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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春陵忽落秋雨,冷風寒露襲卷了整個古鎮,前些日子穿得短袖長裙,紛紛換成了薄衣外套。

宋卿從霜城回來,尚未适應春陵的悶熱,剛把短袖穿上,不成想溫度一下子又驟降,夜寐時窗戶未關,吹了一整夜涼風,不負衆望的病倒了。

“都十一月了,晚上怎麽還開著窗睡。”連滟把飄浮熱氣的姜茶放到床頭櫃前,将窗子嚴嚴實實的關緊了一遍,才安心地坐到宋卿身側,心疼著刮了一眼他,碎碎念道,“你體質本來就不好,這一病,又要遭罪了。”

腺體失能之後,宋卿的身體素質本就呈斷崖式下降,加上生宋晏時摘除了生育腔,更是元氣大傷,虛薄的底子一掏再掏,平日裏刮個小風,頭都得疼半天。

“啊啾——”宋卿配合至極的打了個大噴嚏,鼻尖被擤得通紅,嗓子幹疼的他多說一句話,都像是在受刑,“沒事,別讓囡囡和晏晏靠近我就成。”

“還笑,”連滟怨念地瞪過宋卿,把未動一口的姜茶塞到宋卿手裏,催促:“快喝,涼了就沒藥性了。”

他一生病,連滟那一身的江南水鄉溫婉氣質,就會消失的幹幹淨淨,橫眉豎眼兇得不行。

可宋卿卻更喜歡連滟這付樣子,這才是母親,孩子病了,那還能保持得住風度。

“我喝我喝。”宋卿連忙接過,捏著鼻子灌下大半碗,濃厚的生姜辣味混著甜水,迸發在唇齒間,奇特的滋味,讓宋卿忍不住皺眉咂舌。

連滟心滿意足地拿過碗,唇角微微翹起,但下一秒瞟到宋卿憔悴的面容,霎時蕩至谷底。

連滟:“你啊——”

宋卿裹緊被子倒回柔軟被褥裏,可憐地望向連滟,“媽,我困了!”

連滟的心一下子被揪緊了,“行行行,我不吵你了。”

“對了…”連滟欲言又止,指著窗戶比了一個樓下的動作,“怎麽說啊?”

宋卿覺得喝姜茶消下去的幾分頭暈腦脹,此時盡數卷土重來,他略帶心煩的用被子捂緊腦袋,聲音悶悶地從裏面傳出來,“不理他!”

許是生病了,宋卿說話的語氣不由地帶上幾分任性。

“但…”連滟面露猶豫,“他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樓下的人站了快半天了,面色蒼白搖搖欲墜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一開始,連滟也沒認出來是誰,還是連茯抓起宋卿經常訂的書報湊到她面前,指著占了半頁篇幅的半身人像,比對了半天,才堪堪認出來。

一個容光煥發,精致得體,一個形容枯槁,憔悴不堪。

任誰看了,都聯想不到一塊去。

連滟一知道了眼前是誰,當即就抽起掃帚趕人,骨子裏帶出來的的那份溫柔,盡數殆盡。

一旁站著的連茯目瞪口呆,她媽是被什麽髒東西附身了嗎?

而沈嶼觀也不掙紮,老老實實地被掃地出門,但邁出去的時候,踉跄了好幾步,若不是扶住門框,恐怕得一屁股坐地上。

連滟在他出去的一瞬間,毫不猶豫的阖上了大門。

連滟告訴了宋卿這事,見他沒什麽反應,放心地下樓做飯去了,一直忙到下午,若不是出門時,見到沈嶼觀伫立在門口,宛如現代版的望夫石,連滟都要忘了還有他這號人物在。

沈嶼觀的臉色瞧上去比上午更加憔悴,整張臉慘白的仿佛灑了十斤面粉。

連滟充分的展示了什麽叫視若無睹,她進出數回,皆目不斜視,但随著沈嶼觀臉色越來越差,連滟也不由的心軟了幾分,趁著上來給宋卿送姜茶,順便提了這薦。

宋卿腦袋緩緩從被子裏鑽出來,不情不願地問,“他怎麽了?”

“生病了吧,”連滟回想著沈嶼觀的模樣,指著脖子道,“這貼了好大一塊紗布,還滲著血。”

“這…嗎?”宋卿瞳孔微微一縮,幹疼的嗓子這下是真的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窗戶,木制的窗沿框住了半截天空,少許屋檐入鏡,他試著擡起身子,可入眼的除了古鎮景色,什麽人影瞧不到。

他…是神經病嗎?話都說到那個地步上了,他怎麽還能去做手術。

“瘋子。”宋卿整張臉撲在枕頭裏,細聲喃喃。

連滟試探地問,“要見見嗎?”

宋卿:“見!”

沈嶼觀就是在逼他心軟,甚至不惜拿自己身體做代價,這個瘋子!

“見個——”

連滟沒等宋卿說完,面色沉著地點頭,“好,我明白了。”

言罷,端著碗,快步離開。

“錘子——”

宋卿一臉霧水,明白了什麽?

沈嶼觀痛苦地倚在牆邊,麻醉的藥勁早過了,密密麻麻蟻噬般的劇痛,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周遭來往的信息素氣味,卷夾著利刃,風一般的往身上刮,冷汗不停地冒著,浸濕了襯衫。

“進來吧。”連滟拉開門,瞧也不瞧沈嶼觀一眼,徑直走了回去。

連滟回到院落客廳,等了足足五分鐘,沈嶼觀的身影才踉跄地踏了進來。

短短十幾步路程,于沈嶼觀而言,是步履維艱,每走動一步,都似有一只手在傷口裏瘋狂的攪動著。

“坐這等。”姜茶有剩,連滟倒了一杯遞到沈嶼觀面前,“先喝點吧。”

“謝謝。”沈嶼觀克制著自己,竭盡全力露出一個稱不上笑容的笑。

按時間來算,宋晏快要醒了,連滟不冷不淡地跟沈嶼觀說了兩句,讓他老老實實在客廳裏待著,別四處亂跑,而後上樓照顧宋晏了。

連滟走了,和她的信息素,沈嶼觀在邊緣線上垂死掙紮,終于緩過了一口氣。

他打量著四周,古樓中央是一片露天園地,擺放著品類繁多的盆栽,其中有藤蘭攀著屋檐,垂落枝桠,形成天然的遮陽幕布,房子的主人懂享受,在藤蘭下置了兩把搖椅,一張茶幾,春來賞花,夏乘陰涼。

天熱時,宋卿會抱著宋晏,悠哉游哉地搖著蒲扇,吃上一口冰涼西瓜,心滿意足地同身邊人閑談。

天冷了,宋卿便把搖椅往外挪一些,陽光盛滿,灑在身上,舒服地閉目小憩。

他仿佛看見了,宋卿在這一方天地裏,過著的春夏秋冬。

“媽——”宋卿撐著頭重腳輕的身體下樓,他生病遲鈍的大腦在剛才反應了過來,連滟肯定是聽成他要見沈嶼觀了,他眼光搜索著連滟的身影,“我不想見——”

“他——”

聲音戛然而止。

沈嶼觀聞聲掠來,兩人登時四目相對。

【作者有話說】:采訪渣攻的心理0.1版

請問你靠什麽追回老婆呢?

沈渣邪魅一笑,露出八顆大白牙: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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