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措手不及
上次他陳玉樓帶着卸嶺浩浩蕩蕩開赴雲南,沒摸到獻王墓便折了一幹弟兄,這次再來本就報了複仇的心思非得給獻王老兒倒個天翻地覆不可,現下見到送上門的陪葬陵斷斷沒有不下手的道理。
雞鳴燈滅不摸金。
鹧鸪哨望着陳玉樓與張佩金各自差遣人手去四周布置妥當準備闊開裂縫進洞倒鬥,自己心下突然就蹦出這麽一句規矩。
了塵師父雖與他相處時日不長,可一日為師終身為師,這傳下的規矩是不是也得遵從遵從。
鹧鸪哨這邊就一猶豫的功夫,只聽得頭頂正上方喀啦啦一聲驚雷。
再看這邊卸嶺與滇軍一衆人已經去樹洞裏準備開棺了。
“雲南氣候怪邪門啊,張參謀你可見過這種天相?”陳玉樓聽見突如其來一聲雷心頭也跟着疑雲四起,直說讓大家都機靈點。
“雲南的确多驟雨驚雷,可往往下雨的時候并非這般暗無天日啊。”張佩金也瞅着空中滾滾而來的黑雲直說不知道為什麽。
陳玉樓點了點頭,心頭暗罵靈雞公個孫子,若是這家夥說不定還能給這天相說出個所以然。
彼時靈雞公領着他們穿過遮龍山後想起上次在蟲谷的慘痛遭遇,直說自己任務已經完成,身後還有一寨人要張口吃飯,說什麽都得回去。想了想又找補說自己在寨子好啊,可以為他們觀敵料陣,一但唐繼堯率兵趕到便立刻差人來報。
方才還是晴空萬裏,只一聲雷的功夫,滾滾黑雲眼看着便遮住了日頭。
天色霎時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衆人撿起手電一個個打開,慌慌張張都頭一個照向玉棺。
鹧鸪哨匣子槍在手保險已經拉開,暗恨自己沒有一雙夜眼,此刻只能憑借手電光望見那個玉棺,其餘地方都是兩眼一抹黑。
攀崖虎又祭出了他那個從巡山小隊搞來的強光探照燈穩穩紮在地面,燈頭對準在玉棺上,大燈一亮天下白。
鹧鸪哨這才透着強光探照燈的霸道光線看見棺裏面映出個高大剪影。
可這剪影除了頭頸肩看起來是個人型之外,自雙肩往下卻變了形,看不出雙臂和雙腿,仿佛一并在棺中封着的還有不少其他東西。
“獻王精通巫蠱痋術,一心只想着羽化登仙,野史記載他身邊重臣大都是些方士。這陪葬陵中若真是個實打實的方士,現在也應當屍解了才對啊。”陳玉樓聽鹧鸪哨講罷棺中情形,心頭又犯嘀咕。
“嗨呀,要我說那些什麽屍解成仙的故事都他奶奶的是亂造的,不過是個老道士,這世間哪有什麽真仙人啊。”張佩金以手中槍筒敲兩下玉棺蓋,又撓了兩把光頭頂,補充說,“不過這棺材看起來倒真像口仙棺。”
燈已亮起有了依憑,一幹人也不再慌張,嚷嚷着便要開棺。
花瑪拐身先士卒,帶着邬羅賣和其他人工具都已經在手,臨開棺卻發現這玉棺一顆棺釘都沒有,而是個精巧的抽匣式箱體。
花瑪拐見狀招呼一幹人先停手,自己繞着那棺體左右看了看,又以手中短刀仔仔細細沿玉棺被蠟封緊的插槽縫隙劃了一圈。
一幹人這廂喊着號子一口氣就把那棺材蓋給徹底推開了。
鹧鸪哨見狀上前了兩步,以刀尖去劃拉一通棺中液體,又舉在鼻尖嗅了嗅。
花瑪拐見狀先是一愣——搬山魁首不是一貫都用匣子槍飛虎爪嗎,哪裏也來一柄短刀?
而後他突然又瞅見那短刀柄上的一圈草木紋。
這不是我們總把頭的小神鋒嗎???
花瑪拐想想早先遭遇努力忍下驚異,心說尋個機會暗中告訴總把頭便是,當下只試探着張口:“魁首,敢問這一池子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只能聞出好幾味草藥,至于是做什麽用的我也不敢妄斷。” 鹧鸪哨挑了挑眉,将指尖小神鋒收拾妥當去腰間插好,臨了又囑咐一句,“不知那紅色液體是否有毒,你們都小心點。”
“是。”花瑪拐點頭稱是,又囑咐一幹人等各自用些長柄器具去刨那玉棺裏面,看到底藏了些什麽,不一會兒便刨出個肥胖老者的屍體,可那屍體上仿若裹了一層什麽,亮晶晶看不真切。
陳玉樓伸手便要去摸摸看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可手伸到一半硬是被托馬斯攔了下來。
托馬斯去自己的百寶囊裏掏出副素日裏做手術用的膠皮手套,先是捧在手中仔仔細細寶貝一番,又心不甘情不願交給陳玉樓。
“戴上。”
“好嘞。”
陳玉樓不由分說乖乖戴上,這才隔着手套去摸那層薄膜,手中邊摸,口中便沖出一聲暗嘆。
這屍身上的蠠晶薄如蟬翼,傳聞只漢高祖薨世下葬時其金縷玉衣之下裹了一層這般的蠠晶,便可知有多珍貴。他也只有所耳聞并未真正見過,這邊又伸手去腰間摸自己腰間小神鋒,打算把蠠晶割開讓大家夥掌掌眼其中屍體到底是個什麽人物。
摸了個空。
陳玉樓當下就僵在原地,頭頂上汗珠嘩嘩往外冒。
這不能夠啊?那小神鋒平日裏都牢牢挂在腰間人在刀在人沒刀也在,哪能自己掉了?
別說年過古稀了,就是老把頭耄耋之年躺在床上聽到小神鋒被自己丢了的消息也能爬起來給他腿打折。
“咳,總——總把頭?”花瑪拐心說這下完犢子了,本來想暗搓搓告訴一聲結果硬是沒等到機會就給總把頭自己發現了。
好在卸嶺與滇軍一幹人都只是在榕樹外圍圍着沒有近前,那幾位圍在棺前的又直勾勾盯着棺中張望,一來二去沒幾個人注意這廂究竟發生了何事。
“陳兄,可是察覺了什麽不對?”鹧鸪哨緊走兩步湊過來問,看起來也是副不知所以的模樣。
花瑪拐聞言心中一陣罵街。
我信你個鬼你搬山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陳玉樓當下魂都丢了一半,分明是副不可置信的架勢,伸手又去腰間摸。
這次摸着了。
陳玉樓小神鋒在手,心裏只消略一思忖就跟着花瑪拐罵了街。
随行本就那麽幾位,張佩金的身手不可能從腰間取過小神鋒還逃掉他過人五感,花瑪拐沒這個心,邬羅賣沒這個膽,托馬斯自然更不可能。
唯一剩下的就是鹧鸪哨。
早先自己在山洞裏悄沒聲摸了鹧鸪哨腰間雙槍,沒想到這位搬山魁首憋了一天還悄悄要較一下這勁。
“陳兄可看出什麽不對?”鹧鸪哨見他不回答,半晌又說,言語在陳玉樓聽起來好似就多了那麽一分神氣。
“兄弟,”陳玉樓将手中小神鋒交去鹧鸪哨手中,再張口便藏了機鋒,“既然如此偏愛,不如便由兄弟将這蠠晶劃開,也好過一過瘾。”
堂堂搬山魁首放着自家家傳兵器不用,偏偏看上卸嶺總把頭腰間小神鋒。
這話初聽好似沒什麽,可但凡一琢磨都覺着紮耳。
鹧鸪哨聽罷略一蹙眉,手下就沒往外伸。
“此種小事,怎敢勞煩總把頭與搬山魁首,我來我來!”
花瑪拐好人做到底,先接過陳玉樓指尖小神鋒給他佩在腰間,又立刻不由分說湊上來掏出自己的短刀把那層蠠晶割破,讓其中屍首徹底暴露了出來。
空中緊接着又是道炸雷。
只見那老頭須發皆白,頭上高挽發缵,周身上下一絲不挂,被那些绛紅色藥汁浸泡地微微泛紅。
邬羅賣見狀只覺得奇怪,縮在一邊悄悄問花瑪拐:“拐哥,這屍體怎麽看起來跟個活人似的?”
花瑪拐這邊自己心裏也犯嘀咕,與哨樓二人退去洞口讓出空間,吆喝衆人打算把屍體搬出來好生研究研究,順道看看他屍首下面還有什麽值錢的随葬明器。
在屍首腦袋這邊的人還好說,各自以棍架在腋下就可以将其牢牢固定。可在腳的那幾位四處又劃又捅了半天硬是沒找着這老頭的腳,反倒決出他腳下好像還有些其他什麽遒勁盤結的東西。
眼見着在頭這邊的人已經将那老頭屍身撈動了,在腳的這幾位心下着急一時間也發狠一掏。
倒是掏出來了些。
可掏出來的斷然不是人該有的東西,卻是條被扒了皮的巨蟒。
托馬斯在山洞中見那條生靈活現的青鱗大蟒已經心有戚戚,現在這條還是個無皮的,還仿若剛被扒了皮一般。他眼見着紅絲絲的肉微微跳動,轉眼已經退居十步之外。
“拐哥!”這廂卸嶺一幹人圍在棺邊各撈各的,似是都有所發現,“你看這棺材,棺底好像不是玉的。”
鹧鸪哨與陳玉樓聞聲與花瑪拐一同上前,轉身讓攀崖虎将強光探照燈從玉棺上挪開照向樹洞四周,只見那玉棺周圍的大樹洞裏滿當當填了不知道多少人畜幹屍,全都被與這棺中同樣的細線纏繞數圈最後紮進七竅。
“小心點。”鹧鸪哨見狀陡然想起洞中那些陰毒痋術,這邊攔住三兩步就要上前的陳玉樓與花瑪拐,又緊趕着要張口囑咐那些還圍在玉棺四周的弟兄。
可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