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信徒
齊予站在校長室門口，屈指輕輕扣門兩聲。
“請進。”校長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渾厚而低沉。
齊予推門而入。
“來，坐這。”笑容和藹的校長拍了拍自己旁邊的沙發。
齊予乖巧坐下。
“別擔心，我找你來就是想聊聊天，沒別的意思。”校長又說。
雖然兩人心裏都跟明鏡兒似的，知道絕不可能只是聊聊天那麽簡單，但齊予還是很配合地應了一聲，“嗯。”
就算是進入校長室，面對一校之長，齊予也從來不會怯場，依舊不卑不亢，進退适中，這就是校長最佩服齊予的一點。畢竟齊予才是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少年，卻已經能夠讓人從他的言談舉止中預見他無量的前途。
“前段時間忙着開會，一直沒時間問問你，跟閻昊相處得還好嗎？”校長問。
閻昊能從後進班調到重點班，其中最主要的一個關鍵就是閻媽媽跟校長曾經是同學，而且還幫校長追到了白之瑜的媽媽。雖然平時大家各自忙着工作，但有了這一層關系在，當閻媽媽提出調班請求的時候，校長就不可能會不答應。
于私要還人情，于公，校長也堅信齊予絕對不會被閻昊給影響。
但是現在校長卻有些動搖了，他覺得自己可能高估了這個看起來好像什麽都能夠做得很好的年級第一。
聰明如齊予，自然察覺到了校長的意思，如實回答道：“挺好的。”
“但是我聽說，你長期受到閻昊的脅迫，每天放學不得不跟他一路。”校長說。
“能告訴我您是從哪裏聽說的嗎？”齊予問。
“你們班上的一位同學告訴我的。”校長說。
閻昊跟曾筱筱因為值日起争執的那天，曾筱筱去完陳淩雲的辦公室，又來到校長辦公室，內容變了，主角卻依舊不變，還是狀告閻昊。
齊予心下了然，卻也不動聲色，只否認道：“是我拜托閻昊送我回家的。”
“為什麽？”校長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
“其實，成績太好也挺招人恨的。”齊予笑得有些無力。
沒有人知道，自從有了閻昊的陪伴，齊予每天回家都不用再擔心有人會突然拿着家夥從巷子裏沖出來，想讓他這個年級第一休息一段時間。
校長頓了下，“……是我沒考慮到這一點。”
“如果這也算脅迫的話，那對象可能得換一換。”齊予說，“因為是我脅迫的閻昊。”
學霸脅迫校霸，說出來都沒有人相信。
“這當然不算。”校長幹咳一聲，“但是我還聽說，你最近跟着閻昊學壞了。而且在向其他老師求證的時候，得到的也是肯定回答。”
“閻昊沒有教過我什麽壞事，我也沒有跟他學過什麽壞事。”齊予表示這些都是無中生有。
“那你有數過你最近遲到了多少次嗎？就在前兩天，你還跟閻昊一起逃了課間操，在崇德樓裏抽煙。”校長說，“如果這都不算學壞，那什麽才算？”
“我可以解釋。”
“你應該有聽說過一句話，叫作‘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确有其事’。”
齊予沒有吭聲，等待着校長繼續。
果然，校長又開口了。
“本來這些我都可以當作是你暫時抵擋不住誘惑，有些小貪玩，只要再過段時間就能回歸本性了，但是，你知道貪玩的代價是什麽嗎？”校長拿過一旁的表格，放在齊予面前，“你自己看看。”
齊予的目光落在表格上，裏面的數據是關于上次月考的成績排名。
年級第一依舊是齊予，總分六百，除了缺考的第一科語文之外，所有卷子都是滿分。
他說過不會放水，就是真的不會放水。
但這是個人成績，班級成績直接從常年榜首掉到了中下，被所有的重點班超越，甚至還被其中幾個拔尖的中等班給超越了。
按理來說就算是齊予缺考一科也不至于會掉名次掉得這麽厲害，偏偏他們班上還有一個白卷小霸王——閻昊。
一開場，他們倆直接先丢了九百分，而且還是在不加上其他同學答題丢分的情況下。
這樣慘烈的成績，在一班有史以來還是第一次。
證據當前，齊予說出再多合理的解釋都是蒼白的。
“我确實受到了影響。”齊予坦白，沒等校長開口，又道：“但是這個影響，跟閻昊沒有關系。”
“那跟誰有關系？”校長追問。
齊予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沉默半晌，才回答道：“我家的戶口本上，多了一位阿姨和一個弟弟。”
校長知道齊予是單親家庭，所以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齊予的意思，及時地止住了話頭。
重組家庭內含諸多變數，其中有已知的，也有未知的，但能夠體會到其中斬不斷理還亂的愁緒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不過說到影響，”不用勞煩校長，齊予已經自己轉移了話題，“雖然還沒有明顯的征兆，但是請您相信我，閻昊正在努力向重點班靠齊，所以也希望您不要再輕信那些污蔑他的謠言了。”
話是這麽說，但現在謠言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就在校長醞釀着該怎麽開導齊予接受重組家庭的時候，學校的廣播忽然響了起來。
“喂喂？”
從喇叭裏傳來的，竟然是閻昊的聲音。
齊予愣了下。
他這是要幹什麽？
“大家好——”閻昊卡了一下，像是覺得說官腔有些別扭，索性随意道：“好不好不重要，只要知道我是六中的校霸，原高二（十）班的老大，現高二（一）班的差生閻昊就行了。”
校長默默地看向齊予。
說好的正在努力向重點班靠齊呢？
齊予：“……”
面對校長質疑的目光，齊予不動聲色地低頭看着月考排名，卻掩不住滿頭的大汗。
拜托了，千萬別挑這個時候來拆我的臺啊。
就在學生們議論着閻昊到底要說什麽的時候，喇叭裏又傳來了閻昊慵懶的聲音。
“鑒于我現在已經是重點班的學生了，除了考試依舊倒數，已經不再打架鬧事，如果繼續占着校霸的頭銜也名不正言不順的，所以經過這段時間的深思熟慮，我決定把校霸的頭銜讓給黑猴子——對了，黑猴子叫什麽名字來着？”
閻昊中途卡頓，問完旁邊的人，大概是等到了答案，才又繼續道：“黑猴子也就是高二（七）班的程曉雲。希望大家以後多多支持他的校霸工作。”
這是在說什麽退位感言嗎？
齊予低頭輕笑出聲。
還多多支持他的校霸工作。
“閻昊這麽胡鬧，你還笑？”校長皺眉。
齊予趕緊斂了笑容，“……對不起。”
校長正要打電話讓廣播部的人趕走明顯是要鬧事的閻昊，閻昊又開口了。
“從此以後，校霸二字跟我閻昊再也沒有任何的關系。”閻昊說到這裏，一改之前的随意敷衍，語氣裏多了七分調戲三分認真，“予哥，以後小弟連人帶心都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地帶着小弟天天向上喲，愛你麽麽噠。”
之後，學校的廣播就恢複了課間操的預備音樂。
校長僵硬地看向齊予，“……這是怎麽一回事？”
齊予滿臉通紅地低着頭，心說我也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眼見着在齊予這裏是問不出什麽來了，校長也就擺擺手，放齊予離開。
“那我就先走了。”齊予趕緊站起來，就跟沙發上有針紮屁股似的。
因為閻昊半真半假的深情告白，滿操場的學生們都在議論紛紛，轟動得不得了。
“卧槽！剛才那真的是校霸本人嗎？我沒聽錯吧？”
“重點是這個嗎？我只在乎最後那句愛你麽麽噠是什麽鬼？？校霸不是很高冷的嗎？？？”
“那是對你——不對，應該是對我們所有人都高冷，除了齊予。”
陳書默默地向說出這話的人投去一個贊賞的目光。
觀察力不錯啊，兄弟。
“啧啧，就連閻昊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齊予果然有兩把刷子啊。”
“收拾什麽收拾？真不會用詞。校霸明明是被太陽男神的光芒溫暖了身心，心甘情願地成為了太陽男神的信徒。”
“對對對。”
結果明明閻昊大部分的用詞都花在讓賢這件事上，大家的注意力卻全被最後那一句話給吸引了。
“等等！閻昊之前好像不僅叫了齊予哥，還自稱自己是齊予的小弟？”
“沒錯。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閻昊心裏真正服氣的人就只有齊予啊。”
“那我們六中的校霸就算不是閻昊，也應該是齊予才對。”
“校霸學神校草三合一，齊予這是要上天嗎？”
“齊予生來不就住在雲霄上嗎？”
“紮心了兄弟。”
……
最後衆人對程曉雲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那個無比生動形象的黑猴子外號。
這下不僅是愛鬧事的那些學生，就連不愛鬧事的學生都知道程曉雲的這個外號了。
好在程曉雲能在後進班待這麽久也不是沒有理由的，甭管是黑猴子還是程曉雲，反正都是他。這心情一好，連帶着看齊予也順眼了不少，面對面走過的時候還哼着小曲兒破天荒地朝他打了聲招呼。
“喲，回教室啊？”程曉雲跟齊予擦肩而過。
齊予：“？？？”
這人到底是真沒腦子還是假沒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