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頂而出
明樓寶頂的出口只淩雲殿殿門一處,若是那短廊保不住這一幹人眼看就要與那鼎中夷人一同被燒死祭天。
鹧鸪哨動了真氣,轉眼自石碑之上翻身而下飛起一腳先将離短廊最近處的短碑踢去短廊深處死死頂住對側出口。
可那石碑橫着進去尚且不及短廊總長,眼看入口已有巨石落下,電光火石間再踢石碑去擋已經來不及。
卸嶺誰都可以沒有,但絕不能失了總把頭。
陳玉樓此刻已經被簇擁到了短廊跟前,眼瞧着可以第一個先走出去。
他眼瞧着那洞口上碎石滾落,當下半刻猶豫都沒有便沖了進去。
——然後憑借胸中真氣死死扛住頭頂就要落下的巨石。
“愣着幹什麽呀!還不快走!”
陳玉樓縱然身在卸嶺受人教導習過令人力大之法,可當下肩頭所扛千斤仍然撐不了多久,此刻雙腿抖得宛若篩糠拼盡全力才能堅持頂住,不得不沖愣在原地的一幹人吼地目眦盡裂。
彼時蟲谷裏是他踩着弟兄們的肩膀逃出去的,今日便要弟兄們靠他的肩膀退出去。
鹧鸪哨自半空下落團起身打個旋轉就在陳玉樓面前立足,不由分說立刻擔起巨石重量,眼下哪管搬山還是卸嶺,人命大過天,他劈頭蓋臉向面前這群呆若木雞的人就是一聲爆喝。
“走啊!!在這兒等你們總把頭被壓成肉餅嗎?!”
那些人這才垂死夢中被他一語驚醒,只得咋咋呼呼順勉強留了縫隙的短廊趕緊往外撤。
陳玉樓只覺肩頭仿若扛了座大山還越來越沉,此刻被壓得已經單膝跪在地上,見鹧鸪哨不由分說跑來相助心下苦笑。
“你說你——”
這魁首不是個殺人如麻的主啊,要說救人如麻還差不多點兒。
“我命硬——”鹧鸪哨頂着巨石忙不疊堵住陳玉樓話頭。
陳玉樓扛着巨石仔細思量了一下前後語境險些要給他氣笑了。
自己這是在大墓裏扛着死沉死沉的巨石被一個全族活不過四十血還變金了的人說,命不夠硬?
眼看托馬斯與花瑪拐在最後壓陣,磨磨唧唧正要鑽去短廊裏,只聽殿內靠幾人這側牆壁轟隆一聲巨響應聲破出個大洞,短廊中石碑應聲而短,立刻被埋地嚴嚴實實。
方才幾人在金水池內側王座上所見那條流光溢彩一頭紮進獻王登天圖中的水銀玉龍穿入雲端的半顆龍頭竟正正穿過了後殿隔牆。
大量水銀從龍口中傾瀉而出,地面上眼看滾滿大大小小的銀珠,顆顆朝着哨樓滾去。
鹧鸪哨望着那滿地水銀一愣。
花瑪拐與托馬斯這下望着被巨石壓地快貼到地面上的兩位魁首急地火沖頂梁眼冒金星。
眼下兩人都被壓得佝偻着身形,若再扛着巨石只有三個出路,被水銀裹着毒死,被水銀蒸氣毒死,被殿中烈火燒死。
“陳兄——”
出口已經被封堵,鹧鸪哨也已力竭,但此刻二人但凡其中一個卸了力另一個霎時就得被原地壓成肉餅。
陳玉樓簡要一點頭表示已經準備萬全。
“三——”
滿地水銀越滾越多。
“二——”
熱浪火燒火燎裹挾而來,殿中木構被烤得噼啪作響。
“一——”
兩人同時松手。
那巨石應聲而下直砸得塵土飛濺,将短廊徹底封了個嚴嚴實實。
鹧鸪哨眼觀六路,單臂挾緊陳玉樓腰際抟身向殿中就地一滾只能算堪堪避開,再擡頭只覺得滿面都被殿中火焰烤得流油。
他足下片刻不停,剛挾陳玉樓躲開滿地亂滾的水銀定定落腳又将那鑽天索緊系于腰間,指尖将飛虎爪遠遠甩去梁頂道一聲“小心”轉眼單臂夾起陳玉樓又上了天。
陳玉樓只覺出腳下一空轉眼就被定定放在木梁之上。
搬山魁首先緊着自家總把頭救确實在理,花瑪拐只能心悅誠服帶着托馬斯暫且努力自救,倆人避開滿地亂滾的水銀球七手八腳就往最高的那塊石碑上爬。
花瑪拐正爬得大汗淋漓,眼看就要火燒屁股,只見空中黑影劃過轉瞬就被揪着領子拎去了主梁上。
托馬斯被撈上來的時候還在嘟嘟囔囔覺得自己末位被救真是錯付了一顆真心,結果眼看鹧鸪哨不由分說飛身又下了梁。
殿中水銀轉眼已經有兩三尺深,另外三面牆上也各自探出獸首口吐水銀,液面上升速度加快不少。大量水銀被殿內火焰一烤立刻自下而上蒸騰出刺鼻氣味,好在短時間內暫不致命。
梁上二人眼看鹧鸪哨如此性命攸關時刻不由分說又飛身而下急地險些爆粗,火燒火燎又去找定定站在遠處的陳玉樓。
“總把頭!那搬山魁首又下去了!”
“知道。”陳玉樓立如松。
“那您——”花瑪拐氣沖頂梁之際好歹還留有一縷理智穿針引線把後面的話老老實實縫在了嘴裏。
那您能一點兒都不緊張?!
“這兒是明樓寶頂,又并非磚石所築密不透風的墓室玄宮。你我頭頂不過是些琉璃瓦片,不用炸藥都可以破頂而出,要我說除非獻王老兒腦子被丹藥吃傻了才會在此用水銀作絕戶機關。”
“那老大的意思是這水銀沒毒性?”托馬斯一臉天真,行至此地毒蟲妖蜃見了個遍,現在早都是說啥信啥。
陳玉樓氣結。
花瑪拐瞧見自家總把頭難看面色險些又要裂開,也不知道這洋人的腦回路是怎麽回事兒,狠錘一拳托馬斯讓他趕緊原地閉麥。
“難道是這裏藏了東西?”
嗯,自家拐子果然比洋人善解人意。
陳玉樓先點頭,後憤然。
“別嘚吧讓我先聽聽鹧鸪哨兄弟的動靜行嗎!你倆還不趕緊把那些巫衣燒了!”
花瑪拐莫名其妙替別人挨了頓罵,只得悶悶應一聲拖着托馬斯掃興而去,把怨氣都撒在那些巫衣上。
鹧鸪哨剛才腰縛鑽天索手挾陳玉樓往那木梁上一站只掃一眼就覺得這格局生得奇怪。那壁畫牆按八卦布置,可說到巫蠱占蔔求仙問卦卻只有一堵上有。方才也是那大銅蓋翻滾着撞裂了牆壁才引得短廊入口豁然坍塌。
如此這般,若不是藏了東西還能是因為什麽?
他大頭沖下手中鑽天索收緊一個魚躍跳下木梁,雙腿微蜷借鑽天索拉力淩空劃道弧,又沿途蹬一腳石碑助力向前身形懸于水銀之上不到半尺,前後水平打個旋轉,沖着牆上那道裂縫便是一腳。
那牆仿佛本就是個半中空的,此刻遭到重創立刻四分五裂,牆縫中顯出個金光閃閃的匣子正要随着四分五裂的牆體往水銀中沉,眼看沉到臨近水銀表面處汞氣已經愈發濃重直熏得人涕泗橫流腦袋發暈。
鹧鸪哨以袖筒狠狠撸了把臉。
想同歸于盡哨爺可不奉陪!
他當下全身展成平面,全靠一條鑽天索系于腰間貼着水銀越長越高的液面低空快速掠過,在那小匣子臨沉入水銀之際指尖輕點,片刻後已經抱着玉函立在陳玉樓面前一颔首。
“陳兄,久等了!”
殿中火勢受愈來愈多的水銀影響已經漸漸熄滅,眼看就要回複到一片漆黑的模樣。
鹧鸪哨只覺得一片日光斜斜射入殿中,恰巧照在陳玉樓給他拱手回禮的指尖。
是花瑪拐他們給琉璃頂開出了洞。
縱然入大墓,陳玉樓那雙手背雖有塵土仍然細白幹淨,看起來就應當屬于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戶少爺,此刻映在夕陽餘晖下更是溫潤,便像那極上品的玉料,看起來就令人想要盤上一盤。
他迷迷糊糊混混沌沌就把陳玉樓拱起的指尖握住,還摩挲了兩下。
壞了壞了壞了!
還是陳玉樓自己受驚縮了縮手,他才豁然醒轉抽手而去心下把自己罵了一溜夠。
鹧鸪哨啊鹧鸪哨,你要是光握手倒也罷了,壞就壞在這莫名其妙地摩挲上。
難不成要告訴卸嶺總把頭自己一時混沌把他的手當成上好玉料盤了兩盤?
鬼才肯信!
幾人先後沿開出的天窗爬出殿頂時鹧鸪哨就已經在逃避什麽般鬼使神差地徹底與自己達成了和解——
“水銀上頭,一時失了智。”
可陳玉樓剛好相反。
他坐在殿頂面對夕陽餘晖,身邊風聲人聲瀑布聲統統聽不見,琢磨半天滿腦袋裏都是一個聲音在叫嚣。
失了智就失了智呗,握手也正常,可最後那一下什麽意思?
就算是拜把子的兄弟摩挲這一下是不是也超過了?
陳玉樓當局者迷,憑借他判天下大勢的總把頭之才前思後想得出了一個看似震驚全卸嶺實際只震驚他一人的結論——
難不成這悶葫蘆中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