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轉眼立秋,徐徐涼風吹過頹破的城牆,鴉啼三聲,天色将暮,遍地可見布滿泥漬的磚瓦,随微黃的落葉一起化為了平州如今死氣沉沉的景象。
吳七躲在一塊石牆之下,半蹲着,小心地探視前方,将自己的身體盡可能縮成一團——實際上他做得也十分輕松,盡管他已經成人,但瘦弱的軀體根本擠不出肉來占領更多的地方。
有四個人在吳七的視線範圍內慢步走着,他們的手中拿着破損的刀具,像是官兵使用的那種,但顯然身着褴褛且面黃肌瘦的他們并不是官兵。
這些人看似走得随心,但細瞧之下卻能發現每一個人的眼神都飽含着異常的警惕,他們拿着刀的手一直緊繃着,似乎就等着危險出來的時候能夠及時地一刀砍上去,和對方拼命,過路的一兩個行人看見了,雖有慌張,但更多的像是麻木,沒有理睬,掉轉頭匆匆離去。
興許雙方都沒有惡意,但在這樣的境況下,他們不敢去賭。
不遠處傳來吵鬧聲,一隊官兵追進了這條街道,他們大概有将近十來人,但不是奔着那四個人而來的,而是被他們追趕着的,不斷奔逃的三人。
四個人之前的行動多多少少帶着點漫無目的,此刻見了官兵,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的野獸,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提起刀朝那隊官兵沖了過去。
官兵對這中途殺出來的隊伍始料未及,慌忙之下,竟是很快就鎮定下來。雙方打成一團,之前的三人被卷入這場鬥争,根本來不及逃跑,随手撈起地上的搬磚,看也沒看,朝着近前的人頭上砸。
有人慘叫,有人怒罵,分不清誰是誰,精疲力竭地散開之後,能勉強站立的只是少數人,方才還鮮活的生命就栽倒在他們的腳下,誰也沒有再多看一眼。
官兵剩的是大多數,一方追,一方跑的一幕便再次上演,等到他們都已經離開,一直冷眼旁邊的吳七才現出了身形,他像過街老鼠一樣拘下腰,急跑到已死的人身邊。
那三個人手中拿着的果然是糧食。
包裹散開,大米饅頭散了一地,吳七沒有細看,随便撈起一人手裏的半只包裹便開跑,沒有愚蠢地試圖全拿,在他之後,五六個與他一道圍觀了全程的人沖了出來,發狂地争搶地上的食物。
得虧吳七拿得不多,才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包裹貼着肚子捂得死死的,過一條街就要找一個地方隐蔽一下,等着真的沒人才重新奔跑,就這樣拖着挨着,吳七終于回了家——一個破得不能再破的矮房。
吳七來到門口,發現門被關得死死的,立馬松了一口氣,謹慎地看看四周,拐到了房子的旁邊,靠後的位置放着一個沒了水的大水缸,吳七使出渾身力氣,将大水缸給慢慢挪開,也為此漲紅了臉,氣喘不止。
水缸挪開後,有個可容一人鑽過的小洞,吳七把包裹扔了進去,跟着快速爬到了裏面。
屋子裏陳設不多,甚至連床都沒有,只有一張草席,進屋後的吳七來不及拍掉身上的灰,先跑到草席邊,揭開草席,将坑洞裏的小女孩給抱了出來。
小女孩微微睜眼,發出一聲模糊的呢喃:“哥哥…..”
“嗯。”
包裹塞給小女孩,吳七馬不停蹄地再次站起,拖走擋着門的大櫃子,把門打開又關上,繞到旁邊把水缸歸位,再從門口進屋,用櫃子重新擋住門。
小女孩沒力氣抱穩手中的包裹,致使一邊敞露了出來,讓布料裏冒出了一個白白大大的饅頭尖,她像是驚訝像是喜極,擡頭看向坐到她身邊的吳七,眼露希翼。
吳七生冷地道:“吃。”
飛快地将饅頭抓起,一口咬了上去,小女孩吃得狼吞虎咽。包裹裏還剩兩個饅頭、一個餅、一些碎米,吳七看了看小女孩,将包裹紮起,丢進草席下面的坑洞,回過頭,小女孩已經住了嘴,将大半個饅頭遞給他,幹巴巴地說:“哥,飽了。”
吳七拿過饅頭,光滑的表皮上還留着淺淺的牙印,但實際咬去的地方不多,他把饅頭遞了回去,板着臉:“吃。”
小女孩垂下頭,沒接,手指絞着爛衣服:“飽了。”
“吃!”
擡起眼,眼睛微濕,小女孩固執地道:“我吃飽了。”
吳七緊繃的臉皮抖了抖,扳了一大塊饅頭塞進自己的嘴裏,當着小女孩的面咽了下去,又扳了一塊适中的,遞到小女孩的嘴邊。
眼淚終于淌滿了那張稚嫩的小臉,小女孩不住用手抹去淚水,卻留下髒兮兮的污漬,她哽咽着,張嘴含住那塊饅頭。
夜幕降臨,數縷銀白色的月光從被木板封住的窗戶縫隙中透出,吳七拍哄着懷裏剛剛陷入沉睡的小女孩,眼皮向下直顫,就在他快要迷迷糊糊地睡過去時,屋外傳來炮火的震響,緊接着是有人砸門的聲音,小女孩第一時間被驚醒,驚慌失措地看向吳七。
吳七當機立斷,揭開草席,将小女孩給抱進了坑洞,小女孩張嘴要喊他,卻被吳七用手一把捂住。
“活下去。”
結巴的兄長生平第一次說出連貫的一句話,小女孩的眼淚再次淌出了眼眶,吳七複雜地注視着小女孩,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把草席緩緩覆蓋了下去。
門被砸開,暴露在夜色下的不是官兵,而是兩個兇神惡煞的惡徒,手中利光綽綽的砍刀讓人發寒。
吳七縮到牆角,看似膽怯不安地注視着他們,兩個惡徒看了眼這個家徒四壁的房屋,罵了一聲晦氣,走過來将吳七提着脖子一把拎起,拿刀指着他的眼睛:“小子,你家裏有什麽吃的沒有?”
吳七拼命搖了搖頭。
惡徒不甘心:“我再問一遍,有還是沒有?”
吳七仰着脖子,雙腿不住踢蹬,臉憋得通紅,吃力搖頭,然而嵌在脖頸上的力氣還在繼續加大,惡徒或許是沒相信他的話,或許只是為了發洩找了這麽多家都沒發現一點糧食的怨氣,總之他确認今天必死無疑。
狀況就在此刻突然發生,閑在一邊的惡徒被一個大力掼倒在地,發現屋子裏多出兩個人的惡徒驚吼一聲,扔開吳七,然而他的步子還沒邁開幾步,就被驀然松弛的草席絆得踉跄倒地。
曾平看着趴在他跟前的惡徒,向趙世傑詢問:“他這是要幹啥?”
趙世傑上前,一劍把狠狠砸在了惡徒的後頸,順勢把暈過去的惡徒踢到一邊,聳了聳肩:“管他要幹啥。”
作者有話要說: 向讀者大人們報告一下今天的行程_(:зゝ∠)_
七點起床,洗漱,吃早飯,磨磨蹭蹭到八點
八點坐在電腦桌前,發呆發愣,到十二點吃飯
又坐在電腦桌前,發呆發愣到晚上六點吃飯
于是直到晚九點半才想到該寫什麽(╯-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