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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宋卿後怕地關上病房大門,透過玻璃窗,他清楚地能看見沈嶼觀落寞的神色。

沈嶼觀未久待,在他倆身影消失沒多久後,沉默地離開了。

宋卿高高懸起的心髒,終于得以安放,這一天裏發生的事情,讓他喘息之後,又扼緊了呼吸,他就像被人摁在水池裏,不到瀕死關頭,絕不放他出來吸一口空氣。

他劫後餘生般地拉過李瑜,“下次可別這麽沖動了。”

李瑜此時已經恢複了往日神态,眉間盡是嚣張,“誰叫他跟個變态一樣。”

宋卿眉頭跳動,“他幹嘛了。”

如今的沈嶼觀與昔日的非一人可言,宋卿也不由自主的擔心,沈嶼觀做了什麽,能讓李瑜大發雷霆到動手。

“你可是沒看到,”李瑜一提就來氣,“他一直站在病房外面,動也不帶動的,誰知道他肚子裏安的什麽心?”

宋卿咂舌,“因為這,你給了他一巴掌?”李瑜脾氣是火爆,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上去給人巴掌見真章的,這一年未見,脾氣見長啊。

“不是,”李瑜白眼一翻,坐到沙發上,同時壓低了音量,生怕吵醒宋晏,眼中滿是嫌棄道,“我怎麽可能這麽沖動!”

宋卿掃向李瑜的臉,“那你是?”

“啊呀,”李瑜接收到宋卿洞察秋毫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撓頭又抓臉,最後實在找不到言辭,只能含糊不清地說,“也…也差不多吧。”

但李瑜覺得,這不能怪她沖動,試問誰看到這麽一個喪盡天良的死渣男,能控制地住自己的雙手呢?

反正她不行,一想到沈嶼觀對宋卿做過的那些事,李瑜恨不能讓沈嶼觀見識一下,什麽叫全武行。

李瑜電光火石間,猛地察覺到事情那裏不對,沈嶼觀怎麽會出現在這?

她竄起身子,恨鐵不成鋼地繞著宋卿質問,“你跟死渣男還藕斷絲連著?”

“沒有,”宋卿絲毫不避諱李瑜的炙熱目光,他伸手阻止李瑜打轉的行為,解釋道,“他跟我住在同一家酒店,正好遇見了而已。”

李瑜半信半疑地停下腳步,她信了宋卿的巧合,但她一丁點也不相信沈嶼觀能這麽剛好的出現在那裏,她不由道,“你住那太不安全了,還是跟我回家吧。”

宋卿半帶猶豫道,“放心吧,他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他話都說到那種地步了,沈嶼觀何等驕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再繼續自讨沒趣。

“行吧行吧。”李瑜拗不過宋卿,只能任他而行。

“不過,”李瑜回憶著那一巴掌,忍不住道,“我倒是真沒想到,他竟然一動不動,跟等著我扇下去似的。”

宋卿同樣不解,“可能沒反應過來吧。”

宋卿找不到第二種理由,或許是有的,譬如苦肉計。

但宋卿不願去想。

“管他呢?”李瑜道,“但這一巴掌打下去,是真他娘的爽啊,這将是老娘做過最爽的事情,沒有之一。”

宋卿隐去心頭泛起的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疼痛,跟著輕輕笑出聲來。

沈嶼觀走出醫院大樓時,烈陽升至正空,刺眼地陽光照他得睜不開眼。

他忽然想喝點酒,于是他回到了錦山公寓。

擺在酒架上的陳品,他也懶得去挑,逮著那瓶便喝那瓶。

刮喉的烈酒下肚,效果卓絕,心髒上永不停歇的抽疼,終于消停了。

他眼皮沉重地往下掉,步伐虛浮地往外邁著。

倏忽——

他眼前黑霧籠罩,身體失重般地倒落,耳邊聲音驀地吵雜起來,卻一點又一點地離他漸遠。

下一秒,世界安靜了。

沈嶼觀再醒過來,周遭的場景不是熟悉的錦山公寓,身邊也莫名圍了一堆人。

爺爺,母親,每一個都在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是沈嶼觀看不懂的模樣。

眼前的虛影仍晃著,他無力地擡起一只手,撐起身體。

“我怎麽了?”他聲音嘶啞極了,宛如粗砺地石頭磨擦在木板上。

“小觀,”沈吳氏一看到他醒過來,眼睛赤紅著撲上去抓住他的手,哀哀嘁嘁道,“你這孩子,有什麽想不開的。”

“我怎麽在醫院裏?”沈嶼觀不著痕跡地抽出手,環顧四周,又問道。

沈老爺子握住拐杖的手顫栗,罵道,“你再多喝一點,我們爺孫倆就可以一起上路了。”

沈嶼觀默不作聲地垂下眼,他不自覺按住胸口。

怎麽又開始疼了。

沈嶼觀大概是猜到了自己怎麽會出現在這,他像是做錯事了的孩子,低頭認罰,“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爺爺。”

沈老爺子沒理會沈嶼觀,背對著衆人命令道,“你們都出去。”

沈吳氏擔心的眼淚蓄滿眼眶,“老爺子我…”

沈老爺子瞥向沈吳氏,“你也出去。”

沈吳氏不敢忤逆老爺子,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待人走光了,病房只剩下他們爺孫倆了,沈老爺子嘆息地坐了下來,聲音裏滿是無力,“見過小卿了?”

“嗯。”沈嶼觀蒼白著臉點頭。

老爺子肯定道,“你後悔了。”

沈嶼觀扯起嘴角,嘶了一聲,“我後悔了。”

“這滋味好受嗎?”

不好受,怎麽可能會好受呢?

“爺爺,”沈嶼觀指著自己的胸口,輕聲道,“疼。”

沈老爺子酸澀地閉起眼,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沈嶼觀欠了宋卿多少,他便要還多少,現在不過是孽力回饋的初始而已。

但凡,沈嶼觀當初下手時,沒下得這麽狠絕,把所有險徑,窄道,後路堵的死死的,他和宋卿之間,還能有幾分餘情。

“我道歉了,可他不願意原諒我了,連見我他都覺得厭煩。”沈嶼觀猶如溺水的人,瀕亡之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想在老爺子面前示弱,可他已經沒別的路能走了,他顫著聲哀道,“爺爺,我該怎麽辦…”

沈老爺子憐憫地望著他這個在感情裏,一直被偏愛的孫子,

沈嶼觀沒嘗過求而不得的滋味,他永遠是贏家,想要的東西觸手可及,就算不想要的,也會有人排著隊送到他面前。

所以他不知道,感情是需要付出多少,才能得到多少,甚至付出無法等同于回報。

宋卿用盡八年心血奉獻,才換得了沈嶼觀一次後悔。

那沈嶼觀該用多少愛和擁抱,才能等到宋卿給他一次機會。

沈老爺子不敢想,他怕沈嶼觀終其一生,都等不到。

“當你對別人造成傷害了,道歉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了,小觀。”

“你好好想想,你讓小卿失去了什麽,這些東西是你一句道歉能挽回的嗎?”

沈嶼觀怔住,宋卿失去了什麽。

他…失去了腺體,生育腔,以及肆意張揚的自我。

所以,他憑什麽覺得他一句道歉,一個宋卿還愛他的念頭,就能将這些全部抹滅掉。

他憑什麽覺得,在宋卿失去了這麽多後,還會在原地等著他。

突如其來的劇痛如一只無形巨獸,無情地撲倒了沈嶼觀。

沈嶼觀赤紅著雙眼,眼淚難以遏制地從眼眶中奔湧而出,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肯一絲軟弱地哭聲洩露出來。

他的腦海裏不斷回蕩著一句話。

他憑什麽?

【作者有話說】:爺爺真是太難了,還要給沈渣渣***情輔導師。

【感謝吃瓜群衆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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