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神筆
文蘭芝的手藝很巧，做什麽都秀色可餐，但文蘭芝的菜單也很巧，做什麽都不合齊予的胃口。
礙于齊盛天的臉面，齊予還是随便吃了兩口可有可無的晚餐。
不過這麽多年了，這還是齊予第一次在吃過晚餐的前提下肚子餓。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難以被輕易滿足的？
齊予想了下，幾乎毫不費力地就得到了答案。
是從在閻昊家吃了第一口肉醬意大利面的時候開始的。
齊予無奈地笑了笑。
當時他還真沒想過，如果習慣了每天期待晚餐，回歸現實的時候該會有多麽凄涼。
甩開徒增煩惱的愁緒，齊予摸出手機點開微信界面，本來想問一問閻昊背書的情況怎麽樣了，瞥見正中間上方的時間，已經淩晨三點了，閻昊估計已經陷入熟睡，也就退出聊天框不去打擾他。
不過點都點開微信界面了，不做點什麽總覺得有點兒浪費。
于是齊予随手拍了張草稿紙上的圓圈，十分難得地發了一條朋友圈動态。
齊予：畫餅充饑。【圖片.JPG】
肚子餓得“咕咕”直叫，齊予睡不着，也看不進書，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一會兒，最後打算試試古老的辦法——數綿羊。
關于數綿羊，它還內含有一個冷知識。
睡不着的時候可以數綿羊，這個方法源于外國，因為綿羊的英語是Sheep，發音跟睡覺的Sleep相似，算是一種自我催眠的方法。
因為語言不通，中國人數綿羊其實沒什麽效果。就算要數，也應該數跟睡覺發音相似的水餃才對。
在睡覺的時候數水餃會不會餓不知道，本來就餓着肚子的齊予覺得自己光是想到這個冷知識，肚子就已經不争氣地嚎了幾聲。
正當齊予生無可戀地看着天花板，思考着自己到底是要數綿羊還是數水餃的時候，微信提醒忽然響了一聲。
齊予拿過手機，看到了來自他以為已經陷入熟睡的閻昊的消息。
閻昊：睡了嗎？
齊予：沒有。
齊予：你怎麽還不睡？
閻昊：我在雲水小區門口。
齊予：？？？
閻昊：出來一下？
齊予猶豫了一下，蹑手蹑腳地下床打開房門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客廳，齊盛天和程曉雲那打雷一般的鼾聲此起彼伏。
齊予：好。
套上校服，齊予躬着身體，輕輕關上家門的瞬間，一改做賊一樣的姿勢，片刻不停地朝着雲水小區門口跑去。
星月被他遠遠地甩在身後，喘息聲伴随着深夜的蟬鳴。
直到快到的時候，齊予才忽然停下腳步，撐着膝蓋稍微平緩了一下氣息，不急不緩地走出去。
閻昊正靠着牆壁抽煙，見到齊予出來，順手把煙摁滅扔進垃圾桶裏，“這麽快？”
“嗯。”齊予敷衍地應了一聲，岔開話題：“叫我出來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閻昊拎起放在路障上的塑料袋，遞給齊予，“給。”
“什麽東西？”齊予疑惑地接過來，低頭一看，塑料袋裏裝的是一瓶果汁飲料和一個透明飯盒，飯盒裏安安靜靜地躺着一份濃汁多料的牛肉土豆咖喱飯。
齊予愣了下，“這是……給我的？”
“你不是餓了嗎？”閻昊有些不自然地雙手插兜，盡量裝得理所當然，“正好我在吃宵夜，就讓保姆多做一份了。”
齊予笑了，也沒戳穿這人拙劣的謊言，心裏滿滿的都是感動。
“謝謝。”齊予握緊了手裏的飯盒。
明明不過一斤，此刻卻仿若有千斤重一般，沉甸甸的。
“客套就不必了，這都是小弟應該做的。”閻昊幹咳了一聲，“不過宵夜送到了，你是回家吃，還是——”
“我不想回家。”齊予回答得很快。
在這之前，齊予對于家的話題，幾乎都是能避之不談，就避之不談，實在不行，也會模糊自己的态度。
這還是閻昊第一次聽到齊予這麽明顯的排斥。
時機不到，閻昊也沒有多問，朝停在路邊的豪車揚了揚下巴，“那就上車？”
“好。”齊予應了。
在車上吃完牛肉土豆咖喱飯，齊予才發現開車的人不是王叔，而是另一個面生的叔叔，身上還系着圍裙，一看就是臨時被閻昊給抓來開車的男保姆。
“我拿回去洗了再還你吧。”齊予收拾好飯盒。
“沒事。”閻昊遞過去一張紙巾，“我明早讓人順便洗一下就行了。”
齊予擦了擦嘴，也沒有再堅持。
萬一齊盛天追問飯盒的來源，他今天偷跑出來的事情就要暴露了。
“我送你回去？”閻昊順手揉了下齊予被風吹亂的頭發。
“好。”齊予沒有猶豫。
齊予來的時候跑得太快，周邊的風景就像是走馬觀花一樣模糊，直到現在和閻昊一起往回走，才注意到雲水小區裏的風景有多美。
道路兩旁的綠樹成蔭，蚊子和蛾子在明亮的路燈下飛舞，人工湖裏水流汩汩，還有魚兒時不時躍出水面的破水聲。
“有這麽好看？”閻昊忍不住想笑。
要不是知道現在是齊予在帶自己走，閻昊都快要以為是自己帶齊予來參觀的了。
“嗯。”齊予收回被驚豔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夜景。”
閻昊的笑容僵了下，“……第一次？”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齊予明年就十八了。
齊予點點頭，“多虧了你，我才知道燈火輝煌是個什麽樣子。”
十七年的人生，齊予的世界裏除了學校，就只剩下家。
他見過淩晨的鐘表，卻沒有見過淩晨的街道。
閻昊說不出心裏是種什麽滋味，輕輕牽起齊予的手，“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經歷更多的第一次。”
路燈照在閻昊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高大偉岸的陰影，昏暗不明的光線讓閻昊痞帥的臉都多了幾分柔和。
齊予忽然覺得，比起遠處輝煌的燈火，眼前的閻昊更加明亮，仿佛一束陽光，直射進他陰暗潮濕的心底。
“好。”齊予笑着牽緊了閻昊的手。
一夜好眠。
齊予第一次睡了個懶覺，直到被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鳥吵醒。
他順手關掉床頭亮了一夜的小臺燈，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在竟然已經八點半了。
齊予倏地從床上坐起，屏息聽了一會兒，客廳裏沒有動靜，于是又輕輕地松了口氣。
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是件好事，反正因為程曉雲愛賴床，齊盛天和文蘭芝現在不到九點半都不會起床，本該在八點之前的進食時間，也硬生生地被延後到了十點。
好在齊予三點多的時候吃了份閻昊送來的牛肉土豆咖喱飯，現在并沒有什麽饑餓的感覺。
齊予就着坐在床頭的姿勢刷了會兒手機，因為淩晨的那條動态，現在他的朋友圈未讀消息已經有四十多條了。
王小小：旁邊的字寫得真好看！這個圈畫得也很圓！不愧是太陽男神，完美！[撒花]
邱梁辰回複王小小：辣雞小小，幹啥啥不行，吹捧第一名。[微笑]
陳書回複邱梁辰：小小說的是實話，不是吹捧。你不能因為他錯把手榴彈當成煙.霧彈扔向了你，就昧着良心說假話。
邱梁辰回複陳書：哼。[傲慢]
齊予展開評論，就看到了來自不同學生的膜拜。
白之瑜：卧槽！年級第一竟然在大半夜刷題，這到底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驚恐][發呆][衰]
白之瑜：難道這就是哈尼和我們之間的差距？[骷髅]
廖偉：不愧是學神，在下給跪了。[跪][跪][跪][跪]
曾筱筱：我昨晚為什麽那麽早睡？！我對不起我自己！[流淚][流淚][抓狂][[抓狂]
曾筱筱：畫餅充饑，這個餅就是知識的糧食啊！[奮鬥]
……
一直到接近末尾的地方，齊予才看到閻昊的評論。
閻昊：神筆馬良。
陳書回複閻昊：？？？
邱梁辰回複閻昊：？？？
王小小回複閻昊：？？？
齊予笑了笑。
你是神筆，我是馬良嗎？
齊予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手機就“叮咚”響了一聲。
閻昊：醒了嗎？
齊予：醒了。
齊予：神筆早安。
閻昊：哈哈哈哈……
閻昊：馬良早安。
寥寥幾句，就讓齊予一大早的心情從美好開始。
齊予穿好衣服，走進浴室裏洗漱，很小心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以免吵醒這個家裏的任何一個成員。
吐掉漱口水的時候，齊予的目光無意間落在鏡子左下角的小型攝像頭上。
因為現在是白天，所以看不見那微弱的光源閃爍，小型攝像頭也跟鏡子的顏色相近到就像是鏡子自帶的物件一樣，并不引人注目。
這塊鏡子在齊予家已經放了很多年了，齊予模糊記得好像是在初中被放進浴室裏的。
那時候文雨剛去世沒多久，齊盛天不願意觸景傷情，不是賣掉家具重新購置，就是打亂物品原本的擺放位置，現在幾乎已經找不到原來的痕跡了。
這塊鏡子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擺放過來的。
它原本的位置，在齊盛天和文雨的房間裏，是文雨的梳妝臺鏡子。
有這個前提在，齊予覺得小型攝像頭是齊盛天安裝上去的可能性非常高。
可是把這東西裝在浴室裏到底有什麽用？
齊予沉思着，順着記憶中小型攝像頭閃光的朝向看過去，竟然正對着客廳。
似乎想到了什麽，齊予猛地瞳仁一縮，緊緊地皺起了眉頭，又在看到客廳正對着的玄關的時候，慢慢放松了表情。
大概……是為了能夠在第一時間發現盜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