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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皮地圖

“你瘋了?”聽聞陳玉樓要與自己一起去探那藏了雮塵珠的兇險之xue,鹧鸪哨斷斷不肯同意。

他知自己斷了一臂尚未完全适應,若現下立刻再去探墓定是風險重重,可便是有進無出又如何。尋珠至今,他本身就是向死而生的,現在更是沒多少時間可以猶豫了。

可陳玉樓有啊,只要熬過眼前這一挫,陳玉樓就還有大把的時間。他身為盜墓世家第三代盜魁,控制南七北六十幾萬響馬,扶持軍閥,壟斷軍火,說其志在天下都不為過。卻又何必壯業未成宏圖未展就随自己折在墓裏喂了大粽子。

陳玉樓見自己尚未細細道來便被鹧鸪哨斷然拒絕,一時也是無語,只道這個人怎麽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我說的是一同探墓,又并非一同送死。”

陳玉樓昨日與鹧鸪哨對酒而談時便覺出他雖口中不言,可心中絕望斷然不可小視。如今他說找雮塵珠已經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只是為他已經背負了半生的肩頭重擔。他現如今匆忙再去下墓,若是尋不到珠死在裏面了也覺得是死得其所,不算愧對紮格拉瑪族。

“哨兄,你我下墓皆為求生,而非求死。我能說出願與哨兄一同下墓,自然是有我的考慮。常勝山響馬十幾萬人靠我溫飽,若幹股軍閥勢力靠我扶持,還不乏那些個裝備英械德械的。進進出出都是白花花的銀子。若是我倒了,這十幾萬人都要淪落為流民,若幹軍閥都要成流寇。你看看只是雲南一敗,湘陰城外已經是成什麽樣子。眼下,下墓求得金銀財寶濟蒼生,這才是我陳玉樓最着急的。”

“陳兄可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鹧鸪哨眯起眼直勾勾盯着陳玉樓一副如墨般深沉的眼鏡,權當裏面那雙眼睛尚在。

他聽罷方才那段長篇大論左思右想都覺得缺了一環,聽對方言下之意,財寶與雮塵珠聯系在一起,埋雮塵珠之xue又艱險萬分。

瓶山之後,陳玉樓冒進的性格已有所改,又經雲南一敗,按常理若是沒有足夠的把握定不敢冒動。如今這些信息雖被他加了一層推斷與假象之意,可扔掉濟世救人的論調抽絲剝繭仔細再看,鹧鸪哨便覺出這些假定之中有幾分已經是驅使陳玉樓作出決策的事實前提。

陳玉樓突如其來吃他一擊回馬槍,心下驚異于鹧鸪哨看起來雖頗為沉悶卻能洞察人心見微知著,面上仍是穩住了沒動聲色照着自己之前的盤算層層道來:“哨兄雖失了一臂仍有一身功夫,我雖失了招子可仍有過人五感。若是你能為我之目,我可為你一臂。你我如此并肩而戰,難道還愁找不到珠子取不得財寶?”

鹧鸪哨靜待他說完又問了一遍:“所以陳兄想罷是對雮塵珠的下落已經有了幾分把握?”

“那是當然的。”陳玉樓挑了挑眉,唰地展開手中文人扇在胸前搖晃,“就看哨兄是否願等我卸嶺一幹人準備妥當後同去。”

鹧鸪哨這下徹底将從昨至今陳玉樓所作所為連成了一條線。陳玉樓雖為防他一時意氣用事立刻要出發尋珠說了不少七七八八的事,可也都是肺腑之言。思及至此,他已是淡然不少,只道:“那墓所在何處?”

“雲南。”陳玉樓搖頭苦笑道。

“雲南——”鹧鸪哨聞言亦是苦笑,“陳兄可知,我去的那黑水城卻是遍地黃金。”

常說世事無常自有大道于其中,可如今兩人坐于一處只覺造化弄人。陳玉樓去雲南獻王墓本為取金銀卻找到雮塵珠的下落,鹧鸪哨不取金銀去黑水城一心求珠卻遇到滿地黃金。

“可雲南那麽大,我們怎麽知道去哪裏找那麽小一顆珠子啊!”托馬斯一知半解聽完陳玉樓長篇大論,只知道要去雲南找珠子。

陳玉樓将手中折扇豁然合攏交與手心插去頸後,自懷中掏出一塊以素色綢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鋪于桌上,左右手輕撚錦緞邊角小心翼翼展開。在這錦緞之中的物件光滑柔韌,歷經千年絲毫未有損毀。

托馬斯見狀好奇心立刻占了上風,伸手就要抓。

陳玉樓拍開托馬斯暗地裏蠢蠢欲動的手,鄭重其事地将那塊皮革展開。

“便是靠它。”

“這地圖怎麽經過這麽久都沒有一點損壞的意思呢?”托馬斯見那圖以墨色繪制,有山有水,又伸手去摸了摸。

“這便是我卸嶺在摸獻王墓之前在雲南滇王墓所得的人皮地圖——”

“人皮?!”托馬斯聞言大驚失色,惶惶然收手吹了吹,又去褲子上抹了半天方才罷休。

陳玉樓今天一日之內已經被托馬斯打斷數次,現下也沒脾氣去跟他計較,只是繼續道:“——獻王帶領一幹人等脫離古滇國又因手段狠辣一世亡國。死後手下之人分崩離析,有人想要重歸古國,便把獻王墓的位置畫了這張圖呈給滇王,聲稱也可以為滇王尋得此種佳xue。”

“可此圖中間只有在溪谷中的一只蟾蜍,并無獻王墓詳情。看來是那繪圖之人也只知道個大概。”鹧鸪哨将人皮地圖取于掌中細細觀摩,可看來看去卻也只有一個大概方位。

“沒錯。繪制人皮地圖給滇王的人,對那溪谷中毒瘴之後的情況一無所知,所以只能大致标注一些外圍特征。那獻王老兒很可能為保證自己寶xue不受侵擾,在大墓造成後将參與他選地造墓之人全數除掉了。”

陳玉樓将那張地圖從鹧鸪哨指尖緩緩抽回。

“兄弟,現在線索已經盡在你眼前。去或不去,何時去,如何去,皆由你自己決斷。”

陳玉樓費勁口舌勸鹧鸪哨與他同去一方面确實是搬山之術若為他所用可事半功倍,摸得金銀。而這另一方面則是他明知搬山向來獨行慣了,可又确實不願再見鹧鸪哨獨自以身犯險。

他最後這一招欲擒故縱實際上使得有點兒沒底氣,究其原因要數鹧鸪哨對雮塵珠實在過于執念,他無法估量自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甚至暗裏以卸嶺一派的未來做比的分量能否抵得過。他甚至還在盤算一旦鹧鸪哨不同意自己還能有什麽說辭。

“便如陳兄所言。”好在鹧鸪哨只思量片刻,斷然道。

“好好好,如我所言便好。”陳玉樓這才終于将胸中一口氣放下來,自己小聲嘟囔,“害,隔這麽久終于套着一回狼。”

“陳兄說什麽?”鹧鸪哨雖沒有陳玉樓聽聲辨位的本事,倒也還是耳聰目明。

“咳,我說願我們兄弟之情如日月綿長。”陳玉樓赫然,舉起指尖茶碗找補,“以茶代酒,預祝你我此去功業大成。”

陳玉樓這廂剛安頓下來沒多久,便聽門前邬羅賣步履匆忙,進門時還被門檻絆了個趔趄,下巴颏狠狠磕在地磚上。

“慢點兒!跟你說了多少次遇到什麽事兒自己不能先亂陣腳。”陳玉樓心疼邬羅賣年紀輕輕就跑上跑下,也不責怪他,只是自己轉頭跟鹧鸪哨賠不是,“哨兄,邬羅賣年紀輕輕遇事沉不住氣,見笑了。”

邬羅賣磕那一下自知失了儀态,現在乖乖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只是焦急地來回搓手。

“怎麽了?”

“總把頭!拐子哥他們在湘陰城外被一群流寇圍了!”

陳玉樓聞言一時也是惡向膽邊生:“圍他的是什麽人!不知道花瑪拐是我陳玉樓的人嗎?!”

鹧鸪哨按耐住在氣頭上的陳玉樓,又去問邬羅賣:“你先說,那些流寇有多少人,有幾條槍,為何圍了花瑪拐?”

“回魁首,拐子哥他們自從被逐出卸嶺,見那些流寇每日欺辱山民搶奪食糧,便自發在湘陰城外回護。可今天他們驅逐流寇時卻正趕上那流寇同夥前來增援,一時間無法脫身了!看樣子有十幾人,槍倒只有兩三條。總把頭,那些流寇知道拐子哥他們被您逐出了卸嶺,還說就算是卸嶺又能怎麽樣,卸嶺從雲南回來就大勢已去,現在只是還沒死透而已。”

陳玉樓一不做二不休,先交代邬羅賣去府上糾集人手分發槍支,這邊将那柄小神鋒別于腰間,想了想又抄起把手槍起身沖鹧鸪哨一拱手:“且待我陳玉樓料理了那幫流寇回來再敘。”

鹧鸪哨伸手握住他雙手按下,又道:“陳兄既然說要并肩而戰,那不如便從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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