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節
更應追封。問諸位,無禮無德者可能否身居高位?”
鴉雀無聲。
曹書生底氣大盛:“既然不能居高位,大德大禮者為何不能追封?”
一人嘟囔:“你說有無德無禮者居高位,那便有了?”
有人拉着多嘴的人,示意他莫說話。
偏偏曹書生聽見了,搖頭晃腦地,端着自己的倜傥風流,道:“你們初來京城不知情況,十月京城盛傳一女子偷情殺夫鬧得沸沸揚揚,而後竟不了了之,哪知臘月更是手段殘忍,斷絕後脈,讓夫婿一家絕了後,如此女子可有德有禮?”
有都城人聽了開頭便拉着人走了,快走到門口被一群挎刀執槍的衙役攔住。
“何人在此胡言亂語?”官差道。
曹書生吓得身子一縮,見衆人盯着自己,硬着頭皮迎上道:“大人所來何事?”
“胡言亂語,妄議朝政,當抓。”
曹書生道:“我等舉子講學議政怎會是胡言亂語?”
“曹兄說的是,廣開言路才能使天下欣欣望治。我等身為舉子自有擔當。”
官差:“好一個擔當,妖言惑衆還有理了?給我抓!”
一擁而上,曹書生被擠得苦不堪言,想說話被另一個人截取話頭。
“你們堵不了悠悠衆口!權貴貪縱枉法,無德無禮,殺夫棄母,又殺子絕後,如此毒婦怎能被人崇敬?曹兄,我等定會追随于你!”
“我……”曹書生被人一拳打在腹部,疼得什麽也聽不見看不清。
“爾等武夫怎能如此粗莽無禮?”
又一撥人将曹書生擠過去,猛然一聲尖叫将所有人震住。
“殺人了!”
一股熱流從胸腹湧出,曹書生緩緩倒在地上,他張了張口,伸着手:“救……”
顫抖的手被人抓住:“救世濟民,曹兄遺願,吾輩定會達成。曹兄今日之流血,是吾輩胸腔之熱血。吾輩在此立誓,不肅清吏治,振興朝野,別無顏面對曹兄。”
曹書生掙不脫:“大……”
“待到國家昌盛,海晏河清,吾輩不會忘曹兄的血薦軒轅。何死所懼?朝聞道,夕可死矣!”
曹書生雙目圓睜,憋足了力氣:“去你娘的!”
頭一歪,死了。
“……”
那人恍然大悟,擦幹眼淚:“曹兄良言啊!我等舉子怎能拘泥去文人身份,以有禮對無理,那便是無理。若不開教化,我等當舍棄身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去你娘的!去你娘的!沖啊!”
一時間雞飛狗跳。
等趙秦他們趕來,場面已經失控。
都城發生這麽大的事,陸安成哪能歇息,剛放下的官帽再次帶上,急匆匆地去面了聖。
長樂未料到自己會牽扯進這樣的事,手上的湯盅格外得燙手。從陸安成離開,她一直不敢看溫炤的神情。
“一些流言蜚語罷了。”溫炤安慰他。
如果他在說完這話後沒有沉思的話,她會更信的。
“以徐崇年為刃,亂他們陣腳。出于謹慎,他們不會在追封一事上采取主動,再趁他們猶豫時,以殺子為名抨擊長公主。那些人必會大聲吶喊,讓陛下無暇顧及追封一事,太後便有時間處理後續,只是這把柄不能一直存在。”
沈太後懂金環的意思:“殺子非常人能為的。”
“太後也說了,非常人。”
沈太後神色不明。
蘭燼落
她的事越發甚嚣塵上,從都城蔓延到宮內,每一個人都在議論。長樂能察覺到周圍人對她的輕微目光,察覺到顧姐姐不經意的深意凝視。
“也許你該回一趟沈家。”
長樂一語不發。
顧氏輕撫着她的手,寬慰地道:“沈家是母後的母族,你是她的女兒,她不會不幫你說話的。只需要出來解釋一下,就好了。”
“所以在顧姐姐眼裏,我便是有罪的嗎?”
顧氏解釋:“我當然相信你,只是人言可畏。”
“人言再可畏,我相信我的哥哥不會害怕的。顧姐姐,我沒有殺沈霄佑,也沒有嫉妒成恨絕了他的後。事實上,如果母後肯聽我解釋一句,今日的傳聞根本不會出現,所以,要害怕的不是我的,而是以言語為刃的人。”
顧氏端坐在黃木上,目送長樂消失在簾後。
她控制不住地咬着指甲,嫉妒在灼燒她的心,恨不得追上去,掐住那段像天鵝一樣脆弱的脖子。
明乾宮內,溫炤坐在龍椅上想着事情,在一位文官提到某個字眼才擡頭看他一眼。
官員道:“防民于口,甚于防川。衆口铄金,積是成非,望聖上早日決斷。”
“如何決斷?”溫炤問,“一次妥協,然後次次妥協。明明無理的要求,只因誰說話聲大便判誰有理嗎?”
“聖上,堵不如疏。曹舉人無辜枉死,必須要妥善處理,安撫衆學子更是當務之急。”忍受着溫炤的目光,官員繼續說,“聖上,可将此事拖至會試之前幾日,越是臨近會試,越忙碌,一心只讀聖賢書,久而久之便忘了此事,只是在此前,需要長公主稍作配合。”
“處罰她嗎?”
官員連忙解釋:“并非嚴厲處置,可以重拿輕放。待會試臨近,再由沈家出面,為長公主說情,講明緣由,施粥行善等等,長公主只需明哲保身幾年便可了。”
這時,馮騰從外面走來:“陛下,陸大人來奏,前幾日抓人的官差死了。”
溫炤皺眉,突然道:“陸安成既然管不住,全權交予劉壽,朕要知道到底是誰在都城內搬弄是非。”
官員慌張:“聖上使不得呀,按祖制,交付刑部與大理寺共審,由都察院稽察,焉能由一個內閹掌審理?這是亂了禮法呀!懇求聖上收回成命。”
“朕只想要一個真相。”溫炤緩緩地道。
“他想要個真相。”
溫炤的話從內宮傳進楊書遲的耳朵。
他念了幾遍,看向旁邊的人:“聖上還是沒變啊。”
汪浴問:“不知閣老如何看?”
楊書遲默了半天,才精神不濟地瞄了他一眼。
那老态龍鐘模樣,同街邊迫衰的老頭哪有什麽差別,但誰也不敢真把他當做街邊老倌。
汪浴揚了聲音:“閣老,此次徐崇年猛然出招,又恰逢舉人枉死,卑職徹查發現那位曹姓舉人去過明林書院游學,就怕徐殷二人聯手啊。”
“怪不得長了一張雞嘴。”這次楊書遲的精神跟上了。
“閣老慧眼如炬,那人跟殷庚泠一個模子,天生好啄人。”汪浴半傾身子,拍了個馬屁,“閣老,覺得該如何處理此事?”
依舊沒從他那松皮臉上看出什麽。
楊書遲起了身,汪浴連忙攙扶。待穩了身子,離了他的手:“你先回吧。”
汪浴遲疑着應了一聲,走得十分不情願。剛過了屏風走到門檻處,冷不丁背後響起楊書遲的聲音:“這曹舉人有大德啊。”
汪浴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腳:“閣老是說……”
他并未回他
汪浴行了個禮離開了。
翌日,原本冷落的曹家猛然間來了個有官氣的人,雖穿着普通衣服。
曹家人上去問,只聽那人擦着淚道:“曹舉人大德啊。”未留下名姓便離開了。
之後,越來越來的人前來悼念,從穿着不菲到長袍舉子,再到平頭百姓,人人都來,人人都要喊一聲“大德”。
從坊間傳回宮內除了那句“大德”還伴随着對長樂的彈劾。如同寒風将溫炤淹沒。
溫炤坐在龍椅上注視着匍匐着的衆臣。
“聖上,長公主壞祖宗禮法,喪期錦衣玉食,不居喪禮,此為不忠;抛棄重病母親,此為不孝;殘害幼兒,斷絕夫婿之後,此為不仁;不忠不孝不仁,壞天下風氣,損天下之德,更辱天下之節。懇求聖上以正國法,以全國體,還天下女子貞節。”
“聖上,吂州某地禦賜的貞節匾額被拒了,且女子甚至自缢身亡,說是受不得如此侮辱。”
“聖上,随州那邊也出事了……”
馮騰的聲音在耳邊鬧哄哄,溫炤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他只覺得陽光充足,将一切照得白亮亮,以致只看到一片黑色的輪廓。
所有的輪廓在大聲呼喊着:“懇求聖上嚴懲長公主。”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是朕命長公主伴駕回宮。”
大殿內的聲音一頓,接着道:“聖上被人蒙蔽,罪不在聖上,當盡快肅清風氣,還聖上清明。”
先前明豔的大殿剎那間像是籠上一層灰紗,黯然失色。
“哥哥。”
眼前長樂的身影逐漸清晰,他定定地注視着她,仿佛想從她的面容讀出其他的含義。
長樂不懂他目光的深意,但那種像是來自神佛的審視,讓她有些寒顫。她帶着某種試探地道:“哥哥,以後不要太勞累了,剛剛你批奏疏時都睡着了。”
溫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