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懷有身孕
苻令珠虛弱地躺在自己閨房的床榻之上, 手腳冰涼,額上不斷冒着冷汗,這種情況下, 她還惦記着苻汝真,問道:“真真呢?”
“真真跑回自己屋子去了, 聽說你都叫了大夫,已經過來了, 就在屋外候着,不敢過來見你,明珠不怕啊, 娘已經讓小厮去國子監喚你父親和沛笙, 不怕啊。”蘇若兒不斷給她擦拭着額頭。
嘴上哄她不怕,實則她自己瞄着苻令珠的肚子,都手抖得厲害。
大夫一到, 立即被蘇若兒叫了進來。
把脈的時候, 苻令珠閉着眼睛, 十分難受的模樣,整個胸腔都好似被重物壓着,透不過來氣。
“怎麽樣了大夫?”見人已經起身,蘇若兒趕忙問道。
大夫開了副方子, 讓趕緊拿下去煎熬, 而後才說道:“夫人近日是否情緒起伏甚大?”
蘇若兒替苻令珠回答:“正是。”
“那便是了, ”苻令珠吃的溫補藥材,就是由這位大夫開的,此時他安撫道,“幸而夫人一直喝着藥,将身子養起來了, 從今日起那副方子便可停了,今日二餐連喝我新得方子兩碗,到了晚間若是肚子不疼,我再給夫人換另一種藥。”
說完,他又對着苻令珠囑咐了一句,“近三個月,夫人同郎君,是萬不能行房事的。”
苻令珠聽着大夫這樣說,心中似有所感,問道:“大夫,我這是?難道,有了身孕?”
大夫點頭,花白的胡子都覺得是個笑模樣,“夫人月份尚淺,一月有餘,故而脈象不太明顯,待過半月再把脈,當得能肯定。”
她眼眸微睜,雙手放在小腹上,心中又酸又麻,又想到了自己肚子還疼着,下意識就不安的看向蘇若兒。
蘇若兒趕忙問道:“她今日還肚子疼,可有問題?”
大夫擺擺手,“我剛才把脈發現夫人脈象凝阻,應了生了氣才導致肚疼,日後當得謹記,萬萬不可生氣,便是情緒升起來了,也應控制一分,這幾日夫人就不要下床榻了,安心養胎。”
養胎?
之後蘇若兒與大夫交談,又有大伯娘過來看望,苻令珠全然不知道,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她懷有身孕了,有王老狗的孩子了,仿佛有了這個孩子,她和王老狗就真正捆綁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忐忑、愧疚似乎也随着這個孩子的到來而削減很多。
她悄悄笑了起來,偏頭看見房門外,苻汝真端着藥碗踟蹰在門口,輕聲道:“是真真嗎?進來。”
苻汝真挪着步子移了過來,蘇若兒已經出去送大夫了,屋子裏的婢女也都被打發出去,就剩姊妹兩人相顧無言。
半晌,苻汝真扶她坐起,低頭着頭小聲說了句:“阿姊,對不住,是真真惹你生氣,才動了胎氣。”
“傻孩子。”
又說她傻,苻汝真委屈地看她,只看見她阿姊伸手将她鬓角的碎發別至而後,這才大着膽子将藥碗送到苻令珠嘴邊。
“阿姊,喝藥。”
姊妹兩個一個喂一個咽,便是有了滿嘴的苦澀,苻令珠也沒說出來要将藥一口氣喝盡,而是讓苻汝真一口一口喂着她,直到她不再緊張。
一碗藥喝進肚中,苻令珠全身都暖烘烘的,肚子也沒有那麽疼了,苻汝真拿出桂花糖塞進她的嘴裏,還撐着臉蛋問:“阿姊,是不是很甜?”
這還是個孩子呢。
苻令珠看着眨着大眼睛問她的苻汝真,她沒有前世的陰郁,也不再苦着一張臉,整個人都散發着活力,點頭道:“是很甜。”
而後,她問道:“真真,你是否下定決心要和柳如溪那厮在一起了?”
被問到婚事,苻汝真少見的堅持,以往她都是家中最聽話的那個,可此時她面若桃李,對苻令珠肯定道:“阿姊,我想嫁他的,不後悔。”
苻令珠欣慰她的成長,又開心她不用經歷前世那些凄苦的生活,心也跟着軟了下來,但她還是要确定,真真不是腦子一熱,就說要嫁人,便問:“那你跟阿姊說實話,你喜歡柳如溪什麽?”
“啊,阿姊你怎麽問這個問題?”苻汝真眼睛都不敢看她,手指把玩着苻令珠床榻邊的穗子,羞澀道,“我喜歡他彬彬有禮,人對我又溫柔耐心。”
她不小心扯斷一個穗子,也沒注意到,繼續說:“他吟詩作賦也很厲害,阿姊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歡這般有才的人,最重要的是……”
“是什麽?”苻令珠眼裏神色放緩溫柔,給了苻汝真勇氣。
“他長得好看呀。”
“噗……”她說完,對上苻令珠那副我就知道的神情,一下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湊到苻令珠身邊道,“阿姊你在書肆見過他吧?是不是長得特別好看?”
“是很好看。”
苻汝真點點頭,伸手小心放在苻令珠的肚子上,說:“阿姊現在有了孩子,憑阿姊和姊夫的樣貌,肯定是一個像極了你們倆的孩子,那等我和如溪也有孩子,一定長得也很好看,我就指着孩子像他了。”
“你啊。”苻令珠無奈地揉她的頭。
這确實是被呵護着長大的小堂妹會想到的方面。
“是不是阿姊,我說的沒錯吧?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那我願意做那刀下亡魂。”
“你還有理了。”
“阿姊,”苻汝真抱着她的胳膊撒嬌,“你就同意我們兩個的婚事吧,求你了。”
苻令珠看着她,這還是苻汝真第一次準确表達出她渴望,她想要。
她阿娘說的對,她不是苻汝真,不能替她做決定,柳如溪那個黑心肝的日後遲早會投靠王老狗,到時朝堂有王老狗牽制,家中有她做真真靠山,不怕他敢對真真不好。
“阿姊說了也不算啊,得你父親同意才是。”
苻汝真倏地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看着她,“那阿姊你是同意了?”
苻令珠眉頭挑起,感到淡淡的違和感,“是,阿姊同意了。”
“啊!”苻汝真差點跳起來,“我就知道阿姊你最好了,阿姊你同意就好,我這就告訴阿娘和父親,阿姊你同意了。”
“你怎麽那麽開心?”
“父親說,這婚事他已經應了,只要阿姊你同意,我和如溪的婚事就成了!”
苻令珠愣了半晌,心裏升起的荒誕感還沒退去,只見苻汝真開心地收拾藥碗,又利索地扶她躺下。
小嘴裏嘟嘟囔囔,“阿姊,你肚子還痛不痛?我叫婢女過來服侍你,然後去門口看看姊夫到哪了,順便跟父親和阿娘說一聲讓他們去找媒人,這個消息我還要告訴如溪一聲,哎呀,我好忙呀。”
她三兩下就奔出了房門,苻令珠在她身後伸着胳膊,愣是沒得到插嘴的功夫叫她,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間中。
苻汝真小跑着迎面看見王易徽滿頭是汗地跨進院門,“姊夫,你來了,快進去看看阿姊。”
王易徽沖她點頭,“你阿姊怎麽樣了?”
她用手捂着小嘴,眼裏全是揶揄,“姊夫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看苻汝真不擔心的模樣,王易徽略微安心,卻還是邁着大步向屋內走去。
他還是來得晚了些,苻家派人去國子監尋他,巧他不在,他被陛下叫進了宮中,還是出了宮,見到候在外面等他的小厮,這才知道明珠肚疼還叫了大夫。
騎上馬就往苻家趕,因想起苻令珠在西北那暗無天日金礦中的樣子,過于着急擔憂,愣是出了一身汗。
屋裏苻令珠剛把懸在空中的手放下,就見王易徽推開門進來。
他幾步沖到她床前,擔憂着望着她慘白的面色,而後坐在床榻上,将其擁在懷中。
苻令珠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萬萬沒想到,苻汝真的婚事最後要靠她點頭同意。
“明珠,還有哪裏難受。”
她有氣無力地靠在他胸膛上。
她哪裏都難受,整個人都不好了。
“明珠?大夫怎麽說的?”王易徽有些急了,“是不是在西北落下病根犯了?”
聽着他急切的話語,苻令珠精神了,暗道哪裏來得病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咬着下唇思索自己該如何說出口。
王易徽已是想起身去問大夫,被苻令珠按住不許走。
“我沒事,大夫說,這幾日讓我不要下床榻,就在床上休息,然後,”她手指在他手上輕點,“他說,讓我們三個月內不許行房事。”
“當真無事?”
他手還在她手中,便半探身子,将唇放在她額上,“我倒覺得你身體還有些冰涼,要不要換個大夫看看,再說,自從喝藥之後,你我都多久沒有行過房事,你可算過?”
苻令珠渾身一僵,差點把這茬給忘了,這個時候告訴他自己懷了身孕,他那些藥豈不是明擺着白喝了……
感覺到懷中之人的不對勁,王易徽低頭望她,“嗯?明珠?大夫說為何不能行房事了嗎?”
“啊……”
“嗯?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苻令珠咽了下口水,閉緊眼睛,飛快道:“我懷孕了。”
身後之人一動不動,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偷偷睜開眼睛,小心向後望去,低聲又重複了一遍,“夫君,我懷有身孕了。”
想象中王易徽對自己喝藥和證明自己沒有任何問題的表現通通沒有發生,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擁緊她,将頭埋進她的頸彎。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窩上,他啞着嗓子道:“你懷孕了?”
“嗯,你要做父親了。”
“你懷孕了。”
“嗯,我懷了你的孩子,就是不知道陛下會讓你什麽時候回西北,我月份尚淺不好跟你過去,等月份大了,再去找你也不遲,還有話本也要再重新寫上,這回可以換上小孩子,還有還有,書肆要不要做一些活動?”
她喋喋不休的話,被他堵住了,“明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從未想将你困于後宅之中,你在我面前永遠無需僞裝與改變。”
他和她十指交叉,放置在她的小腹上,“無論你有沒有孩子,你大可以做一切你喜歡的事情。”
“那我不想你去西北,我想讓你陪着我。”
“我不走,明日我就進宮向陛下禀告,留在長安等你生産後,我再走,好不好?”
苻令珠揚着頭靠在他頭上,眼裏水霧彌漫,重重嗯了一聲。
第二日,王易徽果真進宮向陛下讨旨意,自己要留在長安。
得知苻令珠懷孕,陛下大悅,豈有不答應之理,因着她如今在苻家養胎,賞賜源源不斷被送進苻家。
有人歡喜,有人愁。
得知王易徽要被陛下留在長安,而鐘世基則馬上就要返回西北,太子坐不住了,悄然入了長安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