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裝了?”沈嶼觀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容問道,“讓我猜猜是誰給你的?”
沈嶼觀摸著宋卿微涼的臉頰,漫不經心道,“是宋夫人吧,她想讓你做某件事,但光憑你一個人的力量,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她把這個東西給了你,好讓你來威脅我,我猜的對嗎?宋卿。”
沈嶼觀果然是沈嶼觀,猜的不差分毫,宋卿無力地垂下眼。
可他卻只能說不是,若他肯定了是宋夫人在背後動手腳,宋家會怎麽樣,宋卿不知道,但連滟母女的下場,宋卿不敢想。
宋卿不認同地道,“先生未免想的太多。”
沈嶼觀掐住宋卿的手并未放開,聽到他的回答後更是捏得他手骨生疼,他輕微掙紮了一下,換來的是沈嶼觀更重的勁頭,宋卿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先生,疼。”宋卿痛呼。
沈嶼觀假意的表象,逐漸剝落,他懶于再跟宋卿繞圈子,不耐煩地推開宋卿,“你們确實拿到了個好把柄,直接說吧,你們想要什麽?不要過于貪婪,我可以滿足你們。”
宋卿差點摔在地上,眼急手快地扶住了料理臺,剛站穩的身體随著這句話頓時滞住了,他握在身旁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終于破釜沉舟道,“我…不想離婚。
沈嶼觀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陰沉了下去,宋卿見狀,情不自禁地倒退,直到後腰頂到了冰涼地水池臺,退無可退時,才猛地剎住腳步。
宋卿吞咽著唾液,眼神恍惚地四處亂瞟,他思考著,沈嶼觀若是暴起要動手,他從那裏能最快逃掉。
“你在耍我?”沈嶼觀陰翳地盯著宋卿,平日裏的慵懶氣度全然不見,惡狠狠地像是從牙根處擠出來的話。
他看出宋卿慌張的意圖,沒給宋卿逃跑的機會,甚至吝啬多走幾步路,直接釋放出鋪天蓋地地信息素,別墅在頃刻間灌滿了桔花香,濃稠密實的壓得宋卿幾乎要跪趴在地下。
宋卿瞬間蒼白了臉,腿發軟的打顫,絕對的信息素壓制讓他說不出話來,若不是他扶住了水池,他怕是連站都站不住了。
他斜靠在水臺邊緣,嘲笑自己剛才逃跑的想法多麽天真,沈嶼觀那需要過來收拾他,只需輕輕釋放出消息素,就足以讓他生不如死。
“我沒有…”宋卿吃力辯解。
他如同擱淺的鯨魚,說出這句話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胸腔間緊澀地抽不出一絲多餘氧氣,眼前陣陣發黑,脖子間仿佛有只無形的手緊緊捆住了他,就在他以為他會這麽暈過去時,沈嶼觀大發慈悲地收手了。
清新攜著桔香的空氣争先恐後地湧進口鼻間,嗆得他彎腰幹咳不止,眼角泛出淚水。
“提離婚的是你,說不想的也是你,”宋卿狼狽的模樣,沈嶼觀視若無睹,唇角抿成一道線,臉色陰沉,眼神仿佛能吃人,質問道,“宋卿,你想玩什麽把戲?”
宋卿很想說一句沒有,話語繞在舌尖一圈又一圈,幾欲出口,可還是吞吐回去了,無論真正的理由是什麽,擺在明面的事實,就是如沈嶼觀所言,提的是他,反悔的亦是他。
他啞口無言,只能垂下眼默不作聲。
這付任由別人宰割的模樣,卻在無形中更加刺激到了沈嶼觀,沈嶼觀冷嗤,用看垃圾般地眼神瞥住宋卿,“就為了這個,你拿錄音筆來威脅我?”
宋卿聞言愣住,幾乎想脫口而出一句沒有,但硬生生地被他壓回去了,他把錄音筆藏起來,就是不想拿來威脅他,可當下人贓并獲,錄音筆沈嶼觀親自拿到了,就算他說得再天花亂墜,沈嶼觀也不會信的。
他唯有認栽,“對。”
沈嶼觀呵笑出聲,甚至都想為宋卿拍手叫好,“我以為你有幾分手段,但沒想到你還是如此的天真愚蠢,說說看你還準備了什麽?讓我一次性驚喜個夠。”
宋卿用袖口擦去唇角咳出的水漬,嘴裏發苦,說出來的話都帶著股澀味,搖頭道,“沒有了。”
就這麽一個錄音筆都快要了他的命,他還那敢有什麽其他的。
“宋卿,剛才的話,我就當你鬼迷心竅了,再給你一次機會,換個要求,我滿足你。”
沈嶼觀自認為他已經夠寬容了,宋卿但凡知點好歹,都會迫不及待的醒悟。
可宋卿沉凝了。
他緩慢而又堅決地搖頭,“我就這一個要求,不離婚。”
沈嶼觀蹙緊眉頭沉聲道,“你說什麽?”
宋卿望向他,廚房燈光明亮,照得他面部表情一覽無餘,是堅定,是執著,“我不離婚。”
“不可能。”沈嶼觀隐隐按捺不住暴躁沸騰的信息素,他理解不了,宋卿這麽做意義何在,他們的婚姻名不副實,徒有一具空殼,他到底是在執著什麽。
宋卿撐起虛脫的身體,隔著料理臺與沈嶼觀對望,“先生,你若不介意沈家醜事天下皆知,就盡管提離婚,我攔不住。”
沈嶼觀同宋卿對視,暗潮湧動,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宋卿,你确定要這麽威脅我?”
宋卿暗暗扶住臺面,盡力讓自己看上去有底氣,“您說的,會滿足我的要求。”
宋卿的這付模樣,猛然讓他想到了在宋沅的墓碑前,宋卿的聲嘶力竭,自己的慚愧內疚,這一切莫名地連起了個圈,錄音筆出現的時機,與宋卿突然提到想去岐山的時間點,不謀而合,他無法不把兩者聯想到一起。
他不由地語氣冷了下來,“岐山上的哭,是為了今天這一出?”
宋卿覺得他聽不懂沈嶼觀在說些什麽,錯愕地瞪大了眼,如同生鏽的機器,稍微運作一下,都要轉動摩擦許久,他不敢置信地問,“你這麽想的?”
“不是嗎?為了不跟我離婚,你算計到這種地步。”宋卿此時的驚訝在沈嶼觀眼裏更像是另一出戲。
誅心之語,不過如此。
宋卿覺得眼前一陣模糊,他扶住料理臺,良久,緩不過神來。
“沈嶼觀,”宋卿的靈魂都被他這短短幾句話,踩碎在了腳底,他聽到身體裏有一道聲音這麽問道“在你眼裏,我就這麽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