶奶不....”白茶看林梓程像是瞬間來了精神,他急忙擺手擺到一半,又沒趕上林梓程的語速,
“好,我給爺爺打下手!”
“...那,我幫奶奶打下手?”
林爺爺的廚藝怎麽說呢,反正白茶一向沉默但是飯桌上的時候是一直在吃了。
“看見沒!廚藝認證!”林家爺爺喝了點小酒有點上頭。
林梓程眯着眼睛點點頭,他撐着下巴轉頭看着白茶,應着爺爺的話:“是是是,爺爺是大廚!”
他心有所想,盯着白茶進食差點暴露。
中午吃了飯是該走了,林奶奶送兩人到門口,突然想起來重要的事情:“啊對了,茶茶,答應奶奶,要帶這個回去。”
“嗯?”
白茶手上放上了兩枝碎花,細小的白花纏着枝條,葉是灰豆綠的,花蕊淡黃。
“一束給你一束待會幫奶奶給程子,升學快樂。”林奶奶笑的和善,也是溫柔的人。
從來沒有人送花給男孩子,白茶笑了,笑起來竟然有點眼熟:“謝謝奶奶!”
“不謝不謝,阿程之前說會和你一所高中我還沒信,但也留着花,沒想到是真的,那很好...”
“什麽?”白茶愣了,之前?多久之前?
他轉頭看向跨上自行車的林梓程,那人一臉無害地望着他。
你認識我麽?
多久知道的?
什麽時候?
“老白,走啦!”
少年很會藏事,不問的話便是爛在胃裏待它腐爛。
“來了。”白茶垂着眼。
他的車後座是光陰裏的少年。
“爺爺奶奶拜拜啦!”
“什麽時候再回來玩啊,要乖哦!”
“好的!”
花蕊的細絲有風在追,枝丫在少年手裏算是安分。風吹起了他的前額碎發,沒有劉海遮蓋的額頭。
“林梓程。”少年看着手上的花:“我是誰?”
“想什麽呢,你是白同學啊。”
“嗯,答對了。”白茶咧嘴挂了個微笑在臉上。
“我就是白同學。”
在夏末降生,在灼熱的光裏。
或許是一切美好的事物最初都不被接受。
那片來自現實的混沌如洪水猛獸湧向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歌詞來源聽歌軟件,歌名是Past Lives,很好聽,我個人很喜歡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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