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楚海應該有固定伴侶,他願意在公開場合戴着戒指……而且戴了好幾年。」蘇仰想起了墨斯的客戶資料,楚海是在五年前定制的戒指,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有穩定的感情了。八卦雜志最擅長捕風捉影,尤其是建森電器跟大大小小的明星都有合作,前臺出席代言活動,後臺出席慶功宴,楚海的确可以接觸不少的模特女星。
蘇仰将那些狗仔拍到的「親密」照片全看了一遍,不外乎于兩人坐在一起、站在一起、視線交流,或者是碰過杯都被寫成了「高調示愛」。
這當中的可信度有多高就不得而知了。
傅文葉仍有懷疑,問道:「楚海手上的戒指跟冷藏庫裏撿到的那個真的是對戒嗎?」
「戒指側面的花紋是一樣的,而且墨斯從不設計重複的花紋,除非是客人的要求。」為了保險起見,蘇仰将楚海那枚「月亮」戒指拍了下來傳給墨杉,讓墨杉幫忙鑒別一下,順便讓他找找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客戶資料。
半小時後,林修和張小文回來了。他們去見了那幾個被毛啓仁帶過回家的員工,五個人都說自己是自願的,事後拿了毛啓仁的好處,簡單點說就是成年人之間的你情我願,就當是約了一炮。他們說毛啓仁好色是好色了一點,動手動腳也是常有的事,但絕對不存在強|奸這回事。
張小文累出了一身的汗,他卷起兩張廢紙扇着風:「聽他們說,毛啓仁在床|上還是個一流一的君子,不強迫、會戴|套還包清理。」雖然他并不想知道這些細節。
林修敲了他一下,臉有點紅:「小點聲。」
「呿,怕什麽?都是爺們兒。小婧姐又不在。」張小文剛坐下就被傅文葉從後提着領子,連人帶電腦椅滾到他的身邊,張小文驚呼一聲,然後拍開他的手,「幹什麽幹什麽?」
「過來幫幫忙。」傅文葉将一摞子厚的資料交給張小文,對着他彎腰鞠了個躬,「這是楚海五月到八月的消費記錄,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哦。」張小文又「滾」回自己的位置上,他看着這一列列挨挨擠擠的金額跟品牌名字,忍不住做了個眼保健操。
每個人手上都有工作,以致于孟雪誠回來的時候,有種讓他走進了高中教室的錯覺——所有人整整齊齊坐成一排,手裏握着筆,就連坐姿也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孟雪誠心想,長進了,都會沉迷工作了。
「楚海的開銷不大啊,除了日常用品就是寵物糧食、貓砂、貓玩具之類的……沒發現有什麽問題。」張小文将散在桌上的文件重新疊好,用紅筆将其中幾項圈了出來,「不過他買的杯子牙刷和拖鞋是雙人份兒的。」
傅文葉啃着筆帽點頭道:「他平時不怎麽花錢,也就在一月的時候買了瓶七千多的紅酒。」
「不好說,萬一人家都是給現金呢?一捆一捆塞在行李的那種。」張小文覺得像楚海這種有錢少爺,每個月活得跟他這種打工的平民百姓似的,怎麽看怎麽不科學。難道不應該手錶音響來一套?至少手機要用新的吧?電視上的有錢人都這樣。
傅文葉一邊揉着僵硬的手指,一邊丢了個鄙視的眼神過去:「讓你少看點腦殘電視劇。」
林修是第一個發現孟雪誠回來了的人,原本他想問問毛啓仁的狀況,但見孟雪誠臉色青得發黑,似乎沒有問的必要了。
孟雪誠走到蘇仰旁邊坐下,騰騰的怒意瞬間轉化成委屈,在他眼中流連一圈:「毛啓仁什麽都不說。」
他審了毛啓仁大半個小時,問他跟楚海什麽關系。結果那人的嘴巴堪比石墨烯,機械強度大,拉伸性能好,做成防彈衣估計可以刀槍不入,死磨硬泡了四十五分鐘愣是沒能撬出一個字。
他審過的嫌疑人不少,卻沒有一個人像毛啓仁這樣,拿着金剛鑽也奈他不何,所以他不得不換一個思路,假如毛啓仁并不完全無辜呢?他一直不願意開口是因為他害怕自己說錯話,不小心被抓了馬腳。
「辛苦了。」蘇仰放下手裏的東西,側身捧着孟雪誠的臉說,「不用在毛啓仁身上浪費時間,除非有明确的證據,不然他不會開口。」
「靠!」
突然,傅文葉字正腔圓地吼出了聲,吓得蘇仰馬上抽回雙手,他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欲蓋彌彰地清了清嗓子。
傅文葉保持着高頻率的震驚,聲音逐漸提高:「楚海在A國開了個聯名戶口,跟他聯名的人叫黎衍,戶口裏至少有一百萬。」
「黎衍?」孟雪誠跟着讀了一遍,「這個黎衍是——」
一個「誰」字還未說出口,傅文葉那雙鑲了馬達的手先一步有了行動,話音緊随其後:「黎衍今年二十八歲,父母弟弟都健在,本人無任何犯罪記錄。」
蘇仰心中的疑惑浮上了眉頭:「聯名戶口嗎……」
雖然說聯名戶口并不限制持有人之間的關系,但聯名戶口的積蓄屬于共同財富,需要雙方絕對的信任,一般都是夫妻情侶或者家人共同開設,任誰都能看出楚海跟黎衍的關系不一般。其次,如果楚海沉迷賭博,他的戶口裏不可能有那麽多錢,以賭徒的心态看,再多的錢都值得他去搏一把,而不是存在戶口裏。
會在無名指上戴戒指、會開聯名戶口……這是黃、賭、毒一樣不落的楚海嗎?
孟雪誠低聲道:「聯系黎衍……」他的手指握成一個拳,拼命抓緊了心尖上殘存的希望,不留任何可以逃離的縫隙。
傅文葉擡起左手,握着電話輸進了黎衍的號碼,按下撥打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手指僵成了一塊冰,從指尖到手心,連成麻木的一條線。然後這種麻木感游走在他的左手手臂、肩膀,侵襲至半邊胸腔,最後幻化成一道森冷的鐵爪,牢牢鎖住他的心髒。
傅文葉強迫自己冷靜道:「打不通。」
接着,他又打了通電話給黎衍的弟弟黎恒,可黎恒一聽到是找黎衍的,直接變了張臉,二話不說直接挂了電話。傅文葉只好硬着頭皮打了第二次,這次他先自報家門,把市局的大名堂堂皇皇擺了上來,再詢問黎衍的事。
「我不知道黎衍去哪兒了。」黎恒焦躁地呼了口氣,不耐煩地說:「你們去問其他人吧。」
眼見又到了無話可說随時準備挂電話的地步,傅文葉忙說:「你是黎衍的弟弟啊,連你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我不是他弟弟!你想找黎衍為什麽不去問楚海?」黎恒忽然大聲喝斷了傅文葉的話,傅文葉愣愣的半張着嘴,剩下的話無聲無息飄在空中。
散去。
「黎衍跟我家沒有任何關系,我們早就斷絕來往了,他不是我哥哥……」黎恒像吞了一塊烙紅了的熱鐵,盡管疼痛無比,他只能硬生生忍着,将後面的話說完,「我沒有一個同性戀的哥哥!」
傅文葉噎了一下,且不說無辜中箭,這箭上還淬着毒。黎恒語氣中的厭惡和憎恨沒有經過任何修飾,就這樣赤|裸|裸地袒|露在外,鋒芒逼人。
黎恒說,黎衍在七年前就跟家裏斷絕了關系。
好聽一點叫斷絕關系,難聽一點就是被父母趕了出門。
黎衍的家庭傳統守舊,父母認為自己的兒子得了「同性戀」,相當于患上一種疾病。于是黎衍的父母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強制他服用各類藥物,甚至接受電擊「療法」。黎衍的「病」一天天下來,他們也花了不少錢,可還是沒能将黎衍治好。後來他們不讓黎衍出門,找了道士來作法,認為黎衍是被魇住了才會變成同性戀。
偌大的信息量氣勢洶洶地灌進傅文葉的腦海,聽得他大氣都不敢喘,等黎恒交代完畢,他抹了抹額上的汗,似是解脫般挂了電話。
傅文葉喝了口涼水,順了順胸口的悶氣,灰頭土臉道:「黎衍和家裏出櫃了,最後被爹媽趕了出去……聽黎恒的意思,黎衍和楚海高中畢業就認識了,在一起差不多十年。」
「十年?」張小文瞪着眼,一臉匪夷所思,「真的假的?」
傅文葉沒心思搭理他,放下杯子說:「給我五分鐘,我查一下黎衍的工作狀況跟住址。」
蘇仰漫無目的地注視着前方的玻璃窗,霜雪交織成一層薄薄的煙幕,覆蓋在窗戶上,外面的真真假假全然看不清。
真真假假啊……
如果楚海不是傳聞中那樣的人,那身為表哥的于天,為什麽要協助外人、或者說為什麽要跟外人一樣,編撰一些不符合楚海的消息?
楚海既不賭博,也不亂搞男女關系……于天在這方面撒謊有什麽意義?
……
五分鐘後。
「黎衍在一家咖啡店上班……」傅文葉頓了頓,偏過頭看向衆人,「就是楚海跟毛啓仁打架的那家咖啡店。」他将黎衍的照片調了出來,順勢旋了旋電腦屏幕,「黎衍在蘭江區租了房子,地址我發到群裏了。」
孟雪誠看着屏幕上笑容幹淨的少年,有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的大腦中不停奔馳,滋長……浸入他的肌膚骨骼。
黎衍的身材,似乎跟那具無名屍差不多。
假設那枚戒指是黎衍的,那跟黎衍相似的無名屍代表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