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不記得
林芳菲腦子轉動,拼命地想要找點話說。
可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原本就和司空峰相處得不好了,更何況是失憶後的司空峰?
林芳菲有點後悔,答應司空慶陽留下來了。
她為什麽要答應呢?
不答應,就不用面對這麽尴尬的情形了。
林芳菲無聲地嘆氣。
司空峰細細地打量着林芳菲,将她的表情全部看在眼裏。
“你很不自在?不想留下來?”低沉的聲音沒有半點攻擊性,甚至是溫潤的。
林芳菲僵了下,不自然地微笑,“沒有啊,我只是沒有照顧過病人,在想接下來要怎麽辦……”
是麽?
她的表情可不是這麽回事,一副想要奪門而出的急切。
司空峰勾了勾唇,“先坐下吧,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哦。”林芳菲僵僵地坐下來,目光飄來飄去,不敢在司空峰的臉上停留。
“你不用緊張,我只是問幾個問題,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我沒有緊張。”嘴上這麽說,林芳菲的手卻緊緊地捏着。
司空峰看了一眼,沒有對此發表意見,徑直問自己的問題,“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麻煩你告訴我一下情況。”
“……你真的什麽也不記得了?”林芳菲擡眸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事情太蹊跷了。
怎麽可能出個車禍,就失憶了呢?
這種情況只有在裏才會出現的啊!
現在居然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林芳菲心裏有一種特別不真實的感覺,心想會不會又是司空峰的陰謀詭計?
先前假裝車禍沒有成功地騙到自己,于是就換一種方式?
可是看司空峰的模樣又像是在說謊——
他的眼中充滿了對眼前事物的茫然,甚至還帶着一絲慌亂……
這模樣,絕對不會是司空峰那樣的人所擁有的。
而且,醫生也說了,他腦子裏有一小塊淤血壓迫到了神經。
所以,失憶應該是真的,不是裝的。
想到這裏,林芳菲緊繃的心,總算是稍微安了一些。
“我的确是不記得了。”司空峰搖頭回答。
“一點點也不記得?”林芳菲再問了一遍。
“嗯。”
“名字呢?你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搖頭。
“幾歲?”
搖頭。
“家庭情況?”
搖頭。
“剛才那些人你認識嗎?”
搖頭。
……
……
……
接下來,林芳菲問了好多問題,司空峰每一個都搖頭,沒有一個能答得上來的。
其實林芳菲問這些,也不指望司空峰能答得上來,就是想看看司空峰的反應而已。
一連串的問題下來,司空峰始終都是一個反應,情緒沒有任何的起伏,眼神也沒有飄移……
林芳菲終于相信,他是真的失憶了,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叫司空峰,27歲,再過一個星期28歲生日,司空家的大少爺,職業是邺風集團的總裁,不過邺風集團已經破産了,也就是說你現在暫時是無業游民,剛才那些人都是你的家人。
司空慶陽、宋海月是你的父母,司空聆歌和司空楚顏是你的妹妹,其他的人有一部分是上官家的,一部分是下人……你還有什麽是想知道的嗎?”
“你是誰?”司空峰一開口,就把林芳菲給問愣了。
你是誰。
如此簡單地的三個字,林芳菲思考了半天,竟然找不到答案。
前妻?
他們還沒有正式地辦離婚手續,所以不算。
現任妻子?
司空峰馬上就要和Anna舉行婚禮了,雖然因為車禍的事,婚禮的事壓後,但事情都已經通知出去了,Anna的現任妻子應該是Anna才對……
她到底是什麽樣的身份?林芳菲自己都迷糊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麽?”司空峰問。
“不是……”林芳菲遲疑了下,“我只是在想,我到底是什麽身份……”
“你的身份有那麽難說明?”
“這……也不是,只是不知道該說哪一個。”林芳菲頓了頓,“我叫林芳菲,我們結過婚,現在正準備辦理離婚手續。”
“辦理離婚手續?”司空峰濃眉蹙了起來,“為什麽?我們感情不合?”
“也不算……我們之間并沒有感情。”
“沒有感情為什麽會結婚?”
“這件事說來話來,總之我們現在在辦理離婚,你一個星期之後,就要重新結婚了,娶Anna。”
“Anna?”司空峰的眉越蹙越緊,對這個女人一點印象也沒有。
不止沒有印象,這個名字甚至連在他心裏最基本的漣漪都沒有激起。
這件事讓司空峰頗感意外。
林芳菲在提及司空家的人、邺風集團,甚至是司空家的下人時,司空峰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唯獨這個叫Anna的女人,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既然決定結婚,那應該是很相愛才是。
為什麽他一點波動也沒有,反倒是眼前這個即将要離婚的妻子,給了他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嗯,Anna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的初戀。”
“不可能!”司空峰斷然否認,如果那個叫Anna的女人真是他的初戀,他不會一點波動也沒有。
林芳菲不懂司空峰為什麽不承認,Anna的确是他的未婚妻,也是他在普林斯頓大學的戀人啊——
有關于司空峰的戀情,就只有在大學和Anna那一段,之後司空峰雖然身邊女人不斷,但從來沒有真正地公開承認過,誰是他的女人。
啊,對了!
她忘了他失憶了,自然不記得和Anna的事。
“抱歉,我忘了你失憶,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不過Anna的确是你的初戀,現在是你的未婚妻。”
“不可能!”司空峰還是否認。
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認,讓林芳菲皺眉,不禁開始有些懷疑,司空峰是不是沒有失憶,一切都是他裝的?
否則的話,他怎麽會面對Anna的事時,反應這麽強烈?
林芳菲細細地打量着他,試探着開口,“司空峰,你記得Anna麽?”
“不記得。”
“不記得,你為什麽能那麽肯定地否認她的身份?”
“我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你也對我們沒有任何印象啊。”同樣是沒有印象,為什麽對Anna,司空峰就能否認得這麽絕對?
林芳菲深切地懷疑,司空峰失憶是在裝的!
如果他真提裝的,絕對饒不了他!
林芳菲目光緊緊地盯着司空峰,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些端倪來。
然而他的神情一片澄澈,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異樣。
難道她借了?
司空峰并不是裝的?
“我的确是對你們沒有印象。”司空峰淡聲,“但是再沒有印象,在聽到你說的那些人,心裏還是會有熟悉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你對我們覺得熟悉,只是想不起來,但是對Anna一點印象也沒有?”
“嗯。”司空峰點頭。
“怎麽可能?”林芳菲瞪大雙眼,不相信這樣的事。
“為什麽不可能?”司空峰反問。
林芳菲看着司空峰的表情,一時之間竟答不上來。
“我問問醫生,這是什麽情況。”她想了想,決定還是問醫生,司空峰到底是什麽情況。
按了鈴。
很快,醫生就趕過來了。
“林小姐,是司空先生出什麽事了嗎?”醫生一進來,就準備給司空峰檢查身體。
林芳菲攔住他,“不是,是我有一些和病情有關的事不明白的,想問問你。”
“原來如此。”醫生長長地籲了口氣,“林小姐有什麽疑慮盡管問,我一定知無不方。”
林芳菲點頭,朝玻璃窗外看了一眼,發現大家都離開了。
不禁有些錯愕。
司空峰出了這麽大的事,司空家的人就這麽放心,直接交給她,就都走了?
“醫生,司空家的人呢?”林芳菲問。
“哦,他們都還有事,先離開去辦了。司空慶陽先生跟我交待過,說司空少爺忽然車禍,一個星期之後的婚禮不能舉行,他們必須去處理,至于上官先生,他們公司還有重要的事,不能留下來陪着……不過林小姐請放心,他們已經說了,會每天安排一個家人過來,跟林小姐換班的。”
林芳菲點頭。
的确。
司空峰出了這麽大的事,婚禮不能舉行,的确是有很多後續的事要處理。
再加上之前邺風集團破産,遺留下不少的問題,的确是夠他們忙的了。
算一下,也就她最閑,留在醫院照顧司空峰,是最合适不過的人選。
“我知道了。”林芳菲點頭,把話題轉回來,“醫生,關于司空峰失憶的事,我有幾個疑問。”
“什麽疑問。”
林芳菲看了司空峰一眼,把醫生拉到了角落,壓低聲音,“我剛才跟他說了司空家的情況,介紹了一些人,他對大部分的人雖然不認識,但會有熟悉的感覺,唯獨對即将舉行婚禮的未婚妻……也就是剛才在手術室外失控的Anna,一點印象也沒有,這是怎麽回事?”
“這個情況是有可能發生的。”醫生回答。
“有可能?”所以司空峰真的不是裝的喽。林芳菲暗暗地松了口氣。
“是的。大腦的構造很奇怪,會出現什麽事都不稀奇。司空少爺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我想,是不是因為這個叫Anna的小姐,對司空先生來說,根本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什麽意思?”林芳菲聽不懂了。
Anna是否是無關緊要的人,和司空峰否認和Anna之間的關系有聯系麽?
“Anna小姐對司空峰來說無關緊要,所以司空少爺的記憶裏,才會對這個人覺得陌生……”
“可是Anna是司空峰的未婚妻,他們在大學的時候還有過一段,Anna怎麽可能對司空峰來說是無關緊要的?”
“林小姐,我不知道司空少爺和Anna之間倒底有什麽樣的過往,未來又會怎麽走,但是人有大腦是不會騙人的,既然司空少爺對Anna完全沒有熟悉感,那麽就說明Anna小姐對司空少爺來說,的确是完全不重要,甚至連路人都不如。”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林芳菲直接愣了,就連醫生什麽時候離開的,她都沒有發覺。
呆了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看向床~上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司空峰——
他的臉色看直去很蒼白,沒有半點血色,薄唇幹涸開裂着。
林芳菲下意識地過去,用棉花沾了點水,替他潤了潤。
腦中,卻不斷地在想醫生的話。
Anna小姐對司空少爺來說,一點也不重要,甚至連路人都不如……
Anna小姐對司空少爺來說,一點也不重要,甚至連路人都不如……
Anna小姐對司空少爺來說,一點也不重要,甚至連路人都不如……
事情真的會像醫生所說的那樣,Anna對司空峰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司空峰幹嘛跟Anna結婚?
Anna對他而言,又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司空峰不像是一個會做虧本生意的人。
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林芳菲想起了丁薔薇說過的話——
薔薇說,司空峰舉辦婚禮,有可能是希望她去搶婚……
會是這樣的嗎?
司空峰和Anna的婚禮是辦給她看的?
林芳菲深深地看了司空峰一眼,怎麽想都覺得,他不是那種會做這樣的事的人……
“為什麽一直看着我?”司空峰打了個哈欠,忍住濃濃的睡意。
“啊?”林芳菲猛地回過神來,“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有聽清楚。”
“為什麽一直看着我?我有什麽不對?”司空峰重複了一遍。
“沒有啊……”林芳菲搖頭,“只是在想,你怎麽會對Anna一點印象也沒有,你們明明就是戀人,馬上就要結婚了,按道理你不應該忘記她才對……”
“我連父母都不記得了,為什麽不能忘記她?”司空峰失笑,薄唇微微地往上揚。
林芳菲呆住。
她從來沒有見過司空峰笑得這麽溫和!
如果不是确定眼前這個人就是司空峰,林芳菲甚至會以為,這個人是冒充的……
深深地吐納一番,穩住自己的情緒,“說得也是,你什麽也不記得了,不記得Anna是正常的。”
“我們為什麽離婚?”司空峰忽然問,比起和Anna之間的種種,他發現對自己和林芳菲之間的事更感興趣。
“這……我們離婚有很多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我剛才說過了,我們之間沒有感情。”
“沒有感情結婚?”司空峰不相信她說的話。
“這個問題我剛才也回答過了,我們不是因為感情才結婚的,是因為意外……”林芳菲簡單地說明了下他們結婚的來龍去脈,不想司空峰再糾結這件事。
然而司空峰聽完,不但沒有罷休,反而還很嚴肅道,“我不可能在沒有感情的情況下,和你結婚,你在說謊!”
“我沒有說謊,我們真的沒有感情,是因為你強迫,我才答應的。”
“我不是那樣的人,那種利益至上,連親生兒子都能利用的人。”司空峰一句話就把事情撇得幹幹淨淨。
“你是!”
“我不是。”
“你真的是。”
“我不是。”
“你——算了,我跟你争這個幹什麽?你是什麽樣的人,找人問問就知道了,根本不用在這裏糾結。”
“我不是那種人,沒有感情,我絕對不會進入婚姻,更不會利用自己的兒子。”司空峰斬釘截鐵。
“你說不是就不是吧。”林芳菲嘆氣,不想跟司空峰争了。
他現在是一個失憶的人,對過去的事一點印象也沒有,根本争不贏的。
不但争不贏,反倒還會把自己繞進去,沒完沒了。
“我确定我自己不是利益至上的人。”司空峰沉下俊臉,很不滿林芳菲敷衍的态度。
“是,你不是利益至上的人,司空峰是非常注重感情的人,可以了嗎?你剛動完手術,不要說太多話了,躺着休息一會兒吧。”林芳菲替他拉了拉被子。
“我不是利益至上的人。”司空峰還沒有死心,拉着林芳菲的手申明。
“好,我相信你了,現在你可以睡了嗎?”林芳菲眼角微微地抽搐,沒想到司空峰失憶之後,這麽難纏。
“你的表情很敷衍。”
“我不是敷衍,是有點累了,所以你能不能休息,讓我也休息一會兒。”林芳菲随便找了個借口搪塞。
一聽林芳菲累了,司空峰立刻閉上了嘴,不說話了。
林芳菲長長地籲了口氣,真怕他們跟自己繼續糾纏下去。
病房安靜了一會兒。
司空峰又開口了,“你剛才說,我們有一個孩子?”
“嗯。”林芳菲點頭,“馬上三歲了。”
“他在哪裏?”
“在我父母家裏,你要見他嗎?”
司空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我和他的關系?”
“一般般吧,不是太好,也不算壞。”雖然平時吵吵鬧鬧的,但林芳菲看得出來,父子倆的感情還算可以,“你要見他的話,我讓爹地媽咪帶他過來。”
司空峰沉默了下,“暫時不用了。”
雖然對兒子沒有印象了,但他的心裏,隐隐約約覺得,那小鬼會很難纏,很鬧。
他現在的樣子,實在沒辦法應付一個愛鬧的小鬼。
林芳菲點頭,也覺得他現在不适全見太多的客人,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你睡一會兒吧。”林芳菲催促他。
司空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動作,目光定在林芳菲的手上。
“怎麽了?我的手有問題?”
“嗯。”司空峰點頭,煞有其事。
林芳菲被他的表情迷惑了,趕緊低頭檢查,可是看了半天,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你是不是看錯了?”
司空峰攤開手,示意她把手伸過去。
林芳菲遲疑了下,還是照做,心裏想的是,或許真有她沒看到的問題。
誰知道司空峰握住之後,根本沒有任何的動作,就這樣直接閉上了眼。
林芳菲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司空峰?
他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說他的手有問題嗎?
“我累了。”司空峰疲倦地吐了口氣。
“累了就閉眼休息會。”林芳菲說着,試圖把手抽回來。
剛一動,司空峰的手立刻收緊了。
“司空峰?”
“別動,讓我休息會兒。”
“你休息你的,把我的手放開啊。”
“你不知道我的習慣麽?”司空峰睜開眼。
“習慣?什麽習慣?”林芳菲越來越迷惑的表情,這男人失憶之後,行為舉止完全變了,她根本捉不到他的思維模式。
“沒有捉一個東西在手裏,我會睡得不踏實。”
“……”林芳菲無言:他什麽時候有這樣的習慣了?她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但司空峰已經閉上了雙眼,睡着了。
林芳菲不好打擾,只能算了。
過了一會兒,确定司空峰睡熟了,林芳菲想要把手抽回來。
然而輕輕一動,司空峰立刻就警惕驚醒,猛地收緊雙手……
一開始,林芳菲還以為是巧合。
但幾次都這樣之後,林芳菲相信司空峰真有這樣的習慣,放棄了。
病床~上,司空峰一動不動地躺着,已經睡着了。
蒼白的臉色,幹涸微裂的唇,比平時要輕的氣息……一切都顯示着,他的傷勢有多重。
林芳菲定定地看着他,直到現在,心底才有真實的感覺:司空峰是真的受傷了,而且非常嚴重。
嚴重到忘了過去所有的記憶。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林芳菲長長地嘆了口氣。
司空峰雖然失憶了,但身體的恢複卻相當快,超出了醫生的預料。
本來以為,他要在加護病房裏最少呆半個月,司空峰花了一個星期,就轉到了普通病房。
一個月後,他已經能夠在林芳菲的攙扶下到外面去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