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6章 抗衡

原烨從駱府回府後,看見臉已經消腫了不少的原竟正在花園中抱着小雪裏教她說話,小雪裏嘴裏咿呀咿呀的朝她叫喚:「呀~呀。」

「小家夥你可真重,我抱得手臂都酸了。」原竟抓着她的鼻子捏了捏,小雪裏甚是不悅地要咬她。

「你還敢咬我,小心我不讓你吃飯。」原竟威脅道。

花蕊白了她一眼:「小小姐又不需要吃飯。」

「就你話多。」

小雪裏見狀「咯咯」地笑了。原烨心中一聲嘆息,又有些欣慰,把孩子交給原竟是對的,至少她會真心待這個孩子。

在駱老翰林跟他說的那一切後,他知道,要想讓原竟退出朝堂已然是不可能的。先不說皇帝那邊,駱老翰林有意讓原竟娶駱棋嬌,便是想将原竟推上去,有現在的機會擺在面前,他又豈會放棄。

駱老翰林致仕這麽多年對朝政不管不問,并非是他性子淡泊,他也有一顆為國為民辦事的心,也希望能有一番大作為。他有一顆靜得下來的心,沉心靜氣七年多,他一直都在等,等待一個合适的時機。

如今皇帝想讓駱老翰林回到朝堂,他定然會再三推辭,最後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以達到自己「的确無心朝政,不過是為皇帝所感動而回去報效朝廷」的目的罷了。

原竟作為他的半個學生,有師生情誼,且原竟年輕,年輕人當心懷天下,當做得比他們還要出色才是。以後她若能跟駱棋琅成為如兄如弟的關系,日後于駱家、原家也有好處。

「咳咳。」原烨清了一下嗓子,走到原竟的面前。

原竟斂容:「爹。」

原烨心中頗為糾結,如今原竟的臉上擺滿了對他的疏遠和芥蒂,是他近來做的事令她失望了吧!

「皇上有旨意給你。」原烨暫時找不到什麽緩和氣氛的話,只能說起了正事。

原竟将孩子交給花蕊,正要下跪接旨,原烨忙道:「只是讓我轉達,并無谕旨。」

「爹請說。」

「若非什麽大病,好早些回去當值了。」

「知道了。」

「還有,皇上意欲召駱老回朝。」

原竟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問道:「那駱老可答應了?」

原烨搖了搖頭,忽然反問道:「你可知這是為何?」

「爹是問駱老為何不答應還是問為何皇上會召駱老回朝?」原竟避開了原烨的問題。原烨得不到答案,也不在意,只是仍然板着臉,從懷中摸出一瓶藥:「這是太醫院給的藥,說抹上能消腫。」

原竟接了藥,又道了一聲謝。原烨見她這般摸樣又來了氣,可到底不忍心再責罵她什麽,十分無可奈何地揮袖離去。

花蕊道:「二少爺,何至于此呢?」

原竟将藥瓶子放起來,她何嘗願意給原烨臉色看,不過有些事情她必須要做給別人看。她理解原烨對原勵的愧疚,也理解他希望自己遠離朝廷的心情,而他仍舊是她的爹。

暫時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她抱起小雪裏。小家夥不知何時從自己的領口扯了一塊玉佩出來,正含在嘴裏咬。

「二少爺,這不是你的玉嗎,怎麽給了小小姐?」花蕊問道。

「上次帶她去書房玩,她看中了這塊玉,我見它缺了一角,便給她玩了。」原竟道,說起來這玉上次被原覓雪摔了,沒有碎倒也是稀奇。

想起原覓雪也離開原府近一年了,而自她離開京城,原竟便再也沒有收到任何原覓雪的消息,也不知她如今是否平安。

原竟回國子監後,也不談及此次的辭官之事,反而是越發地慎言慎行。

至于皇帝為何會想到讓駱老翰林回朝?在幾日後,原烨得到了答案。

既然有言官彈劾馮應家族在其家鄉購置了十多萬畝地,并縱容其子弟家奴橫行鄉裏,那朝廷便當重視。朝中不少大臣紛紛跳出來替馮應說好話,若非有證據在前,他們定要指責戶科給事中污蔑馮家了。

皇帝在朝堂上安靜地看着這些人替馮應說好話,甚至有一些是他頗為倚重的臣子都委婉地替馮應求情,這讓他更為深刻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馮應在朝中經營了多年,在朝時與諸多大臣均有往來,且致仕後也會賄賂一些大臣。所以他要想處置馮應,遠比想象中要受更多的阻力。

眼見情勢一邊倒了,張宋威等人站了出來指責馮應身為太子少師罔顧國法,收受賄賂、貪贓枉法,若非如此,他們哪兒來的錢買這麽多地?且他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臨津府的知府等與馮家沆瀣一氣,縱容子弟魚肉鄉裏。

有皇帝下令修撰的新的律法在前,世家子弟當引以為戒,更加嚴于律己才是,可他們知法犯法,理應重責。

太子看見齊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裏來了氣,可是更替馮應着急。雖說他聽了皇帝的話與馮應保持一定的距離,可似乎皇帝并未因此而打算放過馮應。他認為這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而這個人定是齊王無疑!

所幸朝中有諸多大臣替馮應說話,皇帝并未決定如何處置此事,只吩咐了戶部、以及禦史去查。而衆人一看,戶部尚書江廣便是太子的左膀右臂,馮應置辦了這麽多田的事情定是被他給掩蓋了下來,可這麽淺顯的事情皇帝似乎置若罔聞,仍然交由他去查,這不是告訴衆人,他不打算追究?!

而讓人好奇的是原烨在此事上從未表達過任何的意見,皇帝退了朝甚至也沒召他議事,反而是過了幾個時辰後,皇帝召見了原竟。

原竟自從任了國子監司業後,倒也偶爾會被皇帝喊進宮去解答些難題,所以衆人并不覺得有異,只有一人心中尤為緊張——馮應。

早朝上有人彈劾馮應,不出半個時辰他便受到了消息而在想辦法應對。賬本是首要處理的,緊接着是要考慮怎麽将田地的事情掩蓋過去。而馮家的人也識相地到老朋友的府中拜訪、聯絡一下感情,以便他們能替馮家說話。

皇帝雖将此事交給了戶部來查,可馮應多年的宦海生涯讓他多了一絲憂慮。直至聽聞皇帝召見了原竟,他才知道此次馮家或許真的不妙了。

馮家人不由得笑他多慮了:「皇上只不過是召原竟進宮給他解解悶罷了,又不是第一次召見她,您擔憂什麽呢?」

「對呀,而且原竟本來就自身難保了,此次她的官帽得以保住,該夾着尾巴做人才是,那會如此大膽敢與馮家、太子不對付呢?」

「而且馮家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太子對馮家也多有倚重。若是馮家出事了,太子怎麽辦?所以皇上是不會輕易動咱們馮家的。」

馮應搖了搖頭,心中雖未完全想明白,可還是有些不安:「原竟此次差點辭官便是我們在後面推動的,原竟知道,皇上也知道,所以皇上仍然一如以往地寵信原竟,那她若在皇上的面前中傷馮家,難保皇上原本的想法不會被動搖。」

馮應在宦海浮沉多年,也清楚皇帝的為人心思。皇帝便如一頭猛虎,哪怕百病纏身如垂暮老人,可猛虎臨死前都會撲上來咬一口,更何況是皇帝。

商讨了許久,馮應決定防微杜漸,先把原竟處理了。而這種時候,他們便有必要與敵人合作了。馮家與原竟之間還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便是張家。原竟設計讓馮喬周、錢寧将張晉厚打殘廢一事,若是張宋威得知,定會與馮家暫時放下仇恨而一起合作的。

馮家在籌謀着如何将原竟除掉時,她正在宮中給皇帝當猴子看。

皇帝發現她的臉似乎有一點腫,便問道:「原二郎的臉這是怎麽了?」

「被蚊子咬了。」原竟面不改色地回道。

「哦,那這蚊子叮得可有些狠了。劉效,命人去太醫院給原二郎取些消腫的藥來。」皇帝雖這麽說,可臉上的神情仍然是樂呵的。

劉效出去吩咐內侍去太醫院取藥回來,皇帝與原竟之間的氣氛便好了許多,并非只有君臣之間的尊卑感。皇帝與原竟說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後才借着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問原竟的看法。

原竟很明白她是什麽看法并不重要,皇帝心中已有一番看法。她要做的只是認同皇帝的看法,但是又不能讓皇帝看出她洞悉了他的心思,還要将自己從這件事中摘出去。便道:「給事中所奏想來定是有證據才會彈劾的,馮家之事應并非空xue來風。只是皇上問臣的想法,臣認為『正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臣只不過是區區國子監司業,又焉能妄議在朝中德高望重的馮老呢?且此等大事臣想皇上自有主張,臣聽皇上的吩咐便好。」

皇帝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在咳嗽之後,道:「朕問你是因為朕信得過你,你莫要與朕耍滑頭。」

「……」原竟的眼珠子四處亂瞟,顯然是在找什麽托辭。皇帝盯着她看,她才斂容道,「臣惶恐。只是皇上已命戶部的尚書大人去查馮家的田産之事,又有禦史查貪污受賄的罪。臣想,一切事情很快便會水落石出的,皇上問臣的看法,臣是真的不知所措。」

「那你可知,今日朝堂上為馮家說情的可都有哪些人?」

原竟這回不裝糊塗,道:「莫非是建議臣回家為長兄服喪的各位?」

「可不只有他們,還有好多阿!」皇帝說着嘆了一口氣。

原竟沉思了片刻,低聲問道:「皇上想讓臣為皇上做什麽呢?」

「朕聽聞你與駱翰林交情不淺,所以朕要你替朕勸他出仕,回到朝堂上來替朕、為民出力。」

若朝中無威望、人脈比馮應更大更多的人鎮壓着,那馮家之罪便只能從輕處罰,皇帝依舊無法動搖馮應對太子的影響。而駱老翰林的威望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比馮應還要高,在朝中又有頗多學生的人,将他擡出來與馮應抗衡,相信無需皇帝怎麽操心,馮應的罪自然會有人去定下。

原竟對皇帝道她自認為自己在駱老翰林心中沒那地位,雖然事情也不一定會成功,可她仍然願意一試。低頭應下這事,她的嘴角在皇帝看不見的地方一勾——事情果然如她所想。

她從殿門出去,又走至宮門,便有一小內侍靠近了她,低聲道:「皇上有意将公主賜婚于原司業。」

原竟一怔,看着那小內侍匆匆離去,微蹙眉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