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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蘇若藍是幸存者之一?

所以說,除了蔣慎言、顧天骐以外,剩下的三人都自殺了?

這樣的巧合、這樣的概率……結合陸銘說過的話,他終于意識到他所接觸到的「笑面」、「214號公交車炸彈案」、「620爆炸案」只是冰山一角,正如蘇仰所說的那樣,很多內幕他根本查不到,除了當事人,恐怕根本沒有人說得清「笑面」的事。

孟雪誠臉色煞白,關于笑面的案子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笑面對蘇仰的考驗到底是什麽?是齊笙,還是蘇若藍?

「關于當年的專案小組,你能查到多少?」

傅文葉望向孟雪誠,細弱的聲音從齒縫裏滲出:「我查過的,之前你把蘇醫生名片給我的時候我就查過了。」

「查到了什麽?」

「什麽都沒查到,檔案全被删了,一點痕跡都沒有——」傅文葉忽然頓了頓,大腦裏飛快閃過了一些畫面。他茫然地注視着孟雪誠:「那時候秦歸和我說,檔案被删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有內部人員和犯人勾結,洩密導致任務失敗。」

專案小組裏有內鬼?核心的八名小組成員加上何軍,一共只有九個人,如果有人跟笑面裏應外合,其餘人難道會一點都察覺不到嗎?

孟雪誠思忖片刻,道:「有專案小組的成員名單嗎?」

「有。」傅文葉雙手放回鍵盤上,認真看着屏幕:「就這個。」

隊長:何軍

成員:陸銘、齊笙、鐘曉學、唐文謙、蘇仰、沈子欽、江玄青、林越

傅文葉繼續說:「除了何局、蘇醫生和江玄青還在警隊,還有唐文謙和陸銘,一個在霧海市一個在新寧市。而鐘曉學在四年前就移民D國了,沈子欽去年退出警隊,自己開了一家餐廳……至于越……」他往側移了移,騰出一點空位給孟雪誠,好讓他看見屏幕上的資料:「吳越在醫院,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孟雪誠全神貫注地看着這份資料,立刻敏感地反應過來:「二月一號?在齊笙出事前專案小組就有人差點死了?」他的心一沉,握着椅背的手陡然收緊:「我去看看蘇仰。」

秒針走完最後一圈,孟雪誠準時敲了敲蘇仰的門。

空氣中飄浮着的是一片死寂。

孟雪誠吸了口氣,強行鎮定下來,又拍了拍門:「蘇仰,快開門。」

又過了一段時間,蘇仰才拉開門,鬓角處還挂着晶瑩的汗珠,他面色凝重地看着孟雪誠:「讓我自己安靜兩天,好嗎?」

孟雪誠看着他眼裏的紅絲,心髒跟燒起來一樣,擰着眉說:「蘇仰……」

「我沒事。」蘇仰阻止他繼續往下說的話。

四目對視,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低沉道:「上了游輪後,如果安全,你想知的我都會告訴你,可以嗎?」

孟雪誠定在原地,衡量了半響後,垂着眼說:「那你答應我,不能做傻事。」

「好。」

「這兩天也要準時吃飯,好好休息……」

「好。」

……

第二天,孟雪誠把除了蘇仰以外的所有人集合起來,開一次臨時會議。

幾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孟雪誠點了點桌子,輕輕地說:「我們是去出任務,不是出殡,你們這都什麽表情?」

秦歸休息了幾天,恢複了一點精神,只是眼裏的擔憂怎麽遮都遮不住,他下意識抓了抓褲腿,堅定地說:「一定要平安回來!」

江玄青将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這個盒子平平無奇,白色的外表,若有成年男性的手掌般大。

江玄青把盒子打開,裏面赫然躺着一把小型的左輪手槍,邊上還放着幾顆子彈。這把手槍的外表非常精致,像是刷了一層蠟,亮晶晶的,孟雪誠拿起手槍掂量了一下,比尋常的左輪手槍重了幾分。

他說:「這東西不錯啊。」

「嗯。」江玄青說:「陶瓷手槍,無金屬構件,可以通過各種檢測儀器。子彈裏裝的是麻醉藥,一共就五顆,悠着點用。」

等他說完,傅文葉忽然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鋼筆,放到孟雪誠面前:「拔掉筆帽就會自動開啓的防偷聽監測器,震動偵測。這是我從老魏那邊要過來的,日租七千三,不議價,報的是你的名字,回去記住給錢。」

孟雪誠:「……」

好像有點貴的樣子,也不知道傅文葉借了幾天了。

「謝了。」

大概是有了這把手槍和監測器,孟雪誠的心穩了不少。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孟雪誠洗漱完,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距離出發的時間還差兩分鐘。他拿起背包,檢查了一下胸針、手槍和監測器,确認沒有遺漏重要的東西,便拿起手機出門。

他關上房門,一轉身,當場愣住:「你……」

蘇仰淡淡地看着他:「走吧。」

孟雪誠的眼神仿佛黏在了蘇仰身上,怎麽拽都拽不下來——蘇仰今天摘了眼鏡,柔順的黑發自然垂下,他将右側稍長的頭發擱到耳後,露出好看的耳朵。上半身穿着灰色的圓領恤衫,**穿着棉質長褲和運動鞋,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柔和起來。

孟雪誠很少見蘇仰穿成這樣,平時上班都是襯衫卡其褲的搭配,成熟穩重,像現在這樣乖順的真是少之又少。

蘇仰嘆了一口氣,孟雪誠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未免太過火熱。不過這種事情一回生兩回熟,孟雪誠這都好幾十回了,蘇仰也懶得說些什麽。

他往前走了幾步,平靜地說:「再不走要遲到了。」

兩人打車前往碼頭,岸邊停泊着一艘華麗的游輪,如同浮在海面上的龐然巨獸。

游輪入口兩側整齊列着一隊穿着藍色制服的員工,孟雪誠剛踏上船板,兩邊的員工便伸手攔着他,用非常公式的語氣說:「請您出示胸針。」

孟雪誠朝他們攤開手心,露出那枚小小的胸針。

員工拿起他的胸針,核對了一下後面的會員編號,再将胸針還給了他。

員工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尊敬地彎腰鞠躬:「貴客您好,請跟我往這邊走。」

孟雪誠往裏走了一小段路,又被另外一批拿着步槍的金發保安攔了下來。對方要求他将背包放下,給保安人員檢查。

「請先生把身上的電子産品取下,放進背包裏。」

孟雪誠将手表脫下,連同手機一起放進包裏給他們檢查。

這是,另外一個保安拿着金屬掃描器走了過來。孟雪誠內心一凜,連發絲都緊繃着,因為江玄青給他的陶瓷手槍就放在他的夾克外套裏,萬一有什麽問題,這個掃描器會立刻發出提示音。他閉上眼,在心中拼命地祈禱,祈禱這陶瓷手槍不要出什麽岔子。

保安讓他擡起手,金屬掃描器從他的肩膀、背部、腹部、腰側一直往下移動,直到把褲腿都掃了一遍,保安才将背包還給孟雪誠,順便給了他一張房卡。

房號是821。

孟雪誠長出一口氣,整個人放松了下來。前面有兩位長得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女性員工為孟雪誠帶路,他走了兩步,腳步突然頓了頓:「我要等人。」他順勢觀察了一下她們別在胸前的名牌,左邊這個叫安安,右邊這個叫多多,估計是一對同卵雙胞胎。

「好的,先生。」安安應道,她們随着孟雪誠的步伐停下,低着頭安靜地站在他的旁邊。

沒多久,蘇仰也通過了檢測,朝着他走過來。

他看了看孟雪誠手裏的房卡,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他呼了一口氣,主動地挽着孟雪誠的手,輕聲說:「走。」

孟雪誠出了一身冷汗,蘇仰不會無緣無故主動牽他,想必是發現了什麽,但是礙于還有外人在,不方便說。他們默默跟着安安跟多多上樓,找到821號房間,刷卡開門。

多多溫聲細語:「有什麽需要可以随時撥打內線電話,很榮幸為你們服務。」

孟雪誠此時終于明白蘇仰反常的原因了。

住宿的房間是游輪方安排的,那麽,這種分配房間的原理是什麽?他跟蘇仰明明有兩個胸針、用兩個會員編號分別登記的,為什麽會被安排住在一起?因為自己和蘇仰是「情侶」,住在一起合情合理……這樣是不是意味着,他們知道會員編號的擁有者是誰?

他心裏有一個不怎麽好的想法:他們在Paradise的時候,送信給他們的奇怪男人曾經提到過,蘇仰的邀請碼是「老板」送的。

這個「老板」是凱文嗎?

如果是,凱文是不是就在某個地方觀察着這一切?

孟雪誠試探性地問多多:「這層都是雙人間嗎?」

多多點頭:「是的,8樓、9樓、10樓都是雙人間,只有6樓和7樓才是單人間。」

果然,這一層都是雙人間,游輪方确實知道他們是一對「情侶」,特地安排的。

他們的身份并不完全保密。

多多剛說完就被安安撞了一下胳膊,她瞳孔一縮,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多嘴了,猛地低下頭,不再多語。

安安微笑着替她打了個圓場:「我們就不打擾先生休息了,祝兩位旅途愉快。」

姐妹花走後,孟雪誠關上門,環顧了一下這間客房——裝修奢華,中間放着一張雙人床,有獨立浴室和電視,採光充足,右側還有大型海景窗跟陽臺。

可惜他們不是來旅游的,白費了這麽好的環境。

蘇仰拉上窗簾,然後把燈也關了。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孟雪誠從背包裏拿出傅文葉給他的偵測器,拔掉筆帽後,他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同時注意着手裏的筆。

為了防止從一進門就被監聽和偷拍,長時間不說話又顯得可疑,于是兩人裝模作樣地展開沒營養的對話。

孟雪誠問:「你把窗簾拉起來做什麽?」

蘇仰答:「這樣比較有氣氛啊……你說呢?」

孟雪誠:「……還行。」

「嗯……那就好。」

「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好。」蘇仰幹脆将外套脫了扔在一邊的沙發上。

孟雪誠逛了一圈,手裏的鋼筆沒有絲毫動靜,他徹底放下心,将日租七千三的偵測器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他房間裏的燈光打開,調到最暗。剛坐下,就聽到船上發出轟隆的鳴響,房間裏古板得像是在念經一樣的女聲:「歡迎乘坐海洋夢想號。」

孟雪誠将窗簾拉開一道細小的縫,游輪正在緩慢地駛離岸邊,窗外的景物漸漸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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