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老樓院中種植著成片廣藿香,卵形或橢圓形的葉片相疊重蓋,濃郁混夾著泥土翻新氣息的香料味,被風刮進樓堂,兩人的衣袂翻動。
沈嶼觀臉色相較于昨日,好上了許多,可依舊蒼白如宣紙,嘴唇邊緣泛著翹邊死皮。
他攥緊冰涼的欄杆,外套因他匆忙的動作掉了一半,挂在肩頭搖搖欲墜,他卻沒半分感覺,目光一錯不錯地凝望宋卿。
沈嶼觀抖動了兩下嘴唇,緩聲道,“這幢老樓很漂亮。”
言下之意,他并非因為宋卿才買下了這幢房子。
宋卿打量了一圈四處,把手中拎著的糕點放在桌子上,附和道,“是挺漂亮的。”
紅牆灰瓦,翠疊林幽,宋卿當初一眼相中了這套房子,可惜房主只買不租,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出門時正好遇到李姐在出租他現在所住的房子。
沈嶼觀又道,“手術剛動完,醫生建議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休養一陣子,所以我選了這裏。”
宋卿笑笑:“你不用跟我解釋這麽多。”
沈嶼觀腳步放慢,斂眼道,“我擔心你會不舒服。”
“不會,”宋卿覺得沈嶼觀多慮了,他又不是玉皇大帝管天管地,還要管他住在那,他道,“這是你的自由。”
再說了,沈嶼觀這話說的實在虛僞,倘若真的不想讓他不舒服,霜城哪個僻靜安寧的旅游古鎮不夠他休養的,非要選個離霜城十萬八千裏的春陵,還特意住在他的隔壁。
宋卿懶得揭穿他,糕點送了,新鄰居也見了,他自然該回去了。
沈嶼觀猶豫許久,直至宋卿的身影消失,他也沒有出口挽留。
接下來幾日,宋卿沒出過門半步,花店有小姑娘照料,他平常去看店,只是嫌在家無聊,找份閑事消磨時間,所以他去與不去,花店皆可照常運作。
連滟挽著菜籃子,推著嬰兒車,睨過斜坐在沙發上,精神萎靡的宋卿,問道,“一起買菜去?”
她怕宋卿這麽悶在屋裏,人都要抑郁了。
宋卿思索片刻,想著自己再不出門,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可能頭頂真的要長蘑菇了,便換上薄外套,接過嬰兒推車,同連滟一道走往菜市場。
菜市場離得近,只需拐過一道深巷,再走上兩三分鐘。
深巷幽靜,建在古樓兩側之中,常年不得日曬,石板青苔肆虐橫生,那怕七八月盛夏時,深巷也透散出寒氣。
連滟平日中不喜歡走這條巷子,總覺得陰測測的,故而寧願多饒幾步路,可今個烏雲遮日,瞧起來是個要落雨的模樣,便抄了這條陰深近道。
去時雨将落未落,還未覺有什麽,但回來時,雨已傾盆而下,深巷更如黑幕籠罩,行走其間,需萬般注意才能瞧清腳下路。
走至一半,宋卿的繩帶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松脫了,猝不及防的絆了一腳,朝前趔趄了幾步,好在深巷窄短,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濕膩的牆壁,才幸免于難。
“小心一點!”連滟擔憂的聲音透過層層雨幕,混合雨聲一道落下。
宋卿道:“沒事,我鞋帶開了,你先走,我系一下。”
他用頭夾住雨傘,彎腰準備系鞋帶,一陣厲風不合時宜的刮過,将沒夾穩的雨傘刮跑了。
雨水瞬間淋透了宋卿,他手忙腳亂的系好鞋帶,轉身去撿傘。
黑傘翻滾好幾圈,撞到了一堵肉牆,被迫停了下來。
宋卿的視線被大雨模糊,他只能朦胧地看到是個黑衣長褲的健碩男子,面部被口罩蒙住了大半,在宋卿打量他的這幾秒鐘內,男子動作暴戾地踩住了傘面。
宋卿快步上前,“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傘,我沒拿穩,實在對不起。”
男子不為所動。
宋卿生出幾分尴尬,男子比他高上半個腦袋,他要擡頭才能看清他的臉,“可以挪一下腳嗎?”
男子仍不語,頭發蓋住了他的眉眼,但宋卿卻仍能感覺到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暴戾陰冷。
宋卿不舒服地往後退了幾步,一把傘而已,他不願還就算了。
“看你也沒打傘,那這把就送給你了。”宋卿說完,忙不疊轉身走人。
男子并未追上來,斜吊的眼眸如淬了毒液,凝視著宋卿的背影。
他掩在口罩底的厚肉嘴唇,緩緩地惡意地挑起。
“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說】:最後一句話,寫的我好像在寫什麽懸疑小說哈哈哈,讓我們有請沈渣出來緩解一下氣氛。
沈嶼觀:嗚嗚嗚老婆我好怕,那個男人好強好壯,感覺他一巴掌下來,我感覺我能哭好久。
宋卿:…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