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等孟雪誠放開蘇仰的時候,他依稀看見蘇仰臉上有一道淺淺的淚痕。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蘇仰哭。
他終究是個人,有血有肉,會哭會疼。
孟雪誠攬着他的肩膀,聲音極其克制,甚至因為過度忍耐而變得有些發抖:「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讓我陪着你好嗎?」
人類的情感十分複雜,有一些微弱細小的情緒是很難意識到的,好比在茫茫沙海裏,找一粒與衆不同的沙子……蘇仰閉上眼,他能聽見孟雪誠強而有力的心跳,也能感覺到他微熱的體溫,就連摟在自己肩上的手臂都沉穩得不像話。
他想起周遙說過的話,當你學會在意一個人的時候,很多東西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這段時間,他很累,可他知道孟雪誠不比他舒緩半分。即使如此,他依然毫不吝惜對自己的溫柔。
蘇仰自問曾經也輕狂過,只看前路,不顧後果。幾年時間下來,他早就斂了鋒芒,将自己所有的傲氣都收起來,不留一點痕跡。
然而現在,他的內心動了動,忽然想像從前一樣,奮不顧身。
良久的靜默,蘇仰終于擡起手,環着孟雪誠的脖子,沙啞地說:「好。」
……
蘇仰昨晚沒休息好,現在回到床上,上下眼皮立馬開始打架。
孟雪誠擺平兩個枕頭,嘴角的笑意一點都掩蓋不住:「你睡一會兒,賭場要晚上八點才開。到時候我叫你。」
「嗯。」蘇仰拉過被子,不消數分鐘便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已經到了晚上六點半。
睡得太久,蘇仰渾身脫離,軀體仿佛脫離了意識,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他吸了幾口氣,調整了一下精神,再撐起身坐起來。
眼前的桌上放着一碟水煮魚片,一碟油菜和冒着騰騰白煙的米飯。
孟雪誠坐在燈光的陰影下,他放下手裏的東西,看了過來:「剛送過來的,還熱,看看合不合胃口。」
「嗯。」蘇仰嗅到了水煮魚的香味,其實他沒有特別喜歡吃什麽,吃辣也是以前陪着蘇若藍養出來的習慣。
桌上只放着他一人分量的飯菜,他看了眼孟雪誠,還沒問出口對方已經回答了:「我已經吃了。」
「好。」
孟雪誠給他倒了杯溫水:「不用着急,有的是時間。」
蘇仰接過水後喝了一口,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解決食物。
晚飯過後,蘇仰跟孟雪誠商量,準備在賭場開門之前到游輪上到處走走,熟悉一下位置和區域,以備不時之需。
孟雪誠思索了一番:「你覺得我們會不會碰上認識的人?」
蘇仰放下筷子,平緩地問:「如果你說的是黑名單上的人,會。」
孟雪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說:「所以我們不能就這樣出去。」他從背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文葉給的,說不定可以用上。」
他拆開塑料袋,從裏面拿出幾張貼紙,平放在桌上。
蘇仰按着眼角,看着這一張張的易容貼紙,緩緩嘆氣:「他從哪裏弄來的?」
「他說是他妹妹cospy用的。」
幸好,這些貼紙都不誇張,有幾張是雀斑貼、有幾張是黑眼圈跟假胡子,雖然孟雪誠也不知道為什麽傅文葉的妹妹出cospy會用上假胡子,不過有用就好,他也懶得去細究當中的原因。
孟雪誠挑了一張男人味十足的疤痕,對着梳妝臺上的鏡子擺弄了起來。這種貼紙貼太久,皮膚會發癢,過敏體質還容易長疹子,孟雪誠自己皮糙肉厚倒是沒什麽感覺,蘇仰把雀斑貼紙貼上後,兩邊臉頰卻有點發紅。
孟雪誠提議:「要不別貼這個?你不帶眼鏡應該沒事,認不出來。」
「沒事,就這樣。」蘇仰把貼紙弄好後,看上去像個手無寸鐵的弱雞,他站了起來:「差不多就走吧。」
孟雪誠按着自己貼在側臉的刀疤,故意逗他:「哪兒有你這樣中氣十足的弱雞?」
蘇仰穿上外套,将自己的聲音放輕了許多,拖着長長的氣音道:「這樣呢?」他的尾音微微上挑,聽得孟雪誠心尖一癢,他咳了兩聲,收起那些不合時宜的想法,胡亂拼湊幾個字送了上去:「可、可以,差不多了。」
他看着蘇仰有些單薄的背影,加上腦內循環着剛才蘇仰說話的聲音,他覺得給自己挖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坑……
離開客房,游輪上的公共區域擺滿了藝術品,走廊的每一個拐角都放置了很多有趣的雕塑,包括鮮花人像動物之類,孟雪誠仔細看了看雕塑下的署名:「喬煙?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挺有名的一個藝術家,不久前她才拿了維斯藝術獎。」
孟雪誠看着面前這只栩栩如生的飛鳥,感嘆道:「真是高級。」
他們坐電梯上了十二樓,這一層樓有三家餐廳,分別是法式餐廳、日本餐廳和自助西餐廳。這裏的人明顯多了起來,除了一兩個眼熟的小明星,大部分人都叫不出名字,可從衣着打扮看,無一不是有錢人。
孟雪誠被一串串璀璨的鑽石閃瞎了眼:「說不定我是游輪上最窮的那個。人家要麽是大老板要麽是小土豪,只有我是苦命的打工仔。」
蘇仰笑了笑,輕聲道:「那我就是個苦命的小實習。」
孟雪誠:「……」
孟雪誠想起蘇仰那輛高調的Urus,除了他,還有哪個逆天的實習能開逆天的SUV?
逛了一圈後,兩人溜達到後面的樓梯,樓梯口站着兩個金發碧眼的健碩保安,其中一個伸手攔着他們:「抱歉,現在是非開放時間,禁止出入。」
避免引起懷疑,孟雪誠立刻收起亂飛的目光,他回過身,眼睛自螺旋形的樓梯上往下一掃,剛好從縫隙中看見有一人徐徐往上走着,可能數秒後,那個人繞完這個小彎,便會和他四目相對。
尤其是這個锃亮耀眼的腦袋,簡直是某個人的專屬品。禿頂的人很多,但是禿得如此有特色的人,孟雪誠二十多年來只見過一個,那就是郭延。
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思考為什麽郭延會出現在這艘游輪上,眼前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是怎麽才不會被郭延發現。往上的路有保安守着,往下的路又被郭延封死,身後的電梯還在三樓……
腳步聲越來越近,孟雪誠眼裏的慌張瘋狂滋長着,蘇仰還沒來得及分析其中的緣由,就被孟雪誠抓着手腕往牆上一按,将他整個人圈在牆壁和自己身體中間,孟雪誠的目光落在他被燈光照得略顯蒼白的嘴唇上,然後微微側頭,吻住了蘇仰。
與此同時,郭延出現在蘇仰的視野範圍。他心中一訝,分神不過片刻,就被孟雪誠撬開了唇舌,深深親吻着。
兩個保安大眼瞪小眼,沒想到這兩個年輕人居然可以随時随地、無忌憚地親吻,他們面面相觑,尴尬地挪開視線。饒是臉皮如城牆般厚的郭延也沒有欣賞現場版的興趣,更何況是兩個男人的現場版。他嗤笑一聲,肥厚的雙唇勾出一個怪異的笑,自顧自地說:「惡心。」
等郭延的身影完全消失,蘇仰喘着氣推開孟雪誠。
孟雪誠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後把蘇仰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心髒狂跳不止:「太刺激了。」
蘇仰:「……」這招雖然是他先用在孟雪誠身上的,孟雪誠不止學到了精髓,還變本加厲還了回來。
而且,明明是孟雪誠主動的,怎麽他的臉比誰都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