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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要說采買的事,或許邊關城的縣老爺都沒楚淮青能說得上話,畢竟縣老爺只是拿着官職不幹事讓人寒心,而本草堂救人性命的事卻被大家真實地看在眼裏。

楚淮青已經想好了怎麽把本草堂的名頭安在秦策頭上,但他近期不打算把這消息宣布出去,徒惹太子生疑,所以連謝富都以為楚淮青只是心善才開的本草堂,并沒有多想什麽。

将錢換成銀票,楚淮青便開始尋找目标。邊關城內不能買到什麽,但這裏多的是商人來往,古時的讀書人以行商為恥,認為他們滿身銅臭味,導致了雙方關系僵化,誰也看不慣誰,所以既會醫術又有文采的楚淮青便成了商人中的一個特例——他們願意接觸的特例。

“喲,這不是楚大夫嗎?”大肚男一身金線織成的錦服,笑呵呵的樣子簡直像個彌勒佛,“這麽冷的天,怎麽出來了?”

“這麽冷的天,王老板不也在外面嗎?”楚淮青笑着反問了一句,卻并不令人讨厭。

王老板擺了擺手:“我不一樣,走南闖北,全靠這一副健壯的身體,倒是楚大夫你,看着讓人擔心。”

楚淮青看着走起路來抖擻着一身波浪紋的大肚男,理智地轉移了話題:“其實我這次出來是想買些東西,得麻煩王老板你幫襯一下。”

“你跟我客氣什麽,要不是楚大夫你幫我治好胸悶的毛病,也許我早不知道一頭栽到什麽地方,再也起不來了。”王老板笑道,“我姓王的什麽本事沒有,就是買賣東西在行,要什麽你盡管提。”

“那……”楚淮青遲疑了一下,俯在王老板耳邊說了幾句話。

王老板先是仔細聽着,随後僵硬了一下,再然後,整個人都石化了。

“兩萬……!?”王老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震驚不已地看着楚淮青,壓低的聲音猶自帶着顫抖,“你要這麽多甲胄和兵器做什麽?”

“不是我要,是殿下要。”楚淮青心平氣和地道,“因為三皇子殿下來了之後,發現邊關城的士兵都沒有一件像樣的護具,所以想給他們置辦幾件。”

王老板皺眉:“就那些人,算什麽士兵,這位三皇子的心腸也太好了。”

“既然有了三皇子殿下,何愁那些人不能做回真真正正的士兵?”楚淮青笑着,“就是因為三皇子殿下将那些士兵操.練得太狠,這些日子我每天都要往兵營跑幾次,只要三皇子殿下再将他們整治一段日子,興許那些士兵就會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王老板對這話表示半信半疑,不過生意人,對可以賺錢的買賣一向是來者不拒,只除了一點需要顧慮的事:“只是這些東西需要很多……三皇子殿下出得起嗎?”

楚淮青道:“這個王老板自可放心,王将領聽說了這件事,立馬拿自己的錢補充了軍饷……你看看,這些夠嗎?”

這下王老板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簡直就像聽到了天方夜譚:“他那樣的人居然也會出錢!?在這種事上!?”

楚淮青:“……”這位王将領的名聲到底是有多不好。

全程呆滞地清點了銀票,确認印泥無誤,王老板不得不相信了這個事實,畢竟楚淮青沒必要用這種話騙他,笑道:“這些足夠了,不過,既然是楚大夫來找的我,說什麽我也不能按平常的價錢賣給你,就只算你九成的錢,如何?”

這對急需用錢的楚淮青而言簡直是意外之喜。

楚淮青也不扭捏,當即回了聲謝,王老板忙說不必,進店和楚淮青立下了字據。十萬兩紋銀花去了一半,剩下一半楚懷青分別去找了不同的商隊,再給自己的店鋪傳遞了消息……一連忙活了一個下午,解決完這樁心事的楚淮青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謝富去找楚淮青的時候,楚淮青正在看邊關城的部署圖。

“怎麽不再睡會?”

謝富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只是剛醒來,身體有些使不上力,大致看了一下部署圖,将一個擺錯了的小旗移到正确的地方,瞥了楚淮青一眼:“我已經睡了三個時辰了,你也不叫醒我。”

楚淮青被謝富埋怨的小眼神逗樂了,揶揄道:“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可想每天都睡到自然醒。”

“最近正是要緊的時候,我哪敢多睡。”謝富看着部署圖,少見得滿臉認真,突然指着圖中一片畫滿‘草’的位置,“這裏原先有那麽多草嗎?”

“那片地方是我計劃用來種菜的。”楚淮青道,“邊關城地方大,這麽多土地荒廢了也可惜,我知道有一種蔬菜可以在貧瘠的地方生長,這次買了一些,想讓殿下先試一試。”

“你在邊關呆了這麽長時間,為何要等到殿下來試?”謝富剛問出話就反應了過來,瞬間嘴角一抽,“你考慮得也太多了。”

楚淮青剛做好一個小旗,順手就放了上去,聞言笑道:“我只是個大夫,往深了講不過是個謀士,要這些虛名也沒用處。”

謝富聳了聳肩,對楚淮青的話不置可否:“聽說你已經将東西都置辦好了?”

“嗯,半個月內應該就能到。”

“那些商人就沒多問你什麽?”謝富奇道。

“問了,不過我也是如實說。”楚淮青的笑容中透露着一絲深長意味,“我和他們說是殿下需要,不過錢是王将領‘自願’出的。”

謝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想激怒王将領?”

“他要是不動怒,怎麽能失去理智,他要是不失去理智,我們如何名正言順地讓他将剩下的錢給乖乖拿出來?”

謝富絲毫沒有覺得不對,反而認同地點了點頭:“ 不過惹怒了大皇子還是有些麻煩。”

這次換楚淮青愣了一下,問道:“你知道王将領背後的人是大皇子?”

“能拿出這麽多錢的不是權臣就是貪.官,但他們往往更相信自己。要是皇子就好說了,會把錢教給将領,說明這位皇子身份特殊,必須藏拙,七皇子有他的母妃和母族,想要自己管錢純屬異想天開,其他皇子沒有這個財力,只能是被廢的大皇子。”謝富輕而易舉分析了出來,“之後我也想了其他辦法來證實自己的猜測,确認是大皇子無疑。”

楚淮青:“…….”這人放在現代應該能去重案組獨占一把手。

謝富說到這裏,話語明顯停滞了一下,看向楚淮青:“大皇子雖然被廢,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雖然皇帝将他送到了寧州靜養,但大皇子私下裏沒少跟擁立七皇子的大臣們頻繁聯系,大概是怨恨不過,想給我們的太子爺下一些絆子,這對我們很有利…..所以只能先委屈一下淮青你了。”

楚淮青疑惑:“委屈我什麽?”

“他曾經派人對你做過的那些事。”謝富道,“不加倍奉還怎麽行?”

記起謝富說的是刑部受罰那件事,楚淮青有些哭笑不得:“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謝富沒與他直接分辯,只是問:“若當日你所受的,放在我身上試一次,你會怎麽對待大皇子?”

楚淮青:“……”

“再放在殿下身上試一次。”

楚淮青:“……”

“很好,就是這個眼神。”謝富挑眉笑道,“讓我覺得如果現在給你一把刀,你都能直接殺到寧州去砍人。”

“好了好了,你就別調侃我了。”楚淮青無奈搖頭。

“我可沒說笑。”謝富一扯嘴角,表情有些微冷。況且就算沒有他,秦策可是一直将這事牢牢記在心裏的。

看着謝富的樣子,楚淮青莫名有了種被寵的錯覺,他連忙把這想法甩出了腦海,哪知就這麽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好友就換了副表情:“淮青,你所預料的盛乾大亂的開端就在下個春季,對否?”

“…..對。”

“我也有注意京中的動向,雖然亂成了一團,但還不至于到大亂的程度。”謝富眼裏帶着希翼的光,就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獸,“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因為什麽契機?”

看謝富這個樣子就知道這問題可能困擾了他不短的時間,楚淮青試探性問道:“這個問題你是不是想了很久?”

“也不是很久。”謝富委婉地道,“就幾年……”

楚淮青:“……”

心裏啼笑皆非,楚淮青故意賣了個關子:“我要是告訴你,保證以後不将藥倒掉?”

“保證!”謝富答應得很快。

“要是再将藥倒掉怎麽辦?”

“…….”

“嗯?”楚淮青笑看着他。

謝富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重大決定:“罰我一個月不許喝酒。”

“那便這麽說定了。”看着可憐巴巴瞅他的謝富,楚淮青好不容易忍住笑出聲,“其實最主要的契機,還是出在一個不知名的小人物上,而那個人,叫張知。”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還在寫,大概兩點左右能發上來,怕你們等太急先發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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