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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這樣有口無心的一句話,楚淮青心裏卻驟然開始翻江倒海,他的腦子尚未從片刻的混沌中蘇醒過來,便聽身邊的謝富開了口:“你說什麽?”

平時謝富說話,慣常是帶着一點拖長懶散的調調,若沒有打上交道,誤以為是富家浪蕩子也實屬平常,可此番楚淮青聽來,謝富的語速急銳了不知多少,狹長的眉眼驀然橫豎,竟帶着迫人的冷光。

均說暴躁的人發怒時讓人難忍側目,可一貫笑眼彎彎的人突然沉下臉,竟是連楚淮青都忍不住發憷,更別提本就膽小的算子了。

那人顯然是被吓住了,尚不知自己是哪句話惹怒了謝富,手腳無措地道:“沒有,我剛才什麽也沒說,真的什麽也沒說。”

因剛才那句話,楚淮青心裏産生了一個詭異的念頭,懷疑這算子說的可能不盡是假話,甚至可能真有蔔卦斷算的本事。

他尚有諸多思緒,也知道這僅僅只是猜測,對方不懂觀人臉色卻是明擺着的事實,怕那人再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言語讓謝富直接爆炸,楚淮青連忙轉身将人安撫住,邊攬着往王府走,好說歹說,才給人哄滅了火氣。

路過門衛的時候,楚淮青側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人,眸色淺淡,低聲叮囑了一句:“若那人要進來,單獨帶去一間侯客房。”

門衛答聲領命。

謝富剛剛緩和的臉又冷了下去:“淮青,你莫不是信他胡謅的枉死之言?”

楚淮青邊笑着邊給友人捋順了炸開的毛:“那人不也說了我是壽終正寝的命?”

若真論起來,算子的話也沒說錯,前世他确實是枉死在了一場意外中,只是不知算子是猜出來的還是看出來的,若是後者……

謝富不再言語,先是冷漠地瞥了楚淮青一眼,随後長嘆一聲,那雙桃花眼中明晃晃地表現出淡淡的悲傷,似是對楚淮青的好脾氣感到憂愁。

以往皆是楚淮青來充當這苦口婆心的角色,現在對調之後,受足了謝富這意味滿滿的一眼,楚淮青立馬開始自省往日是不是對謝富多有苛責。

得以公報私仇的謝富見好就收,施施然看了楚淮青一眼,步入了正廳。

楚淮青又忍不住笑了一聲,随後跟上。

這是招募以來的第十七日,雖然大廳裏人不少,但看接待人的臉色,就知道有能力的人其實沒多少,楚淮青也未看到什麽熟人。

真有才幹抱負,且迫切想要一展宏圖的人,早在剛放出的風聲的那幾日便已趕來,剩下的多半是抱着僥幸心理想要渾水摸魚的人。秦策許是知道了這一點,三日前就不再親自接見,現在不知去忙些什麽,并不在正廳,謝富看得沒趣,三兩眼便起身告辭,因為藥效時間也差不多了,楚淮青也未留他。

從接待人那裏拿來這幾日的名單,粗略一看,沒想到又找到了兩個比較熟悉的名字。

秦策雖有聲望,但總歸有個襄陽王強壓一頭,旁邊還有個勢如中天的鄰居李溫,此次能招來這麽多有能力的謀者,還有幾位前世熟識的人,實在出乎楚淮青的意料,但這意料之外又是好的方面,如何不讓楚淮青感到欣喜。

心情好了,楚淮青現在看誰喜歡,連帶着再看見畏畏縮縮的算子,态度也溫和了不少。

見到楚淮青,算子立馬從心驚膽戰地坐着變成了正襟危坐地端坐着。

一般陌生人見面,看到對方這個樣,照常都是先安撫了再說事,不過按楚淮青在這幾次接觸中對算子的了解,多說恐怕只會讓他愈發惶恐不安,便直接切入正題:“之前你可是說我有枉死之相?”

“是啊…..”算子想也沒想地點點頭,瞄到楚淮青波瀾不驚的眼睛時才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話,語無倫次地說道,“不是,不,我方才,方才什麽也沒說。”

楚淮青:“…..”看來這孩子不止心性耿直,反射弧也長。

“對不起,我……不太會說話。”算子垂下了頭。

“嗯……平常來講,不會說話确實是一個問題。”楚淮青笑道,“不過誰規定你日後不能學好?”

算子沒料到楚淮青會這麽說,略帶茫然地擡眼看他。

“不過現在你不用顧忌這個問題。”笑了笑,楚淮青與他對視,眸中一點波紋蕩漾開來,若不細看很容易将其忽略,“你能不能告訴我,除了枉死之相,你還看到了什麽?”

算子仔細看了看,先是詫異地咦了一聲,不消一會又皺起了眉頭,像是極其不解和疑惑,口中念叨着:“竟有三條命線?”

又數縷波紋蕩開,楚淮青掩去眼裏的震驚之色,平靜問道:“還有呢?”

三條命線實屬罕見,在算子的平生經歷中,從未見過這樣的例子,就算是他的師祖輩,能夠見到帶有兩條命線的人已經算是頂了天,算子一時間懷疑自己是看錯了,湊近想要竭力看得清楚一點,緊接着他便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眼睛一凝,一屁股朝後栽了下去。

算子還傻愣愣地坐在地上,楚淮青微訝之後過去将他扶起,詢問:“怎麽了?”

“沒什麽,可能我道行不夠,看錯了一些東西……”話雖這麽說,但看算子的表情,似乎并非對方才所見持絕對否認的态度。

楚淮青懷疑他确實看出了什麽,毫無追問的駕駛,緩聲道:“能否将你剛才看到的東西告知在下?”

“不可。”算子态度決然地回絕,與楚淮青眼內的溫潤對碰,語氣又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像是歉意地瞅了瞅楚淮青,“剛才的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便牽扯到了天下大事,幾十萬人的安危,屬于天機,師父說過,未到時機,天機不可洩露。”

“和我有關?”

算子點點頭。

楚淮青又沉默了下來,看樣子在沉思着什麽,好半天後,他将微帶起伏的胸口平息下去,笑道:“還未請教兄臺姓名?”

算子乖乖答道:“我叫律川風。”

“你此次前來可是要投奔賢王?”

律川風又點了點頭。

楚淮青的神情十分自然,循循善誘着面前這只懵懂無知的羔羊:“只是你來的時間不湊巧,已過了招募的前幾日,賢王少會再來,況且你的能力又如此匪夷所思,若只是書文禀告,怕會被人理解為江湖騙術,難得賢王看重。”

律川風果真被唬住了,又開始慌張起來:“那,那我該怎麽辦?”

楚淮青笑道:“證實你确實能識得千機,證明你可以為賢王效力。”

然後算子又開始暈乎乎的了。

果真對這人不能迂回來去,楚淮青坦然指明:“這樣罷,我只問你兩件事。第一,今夜是否有雨。第二,從明日寅時起算,到午時結束,賢王門口共有多少行人路過。”

終是等到自己能回答的問題,律川風眼睛一動,看起來輕松了不少,只是朝窗外瞄了一眼,便出口答道:“今夜有雨,至多持續半個時辰。”随後面色如常,從小挎包裏裏掏出一個龜殼和幾枚銅錢,看似胡亂地一擺再一扔,篤定道,“會路過三十二個行人。”

親眼目睹了這玄.學的全程,楚淮青心道原先懷疑這人身份的事确實不怪他,光看這簡陋的蔔卦方式,誰會将這怯弱耿直的算子與神機妙算的高人聯系起來。

不過,若律川風确實是位能力超群的神算,回想這人上輩子被侍衛給毫無情面地踹出府門,又被官兵強制驅趕出縣城,勒令終身不可踏入,楚淮青便生起了一股歉意。

因着唾棄自己心思不純,他問了姻緣過後,緊接着又補充問了一句對方今後如何,而後律川風就毫無掩飾地道出了注悲兩字。

所以之後秦策下令的時候,他也只是站在一旁默觀,并未阻攔。

楚淮青起身道:“我會将這件事禀告給賢王殿下,不過要勞煩你在這裏多住上一日,待明日驗證後才能予你答複。”

“好的。”律川風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正巧我的現錢也用光了,還在愁該找什麽地方歇腳…..”

楚淮青笑着回應,又閑聊了幾句,令律川風能夠逐漸放松下來,雖然還是不免緊張,但相比之前,卻是放開了許多。

在見到楚淮青第一眼的時候,律川風便知曉對方的身份,而後遭到這位外界傳聞深不可測的楚姓先生問話,他自是心懷忐忑,對話途中不知結巴了多少次,可楚淮青全程沒有瞧不起他的樣子,用平和的語氣讓他坦然以對。

看着與他微笑道別的楚淮青,律川風暗暗念道:“這位楚先生可真是個好人。”

對楚淮青心懷感激的律川風大抵不知道楚淮青一出門便破了那層溫潤爾雅的表象,更是抑不住自己的滿心雀躍。

至今未曾找到的醫聖樂非寒的下落。

今後遇到兩難境況時的抉擇。

當初背叛主公、還未現于人世的叛徒。

以及襄陽王對外公布的天命之言。

楚淮青的嘴角高高揚起。

“神算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多多的(x)]文來了_(:з)∠)_

雲城坦白,這兩天一直在玩游戲,翻各種小游戲,玩了又删,删了又下,沉迷于這種極力放松的麻木,還好我這個膽小鬼還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想做什麽_(:з)∠)_

果真還需要磨煉心性OTZ

下章繼續走主線=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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