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失控
事情發生得實在是太突然了。
所有人都呆住，無法反應。
一片死寂，空氣流動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是呆滞的。
林芳菲率才反應過來，飛快地拉攏衣服，轉身。
“對不起！”盡淮也回過神來，紅着臉火速地退出去，把門關上。
喀——
輕輕的關門聲，讓凍結的空氣，恢複了流動。
林芳菲緊緊地抓着衣服，整張臉都是白的。
心突突地跳，表情除了錯愕、羞窘、還有駭然的恐懼——
盡淮他……看到了嗎？
看到了多少？
有沒有注意她身上……司空峰留下來的那些痕跡？
只是一眼，應該沒有看到吧。
林芳菲試圖安慰自己，卻發現根本就說服不了……
方才她就站在離門口不遠的位置，正對着門口。
一開門，視線直接就是落過來的，盡淮根本不可能沒看到。
他一定看到了……
想到這裏，林芳菲整顆心都抽緊了。
怎麽辦？
她要如何向盡淮解釋……？
解釋身上那些紅痕……
林芳菲越想越慌，整個身體都在抖，靠着牆，緩緩地蜷縮起來，十分驚懼的表情。
丁薔薇剛回過神來，就看到林芳菲異常的反應，吓白了臉，連忙沖過去，“怎麽了，芳菲？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我馬上叫醫生——”
說着，就要往外跑。
林芳菲用力地拉住她，指骨幾乎要陷進肉裏，“不用了，我身體沒事，只是有點吓到了。”
“真的沒事？”丁薔薇忍着疼痛問。
林芳菲點頭。
為了證明她真的沒事，當着丁薔薇的面，把衣服換了。
丁薔薇雖然還是擔心，但林芳菲堅持說沒事，她也不好勉強，只能道，“你身體還沒完全好，再回去睡會兒吧。”
林芳菲想拒絕的，她怕睡着了，又夢到司空峰那個惡魔。
然而想到盡淮，林芳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寧願被惡夢纏身，也不想面對盡淮……
客廳。
盡淮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神情幽暗，看上去，和方才并沒有任何不同，始終是淡雅溫和的。
然而雷尚，卻從盡淮的沉靜中，看出了一絲不對。
“少爺，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盡淮沉默着，沒有回應，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留下陰影，一股絕望的氣息。
“少爺？到底怎麽了？是不是芳菲小姐出什麽事了？”
盡淮依然沒有回應，眸底閃過一抹幽光。
嚓——
藍色的火焰。
雪茄點燃。
盡淮狠狠地吸一口吐出，腦中全是剛才看到的一幕，黑眸一片晦澀。
剛才，他幾乎在一秒之內，就把目光移開了。
林芳菲的衣服也只解開了胸口一點，根本沒有露出太多的肌膚。
但，只須一眼，就已經足夠了。
盡淮清清楚楚看到了林芳菲的身上，滿布的紅紅點點。
那是吻痕。
他不會錯認的。
雙手，緩緩地握成了拳頭，骨節泛白，雪茄扭得彎曲…………
雷尚跟在盡淮身邊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他抽煙。
也是第一次，見盡淮情緒如此不穩定，非常地擔心。
“少爺，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回應。
白色的煙霧萦繞，盡淮雪茄越抽越兇。
“咳咳咳……”
太急，不會抽煙的盡淮根本不适應雪茄的味道，嗆到了。
盡管如此，他卻沒有停止的意思，一口接着一口。
那狠勁，幾乎就是往死裏逼自己。
雷尚看得心揪得緊緊的，“少爺是在憂心芳菲小姐回避的事嗎？少爺不必過于憂傷，芳菲小姐只是太驚愕了，沒想到少爺會突然出現。等她适應過來，你們之間就會回到過去的……”
回到過去？
他們真的還能回到過去嗎？
盡淮擡眸，看了雷尚一眼，又狠狠地吸了口雪茄。
咳咳咳……
又是一陣劇烈地咳嗽，狼狽不堪。
一直以來，盡淮都不明白，林芳菲為什麽要躲着自己。
以前，他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好，讓林芳菲生氣了，她才會避而不見的。
重新見面後，林芳菲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更是讓盡淮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每時每刻，都在反省，覺得所有的錯都在自己。
是他不對，林芳菲才會這樣的。
現在，盡淮卻沒那麽确定了。
因為林芳菲身上的痕跡……
想到那一幕，盡淮的拳頭再一次絞緊，骨髓“咯咯咯”作響，黑眸前所未有地淩厲。
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腦子開始胡思亂想——
一切都是他預料錯了嗎？
芳菲根本不是因為被人威脅，才和自己斷絕了所有的來往。
而是，喜歡上了別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誰？
他很好嗎？
好得讓芳菲抛棄了他們之間那麽多年的感情，讓芳菲心甘心情地把自己給他？
芳菲和那男人在一起多久了？
他去美國讀書那段時間？
還是說，他沒有去美國的時候，芳菲就已經……
盡淮不想這樣去想林芳菲。
但是腦子完全不受控制，總是閃出各種各樣不堪的畫面。
他在美國的時候，林芳菲和另一個男人，手挽着手，濃情蜜意地在一起。
他們會做情侶之間會做的所有事，逛街、看電影、旅行……
不僅如此，那個男人，甚至做了他還沒做的，占~有了芳菲的身體，徹底地奪取了芳菲的一切……
這樣的猜測，讓盡淮的情緒，再也難以控制。
妒忌和憤怒如毒素一般，啃齧着他的心。
煙頭狠狠地摁滅。
砰——
狂怒的一拳砸向桌面，發出巨大的響聲。
胸口翻騰的怒意完全控制不住，盡淮幾次想沖進去問林芳菲，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她的身上，會有那麽多吻痕。
想問清楚那個男人是誰……
可是，身體卻動不了。
芳菲現在的情況還沒有穩定，盡淮不舍得質問，舍不得讓她受半點罪，更不願意讓她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于是，只能極力地壓制着情緒，額際青筋暴起……
“少爺，你沒事吧……？”雷尚緊張地問。
盡淮個性一向溫和，極少動怒的。
回中國以來，已經連續失控了好幾次了。
雷尚真的很擔心，再這樣下去，盡淮會精神崩潰。
“沒事。”盡淮聲音猶如鞭子抽過空氣一般，低沉，緊繃。
他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情緒似乎很鎮定。
然而，雷尚的心卻懸得高高的，生怕盡淮會失控。
他太不對勁了。
黑眸異常灼亮，拳頭越握越緊，指骨都快要捏碎了。
看得雷尚人心驚膽顫，“少爺，到底出了——”
他想要問清楚到底出了什麽事，話還沒說完，盡淮忽然起身，走向了陽臺。
“少爺！外面還下着雨……”雷尚驚叫，想要攔住他！
來不及了。
盡淮已經打開門，走了出去。
雨下得很大，水柱一樣沖刷着。
整個陽臺都濕透了，到處積水。
盡淮什麽防護措施都沒做，就這樣站在陽臺中央，一動不動，憑風夾雜着暴雨，将他的頭發吹得淩亂潮濕，搭在俊臉上。
沒一會兒，衣服也濕透了，貼着身體。
刺骨的涼意，讓盡淮胸口翻騰的情緒，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林芳菲是有苦衷的，肯定是有人強迫她了。
因為，他所認識的林芳菲，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女人。
她不可能背着自己，和其他的男人來往，更不可能做出對不起自己的事。
這樣一想，盡淮終于徹底地平靜，理智回歸。
他深吸口氣轉身，準備返回。
突然眼前一陣發黑。
盡淮條件反射地伸手，想要扶住牆。
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重重地倒向地面。
“咚——”
一聲悶聲，他身體一麻，什麽都來不及做，就這樣昏了過去。
“少爺！”雷尚吓白了臉，連忙沖過去，把他扶起來，“少爺！少爺！你沒事吧？少爺……”
盡淮一動不動，已經徹底地失去了意識，根本不可能聽到雷尚的呼喚。
雷尚吓得心都快跳出來了，趕緊把盡淮扶到沙發上。
與此同時，卧室。
林芳菲和丁薔薇同時一愣，都聽到了客廳裏傳來的、雷尚驚恐的叫聲。
林芳菲幾乎是瞬間，就從床~上彈坐起來。
緊緊地抓着被子，神經懸起，目光盯着門——
怎麽回事？
雷尚怎麽會發出這麽驚懼的聲音？
盡淮出什麽事了嗎？
林芳菲表情駭然。
不可能。
盡淮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可能出事。
可是……
如果沒事的話，雷尚怎麽會叫得那樣慌張？
而且，她還在驚叫聲中，還聽到了重物倒地的聲音……
林芳菲很想出去看看情況，但又怕是盡淮和雷尚想騙她出去，合起來演戲？
“少爺……少爺……少爺你怎麽樣？沒事吧……”雷尚的聲音，不斷穿透門板傳進來。
那焦急，不像是裝出來的。
盡淮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腦子裏閃過幾個畫面，林芳菲臉色一下子就刷白了，無法再保持鎮定。
會不會是……司空峰那個人渣又返回來了？
如果真是，司空峰那麽多手下，盡淮和雷尚才兩個人，怎麽可能是對手？！
肯定是要吃大虧的！
想到這裏，林芳菲再也坐不住了，跳下床直接沖了出去——
沒有看到預料中的混亂。
客廳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怎麽回事？
她剛才明明聽到聲音了啊。
為什麽客廳裏一個人也沒有？
盡淮和雷尚呢？
林芳菲環視了一圈，發現雷尚在沙發那邊。
他神情凝重擔憂，正在忙碌着。
沙發擋住了視線，林芳菲看不清楚情況。
于是，上前一步。
下一秒，雙眼猛然瞠大！
盡淮倒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臉色一片灰白，沒有半點血色。
就連雙唇，都是白色的。
他全身的衣服全部濕透了，短發貼在臉上，不停地往下滴水，身~下的沙發也全部濕透，連地上都是水……
林芳菲胸口發顫，“這……怎麽……回事？”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怎麽轉眼之間，就全身都濕透了，還暈了過去？
看着絲毫沒有動靜的盡淮，林芳菲的心直接吊在了喉嚨口，害怕失去盡淮的恐懼攫住了她……
丁薔薇也出來了，看到盡淮的情況也愣了，“這……雷先生……牧先生他怎麽了？”
雷尚沒有理會，脫~掉盡淮身上的濕衣服，露出精壯的胸膛和長腿。
林芳菲和丁薔薇滞了下，臉都有些紅了。
但現在根本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先處理盡淮的情況要緊。
林芳菲沖進卧室拿了幹的浴巾和衣服出來。
“沙發全部都濕了，別在躺在這裏，把他的身體擦幹，扶到那邊去。”林芳菲胡亂地替盡淮擦拭了下身上的水珠，和雷尚、丁薔薇三個人合力，把盡淮移到另一邊的沙發上。
探了探盡淮的額頭，發現他體溫低得吓人。
趕緊抱了床被子出來，給盡淮蓋上，又跑去把暖氣打開。
林芳菲忙上忙下的，直到盡淮的身體體溫慢慢恢複，不再像剛才那樣冰得刺手，她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才總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坐在沙發上，額際和手心一層薄汗，終于有空檔問原因了，“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弄得一身濕？”
雷尚搖頭，“我也不知道，少爺從芳菲小姐的卧室出來後，情緒就開始不對。少爺平時從不碰煙的，剛才突然瘋了似地抽雪茄，好像要把自己往難受裏逼，我怎麽勸都沒用……最後，少爺還跑到陽臺去淋雨……然後，就暈倒了……”
雷尚的話，讓林芳菲的身體猛然僵硬，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
她知道盡淮為什麽情緒失控——
肯定是因為看到自己身上的吻痕……
本來，林芳菲還一直給自己洗腦，心存僥幸地認為盡淮什麽也沒有看到。
事實，卻給了她一個沉重的打擊。
盡淮不但知道了，還受到了巨大的影響……
她所認識的盡淮，是一個十分溫和的人，脾氣非常好。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超過十年，從來沒有見過盡淮發脾氣，碰煙，更何況是這樣虐 待自己的身體……
一個性格那麽好的人，竟讓被她逼到如此地步……
林芳菲拳頭狠狠地握緊，喉間湧出一番苦澀的滋味。
“芳菲小姐，少爺最近一直沒睡好，現在又淋了雨，怕是會生病，麻煩你照顧一下少爺，我去把醫生請回來。”雷尚焦急的聲音響在耳邊。
林芳菲滞了下，回過神來，探了探盡淮的額頭，果然有點發燙。
于是點頭。
雷尚匆匆忙忙地出門了。
林芳菲看着昏迷中的盡淮，胸口好像撕裂一樣難受。
這時，丁薔薇拿來了退熱貼，“芳菲，先給牧先生貼上吧，免得一會兒高燒起來就麻煩了。”
林芳菲接過來，小心翼翼地給盡淮貼上，探他的臉頰，檢查溫度。
忽然手腕一緊！
手被盡淮握住了！
林芳菲全身僵硬，以為他要醒了，驚懼的眼神！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腦子裏閃過無數的念頭——
怎麽辦？
盡淮要醒了。
她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
若是他問起身上那些吻痕……
她又該如何回應？
……
……
……
紛亂的問題，充斥着整個腦子。
林芳菲覺得自己從腳底開始發冷：最不想面對的，終于還是來了……
下意識地掙紮，想要擺脫盡淮，逃避。
她那點力氣，哪裏是盡淮的對手，手腕被緊緊地箍着，根本沒辦法動……
盡淮動了動，眼看就要醒過來……
林芳菲的心瞬間吊到了嗓子眼，朝丁薔薇投去求救的目光。
丁薔薇愣了下，迅速地反應過來，上前幫忙——
拉盡淮的手，試圖把他們分開。
拉扯中，一句幹啞微澀的話，從盡淮的薄唇吐出來——
“芳菲……”
兩人猛然頓住。
尤其林芳菲，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她僵硬着身體，連頭都不敢擡，心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一身的冷汗。
怎麽辦？
怎麽辦？
怎麽辦？
林芳菲急得都快瘋了，徹底地慌了手腳。
丁薔薇也吓得不輕，臉都白了。
可又想不出辦法。
于是，兩人只能這樣僵在那裏，誰也不敢動，就怕驚魂盡淮。
一片死寂。
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林芳菲努力地想要保持鎮定，可身體卻怎麽也控制不住，發冷、發抖……
忽然手一熱，盡淮将她的手放到唇邊，纏~綿地親吻。
從手背到手心，從手心到手背。
冰涼的雙唇，綿綿密密的吻，在林芳菲的手上游~移着……
林芳菲僵在那裏，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臉色一片死灰……
匆匆轉頭，看了盡淮一眼。
他緊閉着雙眼，還沒有醒來的跡象，氣息又濃又重，嘴裏含糊地說着什麽。
原來是在說夢話……
剛才真是差點沒把她們吓死！
林芳菲和丁薔薇對看了一眼，緊繃的神經，放了下來，脊背一層的冷汗，衣服都濕透了。
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然而，兩人一口氣還沒有籲完，盡淮幹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