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窸窸窣窣詭異地摩擦聲,在黑暗中降臨,于暮陽初升時消散,似憑空出現的幻覺,一絲蛛絲馬跡未曾留下。
宋卿在膽戰心驚之中,迷迷糊糊睡著,醒來時,烈陽升至當空,刺眼日光穿透玻璃窗面,折射在木制地板上,撕碎一切陰暗,溫暖光源将寒意驅散殆盡。
昨晚…是一場夢吧?
他揉了揉泛酸的眼,起身準備下樓,拿起手機慣性地指紋解鎖。
找到你了。
白屏黑字清清楚楚,不給他任何準備機會,猶如利刃出鞘,直擊要害。
一陣刺骨寒意不費吹灰之力,将陽光帶來的暖意盡數抹滅。
不是做夢,是真的。
這四個字宛如尖牙利齒的血口,一點一點在啃噬掉宋卿的心理防備,脊梁骨是陣陣惡寒,他四周頻望,明明是熟悉的場景,卻令人難以遏制的生出懼意。
他聯想到了近兩個月收到的短信,雨夜中黑衣長褲的暴戾男人,似乎窺探到了什麽,眼前似有巨大黑暗的朦胧身影籠罩而來。
宋卿收起手機,覺得事情沒有自己想得那麽簡單了,這個人懷揣的絕非是惡作劇一般的心思。
他是想綁架他,威脅他,還是…
殺了他。
那理由呢?宋卿扣著手心,嘴唇抿得生緊,理由呢?他自認來到春陵後,從未生過是非,連平常同人起争執這些瑣事,未曾發生過。
那究竟…
宋卿視線掠過窗臺,印入眼簾是老樓的紅牆灰瓦。
沈嶼觀!
他腦中靈光乍現,第一次給他發短信的時間,不正好是沈嶼觀生日當天嗎?
他當時只認為是發錯了,可回到今日再看,并非巧合。
那人的目标究竟是他,還是沈嶼觀?亦或是拿他來威脅沈嶼觀。
宋卿嗓子發緊,危險近在咫尺。
他連忙下樓尋找連滟,連滟正在客廳看電視,被氣喘籲籲的宋卿吓了一跳。
連滟問:“怎麽了?”
宋卿平複呼吸,将凝重的神色收起幾分,“嗯…就我剛剛看有個新聞說,有個通緝犯,逃竄到古鎮了。”
他不打算告訴連滟真相,連滟性子軟,遇事不決,同她說了,只能徒增恐慌。
只要連滟在他找出那個人前,不要出門就可以了。
連滟一聽,果然生出幾絲惶恐,“我怎麽沒看到。”
宋卿攏緊外套,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新聞剛放,這兩天先不要出門了,據說這通緝犯兇悍殘忍,專挑omega下手。”
古鎮鳥居之地,從鎮頭至鎮尾,半小時足以,這麽一個兇犯逃逸至此,指不定出門拐角便能碰上,光想想就相當可怕,連滟忙不疊附和,“行行行,家裏的菜也夠吃了!”
宋卿吊起的心髒稍平複,他交待完連滟,匆匆出門,拐向老樓。
他相信那人沒這麽大膽,光天化日下,敢直接對他動手。
門鈴尖嘯的聲音讓宋卿一再緊繃的心弦更是雪上加霜,他不由地扣了幾下虎頭式的門扣。
扣到第三下時,門扉開了,中年女人拉開了門。
宋卿急問:“沈嶼觀在嗎?”
中年女人愣了一瞬,也沒問原因,連忙讓開路,“先生在的,剛醒,來的太是——”
而宋卿無暇聽完中年女人的長篇大論,在的兩字入耳時,急不可耐的沖了進去。
中年女人臉上浮現暖味笑意,“現在的小年輕性子真急啊!”
宋卿的手在顫抖,可當他視線觸及到沈嶼觀時,他卻遲遲張唇未語。
有人要殺他?沈嶼觀會信嗎?若那人真是想拿他來威脅沈嶼觀,沈嶼觀會救他嗎?
他腳步輕撤,臨陣脫逃的心思頓起。
沈嶼觀瞧起來是剛醒不久,睡衣半開,健碩的胸膛在白色布料下若隐若現,眼尾卷著疲憊,宋卿沖進來的那一剎那,疲憊消失得無影無蹤,被笑意盡數蠶食。
他見宋卿遲遲不語,眉宇間又滿是著急,便先開口,“出什麽事了嗎?”
嗓音略帶嘶啞,昨夜著涼的勁,今日還未消退。
沈嶼觀試探問道,“先坐?”
宋卿徘徊不定,腦子裏塞滿了白糊。
沈嶼觀起身走至宋卿面前,他此刻能更加清楚的感受到,從宋卿身上傳遞出來的惶恐。
他搭上宋卿的肩膀,安撫似的輕拍,微彎脊梁,與宋卿四目相對,“可以告訴我怎麽了嗎?”
沈嶼觀的掌心熾熱,暖意穿透薄薄的衣服,驅散部分纏繞心頭的惡寒。
宋卿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想過報警,可這一切只是他的猜測,他不确定警察是否會受理,所以他在匆忙之下,第一反應便是來找沈嶼觀,他相信沈嶼觀有這個能力能找出那個人,可他來之前卻沒設想,萬一沈嶼觀不願意嗎?
沈嶼觀從宋卿的眼神中,讀出了猶豫不決,他微微捏緊宋卿的肩膀,循循誘導,“相信我一次,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好嗎?”
沈嶼觀堅定的模樣足以令任何人卸下心防,宋卿也不例外。
他深呼一口氣,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沈嶼觀。
沈嶼觀聽完後,卻輕輕地笑了。
宋卿發愣,一股被嘲諷到的羞惱湧上心頭。
沈嶼觀是在嘲笑他小題大做杞人憂天嗎?
沈嶼觀自然也察覺到了宋卿的這番心思,他連忙擡手擁過宋卿,不顧宋卿的掙紮,将他死死的按在自己懷裏。
“對不起,我知道我現在不該有這種情緒,”沈嶼觀親了親宋卿耳側發絲,“我沒有嘲諷你看不起你,覺得你疑神疑鬼的意思,我只是太高興,高興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宋卿不解問:“你高興什麽?”
沈嶼觀溫聲解釋:“在高興你出了事會想到我,我在你這并非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