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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和平道是堵車的重災區,尤其是早上七點到九點,不過今天他們運氣比較好,雖然和平道依舊擁擠,至少可以有序緩慢地移動,比起平日那種堵死了的狀态要好上不少。

蘇仰趁着堵車的時間上網搜了一下這次展覽的相關資料。

這次的展覽名為「匠心」,所展出的作品全都來自世界各地有名的雕塑藝術家,即使展覽規模并不算大,但是質量絕對數一數二。舉行展覽的地點是淮安區的一座私人藝術館,館長是C國著名藝術家喬煙。三年前憑着油畫作品《藍天下的校園》獲得了那拉國際藝術獎,也是C國第一位獲得該項殊榮的藝術家,加上她在今年年初奪下維斯藝術獎,奠定了她在C國藝術界的地位。

她有天使之手的美稱,因為喬煙今年才二十六歲,也是維斯藝術獎歷年來最年輕的獲獎者。

出了和平道,一路暢通無阻,随着時間變化,他們脫離了高樓密集的市區,視野變得開闊,有山有水有太陽。蘇仰一開始還覺得奇怪,為什麽這個藝術館的選址會那麽偏僻,等他真正來到這裏,一眼便明白了——藝術館的外形像是一座燈塔,位于半山,而且靠海,完美呈現出它身為「燈塔」的意義。

孟雪誠把車停好,打了通電話給孟芳,告訴她自己已經在藝術館樓下了。孟芳欣喜若狂,讓他們不要到處走,自己馬上下來。臨海位置的溫度要比市區低上幾度,海風吹個不停,蘇仰拿出一條圍巾,纏了兩圈戴好再下車。

孟芳穿着長裙,一路踩着高跟鞋小跑下來,終于在停車區看見蘇仰和孟雪誠。她連忙招呼蘇仰過來:「小蘇快,跟我進去不用排隊的,別在外面吹風了,小心着涼。」

孟雪誠插着兜走上前,小聲嘀咕着:「姑,我也怕冷。」

孟芳柳眉一挑,捶了捶他的肩膀:「怕冷?是誰在國外天天跑去滑雪的?跟鼻涕似的,越冷越往外鑽。」

孟雪誠:「……」就不能換個文雅一點的比喻嗎?

現場的媒體朋友非常多,平時不怎麽喜歡化妝的孟芳也難得給自己仔細打扮了一番,高貴從容,即使是孟雪誠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孟芳,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年輕了十歲。她将褐色的長發攏到一邊,挽起蘇仰的手,繞開人群往後方走。

「來,我帶你們從後門進去,順便見一個人。」

孟芳領着兩人走到後門,從包裏拿出鑰匙。由于這扇門不是主要的出入口,鐵門有些生鏽,花了點力氣才順利将它拉開。孟芳邊走邊跟他們介紹:「你們過來的時候看到正門那幾個鳥形石像了嗎?那是花崗岩,全是我們館長親手設計的。」她笑了笑:「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才,她就是天生的藝術家。」

他們走到第二扇門前,孟芳輸入了密碼,門鎖上的提示燈從紅色轉綠,她提醒兩人:「裏面可能有點熱,可以先把外套圍巾脫掉。」

她推開門,一陣濃烈刺鼻的熱氣噴湧而出,孟雪誠立馬捂着鼻子,蹙着眉說:「好臭啊。」這股味道難以形容,除了有一種燒糊了的焦味,還有漂白水和機油混合在一起的氣味,異常刺鼻。

孟芳解釋道:「這裏是工房,也是焙燒雕塑的地方,有些怪味是正常的。來,走這邊。」

室內環境昏暗,牆上鑲嵌着幾盞不怎麽光亮的壁燈,左側緊閉着的大門裏不停傳出轟隆的聲響。孟芳走在前面帶路,三人走上樓梯,拐了幾個彎後,眼前忽然變得明亮,地板上反射着陽光的溫暖,悶熱的氣溫也漸漸散去,飽含秋意的涼風透過半開的窗戶滲了進來。

孟雪誠緩了口氣,評價說:「還以為進了恐怖片片場,從裏世界走到了表世界。」

孟芳笑着擰了一下孟雪誠的胳膊:「淨說些沒營養的話。」孟雪誠捂着手臂:「疼!」

孟芳松手,順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皮糟肉厚的你疼什麽疼。」

他們繼續往前走,孟雪誠看了看四周,這裏的裝修完全是仿照歐式宮廷風,腳下鋪着長長的地毯,然而上面的構圖和紋飾相當詭異,孟雪誠停下腳步,低頭看着地毯,思索片刻道:「這是……鳥?」

蘇仰聞言,跟着停了下來,觀察着地毯上的圖案。

這大概一只赤瞳黑身的鳥,說它是鳥,只是因為它展開了翅膀,又有羽毛,實際上并非是鳥,因為它沒有尖銳的喙,而是長出了長長的獠牙。

孟芳抱着手臂,一臉陶醉:「這是館長的得獎作品《黑鴉》!啧,你們真的一點都不關心藝術圈。」要是稍微對藝術界有點了解的話,應該都會知道喬煙的《黑鴉》在年初得了維斯藝術獎。

孟雪誠摸了摸下巴:「我沒什麽藝術細胞,欣賞不來……嘶,看久了還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蘇仰對這只鳥沒什麽感覺,也不作評價,他比較好奇另外一件事:「你們館長平時就住在這裏?」

孟芳噎了一下,愕然道:「你怎麽知道?不過也不是一直住在這裏,小煙最近忙着展覽的事,所以才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

蘇仰指了指腳邊那個不怎麽起眼的小垃圾桶:「猜的,我看見裏面有隱形眼鏡的包裝盒,還有兩個口罩。」

孟芳了然:「小煙在這層收拾了一間客房。」她朝着前方的那扇不怎麽起眼的門微微揚起下巴,道:「喏,就是那邊,不過現在小煙在樓上,我正想帶你們去見她呢。」

兩人跟着孟芳上了三樓,沿途聽見孟芳小聲抱怨:「蘇仰,你和小煙真是一類人,整天都在工作的海洋裏遨游,明明那麽優秀,沒想到還是一條單身狗。」

蘇仰一怔,随後笑了笑:「還好……現在這樣挺好的。」

孟雪誠:「……」

三樓是影像廳和這次開放的展覽區之一,除了這裏,四樓和五樓也開放了兩個展覽區供這次的活動。

展覽區放滿了玻璃展示櫃,展廳中央以一個長形的玻璃櫃為對稱軸,兩邊擺放的展示櫃幾乎一模一樣,滿足各種強迫症患者。

孟芳走到其中一個展示櫃邊上,自豪地說:「看,這就是我的作品,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

這是人類的右手,纖細的拇指和中指撚着一朵憔悴的玫瑰花,花瓣已經枯萎,頹廢地向下垂着。孟芳選用了大理石,雕刻線條極為流暢跟自然,可以看出孟芳精湛的雕工。

孟芳點了點蘇仰的肩膀,問:「小蘇,你怎麽看?」

孟雪誠做作地咳了一聲,企圖引起注意:「姑媽,你怎麽不問我?」

孟芳翻了個白眼:「問你白費功夫,看得懂嗎你?」

蘇仰第一眼看見這個雕塑,就被它強烈的對比度吸引了。從手的外形來看,骨節分明,指如蔥根,指甲被修理得整齊,如嫩芽柔荑。加上手部動作優雅細膩,應該屬于少女的手。

花本身即有愛情的意思,所以蘇仰猜測,這應該是在表達少女逝去的愛。

孟芳打了個響指,欣慰地說:「聰明!」

孟芳剛誇完蘇仰,身後立刻傳來悅耳的女聲:「芳姐?」

三人齊齊轉身,喬煙穿着淡粉色長裙,頭發梳成魚骨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們,她的視線剛好對上蘇仰雙眼,對他點了點頭:「你們就是芳姐的家人吧?我之前聽她提起過。你們好,我叫喬煙,是這裏的館長。」

雖然孟雪誠現在已經彎掉了,但他不得不承認,喬煙長得非常好看,賞心悅目,特別是她身上有一種藝術家專屬的靈韻。他在腦子裏刨了半天,也就刨出「清水出芙蓉」這幾個比較文雅的詞來形容喬煙的氣質了。

他覺得喬煙本人和她的作品簡直是兩個極端,她的作品大多數和《黑鴉》一樣,走的是歌德式風格,充斥着絕望和詭異的氣氛,洋溢着陰暗的情緒。至于她本人,有一種內秀的矜持,明媚可人。

孟芳向喬煙介紹兩人:「他們都是我的侄子。」

喬煙帶着歉意微微彎腰,她指了指手表:「我還要去B區看看,你們随意參觀,晚點請你們喝咖啡,先失陪了。」

「啊沒事沒事,你去忙吧,我帶他們逛逛就好。」孟芳按着孟雪誠的肩膀,等喬煙走後,她看向孟雪誠,語調耐人尋味:「怎麽樣?小煙是不是長得很好看?」

孟雪誠點頭,客觀地說:「還行。」

孟芳:「?」

還行?

孟芳冷笑一聲:「你眼光倒是高,怎麽沒見你帶個女朋友回家?」

孟雪誠用眼尾餘光輕輕瞥了蘇仰一眼,慢悠悠地說:「有機會再說吧。」

「嗯?」孟芳精準鎖定了他話裏的意思:「難道你還真交了女朋友?」她滿眼不可思議,咬着拇指說:「不會吧?什麽時候的事?」

孟雪誠嘚瑟笑着:「對啊,是不是很厲害?」他說話時尾音故意拔高,沒錯,就是說給那誰聽的。

蘇仰:「……」

孟芳震驚了,沒想到孟雪誠居然真的交上了女朋友,他一直以為孟雪誠是莫得感情的警察,據她所知,無論是大學時期還是他在警校的時候,喜歡孟雪誠的女孩不少,當中不缺漂亮的有錢的學歷高的,不知道為什麽孟雪誠一個都沒看上。

現在竟然不聲不響地交了女朋友?

這讓孟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等她恢複過來,偷偷拽了拽蘇仰的袖子,小聲湊到他的耳邊問:「雪誠那對象是你們局裏的嗎?」不然他也沒有別的機會接觸到女生了,總不可能是女罪犯吧?孟芳被自己的這個想法給吓到了,孟雪誠這麽多年沒交女朋友,說不定就好這口啊!

相愛相殺什麽的也不是不可能啊!

蘇仰呼出一口氣,平靜地說:「大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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