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月明星稀。
初夏微風略帶涼意,宋卿裹緊單薄地衛衣。
沈嶼觀聽到響動,自花壇邊投來目光,腳邊落了一地煙頭。
看到沈嶼觀,那一記拐杖的疼痛卷土重來,宋卿只道背頸密密麻麻泛起刺疼,步伐不由地邁小了。
“會後悔嗎?”沈嶼觀吸了一口煙,吐出白煙缭缭,精致的面容隐于夜色下,瞧不清神情。
他語氣淡淡的,沒有起伏,不知道是在問宋卿,還是在問他自己。
宋卿聞言腳步一僵,緩慢地搖頭,“不會。”
手術日期定在他看望完爺爺的隔天,這次他誰都沒通知,孤身赴這一場沒有回頭路的宴。
手術的醫院,依舊沒變。
冰冷充斥著消毒水味的手術室,公事化默然的醫務人員,一切都沒有變。
勁邊不過三厘米的刀口,剛剛脫痂長出嫩肉,顏色同別的地方不一樣。
他側目睹著冰涼地麻醉劑自滞留針,一點點推進自己的身體裏。
他緩慢地阖上眼,眼尾依稀涼意劃落。
嘀嘀,嘀嘀。
陽光明媚,春日的風向來刮的人暖洋洋。
“卿哥兒,新來的教授太帥了!據說是一個頂級的alpha,”同桌撐著肘,歪著燙出小卷毛的腦袋,滿是憧憬的誘惑,“一起翹課去看看?”
稚嫩的宋卿忍著嗑睡意,痛快且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去。”
随著這句話,整個空間砰然碎裂,宛如一塊玻璃,濺出無數碎片,每一片上都有一個宋卿的投影,哭的笑的難受的快樂的。
他們不約而同地做同一件事,他們推開了所以能觸碰到沈嶼觀的機會。
躺在冰冷臺面上的宋卿,似乎彎了彎嘴唇。
沈嶼觀,我…真的不愛你了。
手術持續了三個小時,下午四點,宋卿被推出了手術室。
麻醉藥效沒過,他一直暈沉地躺在病床上,直到隔天晌午,方悠悠醒過來。
精神狀況依舊糟蹋,吃不下,睡不好,好在護工盡責,護工是個溫柔地bate,那怕宋卿一點食欲都沒有,護工也軟磨硬泡給他喂下了半碗粥。
就這麽過了好幾日,他的情況才略微好轉。
這一日,初夏豔陽,溫暖帶著一絲燥熱的陽光,穿過玻璃窗,打在玉白的地板上,猶如金箔撕碎了散落各地。
宋卿坐在窗邊的軟椅裏,曬著日光。
他還在觀察期中,尚不能出院。
長過眉眼的碎發耷拉落至鼻間,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他不由地閉眼小憩。
忽然,頭頂好像落下了一片陰影,宋卿察覺到睜開眼睛,一片白色衣角印入眼簾。
還有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掌,拇指上戴著一只紅寶石戒指,碎鑽鑲邊,鋪了一圈,宛如銀河圍繞著星球。
沈嶼觀遮擋了陽光,他只好朝旁邊挪動,沈嶼觀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大步拉過一把椅子,繞過陽光坐到他身旁。
“先生。”一如既往,還是宋卿先開口,聲調平平淡淡,沒有驚訝。
是他打電話叫沈嶼觀來的。
沈嶼觀嗯了一聲,目光像是巡視地盤的王者,長久滞留在宋卿的身上。
“離婚協議書,在二樓書房。”宋卿不舒服地避開沈嶼觀過于灼熱的目光,朝窗外看去,一枝白玉蘭突兀地伸展開,橫隔在玻璃中央,“我做到了我該做的,先生是不是應該滿足我了。”
沈嶼觀交疊起雙腿,一付悉聽尊便的模樣。
宋卿斟酌了半天說辭,最後挑了最簡潔的一句,“幫我從宋林氏手上救兩個人。”
他不等沈嶼觀回答,繼續道:“年長的叫連滟,年幼的是她女兒,我不要那幢別墅以及所有的贍養費,想用這個,來換先生能保證她們的安全,雖然我知道,先生不缺這些,但我…”宋卿咬了咬下唇,“只有這些了。”
沈嶼觀眼神暗了一下,湊近宋卿問道,“她們是你什麽人?”
“這和先生沒關系。”宋卿沒打算說,在沈嶼觀靠近的那一刻,熟悉的信息素氣味撲面而來,他忙不疊往後縮。
自從他動完手術,沈嶼觀是他第一個接觸到的alpha,那股久違霸道的信息素氣味,讓他莫名地不舒服。
沈嶼觀沒想追根究底,撤回身的時候,餘光瞟到宋卿蓋在肚腹保暖的薄氈落到了腳邊,他彎腰撿了起來,順勢蓋了回去。
宋卿卻立馬打斷他的動作,整個身體反應巨大的往後縮,蒼白的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動。
沈嶼觀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我只是…”
“不用。”宋卿沒想聽他把話說完,蒼白的嘴唇抿得生緊,碎發被汗水沾濕了半數,結成縷落在臉上,他又重複道,“不用。”
不知道為什麽,沈嶼觀貼近的那一刻,心底泛濫開了,難以言喻的恐慌,他覺得沈嶼觀像一把巨劍,周身支楞出了無數分枝尖角,稍微靠近他一點,尖角就會劃破他的皮膚。
他稍稍平複自己的神态,喘著氣低聲細語,“我要的就這麽多。”
他繼而道,“先生公事繁忙,可以回去了,麻煩您了。”
宋卿快而密的兩句話,堵得沈嶼觀啞口無言。
沈嶼觀收回手,薄氈又落到了宋卿腳邊,人卻未動。
越來越清晰地信息素氣味,讓宋卿難受地皺起眉頭,忍不住催促道,“請回吧。”
【作者有話說】:宋卿離開霜城倒計時!
二更再碼!預計淩晨!大家可以明天看!
今天要寫虐文,我竟然還看了一部戀愛番,整個人甜甜甜的,都寫不出來虐虐的了,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