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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春陵地處華夏西南邊陲,少數民族占多,故而有不少當地人才會過的節日,譬如十一月中,是春陵一年一度熱鬧盛大的聖沐節。

春陵人會換上自己的民族服飾,女子著各色緊身內衣,外罩套無領窄袖短衫,下穿亮色及腳踝的統裙,并以精美的銀質腰帶束裙,耳朵根盡數別著一朵果香馥郁的黃葛蘭,也有不少男性omega會作此裝扮。

而男子皆是穿無領對襟或大襟小袖短衫,下着長管褲,以白布、水紅布或藍布包頭。

節日一般持續三到五天,人們自清晨起沐浴換上精美服飾,之後便開始連續幾日的慶祝活動,這期間,大家用幹淨撒滿黃葛蘭的清水相互潑灑,祈求洗去今年一年的不順,期盼馬上到來的新一年平安順遂。

宋卿雖不是春陵人,但入鄉随俗,他特意給連滟連茯與他自己,訂制了一套春陵服飾,準備到了聖沐節一道出游。

店家在春陵是個老字號了,制作效率高,成品精致,裙面繡花采用的是手工,一針一線繡成。

衣服收到時,成品不負店家的名望,只是——

宋卿:“我只訂了兩套裙裝。”

而眼前三套做工精致的衣服,全是裙裝齊齊鋪開,顏色豔麗,銀飾綴著瑪瑙疊放在衣服上。

送衣服的是店家掌櫃,四五十歲,腦門光滑地蚊子能在上面崴腳,他臉上瞬時挂滿惱悔,“啊,我聽錯了!”

宋卿進來訂衣服的時候,正好有人打電話也在訂,他東搭一句西回一句,就把兩人的給搞混了。

而再過一天就是聖沐節,他就算是連夜趕做也來不及了,掌櫃濃密的眉毛往下垮,充滿了歉意,“要不,我收您兩套半的錢,您将就一下?現在實在太晚了,那怕我想給您換,日子也要趕不上了。”

宋卿掃過衣服,再看掌櫃,掌櫃的眉毛都要耷拉到嘴巴了,瞧上去相當可憐,宋卿面對著這張臉也說不出拒絕的話,“行吧。”

“好嘞。”掌櫃瞬間死灰複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收錢碼,俏皮地沖宋卿眨了一下左眼,“五星好評返十元代金券哦親~”

宋卿:“…”

他後悔還有機會嗎?

于是聖沐節當天,只有連滟母女換上了春陵服飾。

連茯雀躍的原地轉圈,銀飾吊墜相互碰撞,清脆咣當,她轉夠了才停落腳步,宋卿抱著宋晏正好自樓上下來。

連茯蹦到宋卿面前,聲音脆生生的透著朝氣,“好看嗎,哥哥!”

他感冒後,便不敢親近連茯與宋晏,今天算是他近些日子裏,第一次近距離碰到連茯,連茯個子竄得快,已經到他胸前,他抽出一只手,輕柔地揉揉連茯的頭頂,“像個小精靈,特別好看。”

宋卿聲音溫柔,誇得連茯臉蛋霎時緋紅,她揚聲道:“哥哥更好看!但哥哥不跟我們穿一樣的嗎?”

宋卿解釋道:“哥哥的衣服做錯了,所以不穿了。”

連茯小臉一皺,她想和哥哥穿一樣的衣服,“我看到有三件啊,那一件哥哥不能穿嗎?”

“那是裙裝,哥哥穿上去不好看。”

連茯大聲反駁,“不會,哥哥穿什麽都好看!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

宋晏窩在宋卿的懷裏,反複嗑著腦袋,仿佛是在附和連茯的話。

“哥哥,穿嘛穿嘛。”連茯抓住宋卿的衣角晃啊晃,可憐兮兮地望著宋卿。“想和哥哥穿一樣的。”

宋卿遭不住連茯這般哀求的模樣,敗下陣裏,拒絕的話在連茯彎起眼的一刻,統統葬身肺腑,況且也有不少男性omega會穿裙裝,他就算穿了,也不會過于突兀。

連滟在旁笑出聲,耳根挂著的黃葛蘭顫動,她抱過宋晏道:“晏晏我先抱著,在門口等你。”

“等你哦哥哥!”連茯狡黠一笑,攀著連滟一道出門。

宋卿三下五除二地換上那套做錯的衣服,可沒想到裙裝尺寸也是錯的,幸而宋卿清瘦,硬吸了一口氣,總算把卡在屁股半截的拉鏈提上來。

面前放置了一面落地鏡,他現在的樣子在鏡中一覽無餘,豔麗紅色抹胸包裹住胸膛,在腰腹收尾,本長至腳踝的統裙只能堪堪蓋住宋卿的小腿肚,腳踝優美弧度延伸而出,花紋精致的腰帶箍出一截清瘦白皙地腰,微微一動,銀飾清脆響動。

宋卿被鏡子的自己羞住,一時半會适應不過來,轉頭瞟向窗外。

街上人影竄動,銀飾碰撞的響聲接連不斷,色彩斑斓的統裙印出花海,其中有男有女,這讓宋卿羞恥的感覺弱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穿上鞋子快步下樓。

“哥哥好漂亮!”連茯未等宋卿人至跟前,就興奮雀躍地驚呼出聲。

四處目光聞聲彙聚。

宋卿既尴尬又羞恥地掩面,連茯抓住宋卿的胳膊,竄入人群。

“哥哥,”連茯人小身子輕靈,在人群中上竄下跳,指著遠處,好奇地道,“那邊的人為什麽都戴著面具啊?”

街頭圍了一圈空地,其中約有百人,頭戴各式面具,或青面赤牙,或白臉紫唇,手中高舉火把,雙腿叉開微曲,搖晃地左右行走。

宋卿了解的不多,只能簡短地道,“這是祭神禮,據說為了感謝古神渡化鬼怪拯救了世界。”

連茯瞟見最中央的簡陋祭臺上,還躺著人,又道:“那為什麽有個人躺在那啊?”

“因為…”宋卿撓撓鼻子,這段他聽過,但時間有點久了,他也記不清了。

“因為,”宋卿旁側倏而有聲音乍起,“古神愛上了一位鬼怪,那位鬼怪自願當引路人,帶著古神消滅了除他之外的所有鬼怪。”

宋卿聞聲身體微僵,連茯感受不到,繼續問道,“所以人們也感謝他嗎?”

“不是,人們要求古神殺了他。”

連茯驚道,“啊!為什麽!”

“下次告訴你。”

連茯聽得正起勁,怎麽等得到下次,她循著聲音望過去,她第一眼反應便是這是一個漂亮的哥哥,比她的哥哥就差一點點的漂亮。

而後她越看越眼熟,“你是…報紙上的那個人!”

大人之間的糾葛,自然不會讓她知道,但連茯卻對沈嶼觀印象深刻,不論是在家中的報紙上時常見到沈嶼觀,還是連滟看著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這都讓連茯稚嫩的心靈裏生出一些想法。

為什麽家裏的報紙經常有他,為什麽媽媽看到他會不高興。

難道…

連茯高聲喚道:“爸爸!”

宋卿:“…”

沈嶼觀:“…”

遠處走來,正好聽到的連滟:“…”

空氣頃刻凝固成冰。

宋晏卻覺得好玩極了,白胖的小手掌拍打在一起,她學著連茯開口,“呀…粑粑。”

連滟尴尬:“別瞎叫。”

連茯努嘴吐了吐舌頭,“剛剛是小侄女喊的。”

沈嶼觀率先反應過來,欣喜若狂,“晏晏在叫我爸爸嗎?”

宋卿瞪了沈嶼觀一眼,心裏酸溜溜,“不是。”

這是宋晏第一次喊出這類象征性的稱呼,那怕是無意的。

沈嶼觀擔心宋卿不快,收斂起笑容,“好,不是。”

連茯也跟著糾正道:“對啊,小侄女該叫你爺爺。”

“…”

連滟不知道連茯是從那瞎猜出沈嶼觀是她爸的結果,但一時半會她覺得也跟連茯解釋不清,更何況場面過于尴尬,她只能先拉走連茯。

沈嶼觀将梳上去的頭發,扯下來好幾縷,雜亂地貼在額前,低聲質疑道,“我有那麽老嗎?”

宋卿猝不及防的被這一記委屈逗樂,噗嗤笑出聲。

原本宋卿還在擔心沈嶼觀住在他隔壁了,會像在霜城那般死纏爛打,可從那聲再見後,沈嶼觀表現的極為安份,不知道是他有意為之,亦或是無心之舉,宋卿幾乎沒碰到過他,而這麽看來,倒像是他多心了。

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沈嶼觀新的計劃,不過不管是與否,這确實讓宋卿對他的厭煩淡了不少,至少聽到他現在說這種不讨人厭的話,宋卿願意回上一句。

宋卿:“嗯,是啊。”

沈嶼觀沒想到宋卿會回他,愣了一瞬,怔怔地望著宋卿,“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宋卿轉身鑽入人群,聲音飄渺撫過沈嶼觀,“可能是在跟空氣說吧。”

沈嶼觀在原地足足呆滞了五秒鐘,而後終于回過神,受寵若驚般地急切轉頭,追尋起宋卿的身影。

宋卿身著紅色統裙,宛如一尾纖長的金魚,游曳在清波中,稍不留神就會被水草漸起掩住,可一旦露出一截尾鳍,又是那麽明豔奪目。

所以沈嶼觀不費吹灰之力便在泱泱人群中尋到了宋卿。

“你今天很…”沈嶼觀不知是自己過于詞窮,還是多華麗的詞藻皆不能形容此刻的宋卿,所以他選了一個最直接的詞彙,“漂亮。”

沈嶼觀的聲音落在耳側,似乎還卷著他溫熱的氣息,一道灌入耳蝸,宋卿驀地有一絲臉熱。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沈嶼觀的嘴巴裏聽到誇他漂亮的話。

【作者有話說】:【感謝毛毛蟲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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