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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這次秦暮晚做的是牛肉炒飯,京僑故意撒嬌說自己沒力氣,卻沒想到秦暮晚還真一口一口喂給他,笑着說他跟癱瘓了一樣。

京僑突然頓住動作,繼而又偏頭看向身邊的秦暮晚,小聲問:“那我要是真有點什麽毛病,你會丢下我嗎?”

“不會。”秦暮晚的回答半點沒有猶豫。

“你連我是什麽毛病都不知道,就答應得這麽快。”京僑總覺得自己像是戀愛時無理取鬧的女方,故意提出讓人進退兩難的問題後還要揪着不放,非要把一切都作沒才後悔。

然而秦暮晚的眼神總是認真地落在他身上,就是像無聲的暗示——無論他說什麽,他做什麽,總會被寬容諒解,會被溫柔擁抱,“而且……我們才認識多久啊。”

“這跟認識多久沒關系,”秦暮晚看着他,聲音放得很低,“是遇見愛人後的本能,我控制不了。”

京僑深深地盯了他一眼,男人的表情始終自然到找不到半分缺口,過去秦暮晚無堅不摧的外殼總是讓他不自知地擡頭仰視,再移開視線任憑全部思緒臣服;可當他強行把自己強行從入迷愛情裏抽離出來,只剩下無力與慌張,秦暮晚完美到百毒不侵,于是愛不能讓他動搖,恨更加不能。

他究竟是怎麽做到擺出這副深情模樣的,京僑忍不住想。

是愛人,還是玩物,還是……試驗品?

太過空曠的二十層,京僑總是和秦暮晚待在一起,以至于從來沒想過會隔着一扇門聽見旁人的說話聲。

“啧……上面怎麽說的?”

“等現在的實驗進行到一半,就找個借口把秦家給整垮,他們掌控着研究院太久,遲早不服管。”

“行,他最近帶回來那個小孩,叫京…京僑來着?倒是挺慘,那天我看見秦暮晚帶他出去,眼神根本就是愛上了,還得跟個傻子似的被當做實驗品玩弄,啧啧。”

明明每一個字京僑都清楚,可一旦連起來,他既不敢相信,更不願相信。門沒鎖,他悄悄拉開一條縫,看見站在裏面說話的是兩個男人,都是沒見過的卻在聽見另一人的笑聲時連呼吸都頓住。

穿着實驗服的男人笑起來,眉眼精致到帶上幾分女氣,“就你還會同情別人?有空還是想想以後怎麽辦吧。”

京僑不記得他的臉,卻認得出輕笑時的聲音,是那天晚上和他做/愛的男人,腰肢擺動時像勾人堕落的蛇。某種猜測忽然在頃刻間湧上心頭,京僑不敢往下想,偷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劍,甚至連真假都不需要去猜測,一切不合理都在瞬間冒出水面,以最殘忍的方式割開咽喉。手指忍不住發抖,理智告訴他應該馬上離開,回到房間重新睡一覺,把一切都當做一場夢,醒來後他們依然是心意相通的戀人,在笑鬧與纏綿裏共度每個晝夜。

可他只是站在門外,聽着裏面的人轉移了話題,談論起研究院裏其他的人。

秦暮晚嘴裏的後悔,每一個溫柔的親吻,每一句随口就來的情話與承諾——都不過是別有所圖。

轉身離開時腳尖不小心踢到牆角,下一秒那扇門被徹底推開,剛才還輕聲笑着的男人,秦暮晚嘴裏某制藥集團老大的情人,正看向他,嘴角一如既往勾着笑:“聽見什麽了?”

直覺促使他馬上離開,然而嘴巴卻不受控地先行問話:“你們剛才說的話……都是什麽意思?”

“京僑,”對上那雙足夠蠱惑人的眸子,男人盯着他看,說出的話卻只讓人毛骨悚然,“你喜歡秦暮晚,對吧。”

“跟你有什麽關系?”

試圖掙開對方手臂,卻只換來更重的力道,忍不住皺起眉,男人又嬉皮笑臉地說着威脅,“可是他從小就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更別提愛了,你想不想真正得到他,徹底得到他的愛?”

京僑的心跳猝然快起來,渾身血液都像在一句句慫恿的話裏沸騰,呼吸都熾熱,京僑根本否認不了——他早就在每一次的情事裏一點點離不開秦暮晚了,就像在溺水時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只有得救與共同下墜兩種選擇,一旦要他再也看不見男人的眼睛,只會讓他變成徹頭徹尾的瘋子,在愛裏迷失,在愛裏瘋魔。

京僑哪裏看不出半點男人的漫不經心,他曾經也用一模一樣的眼神看着每個睡過一夜或兩夜的對象,用着長情的注視說着粗鄙的葷話,總有人将情/欲當做/愛意,支支吾吾或直白地告訴他想要另一段關系。

京僑永遠只會笑着說“抱歉,我們只是炮友”,他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相,于是理所當然地仗着一張臉四處作亂,用最無聊的手段玩着暧昧,膩了就換,也不吝啬于任何一個親吻。

可是只要秦暮晚願意陪他演出這出愛情笑話,共同沉淪于癫狂情愛之中,哪怕一切都是虛僞,哪怕真假都能混淆,京僑也不想在乎。

可他禁不住徹底擁有對方的引誘,他和秦暮晚分明是天生一對,連交/合都一樣瘋狂又極致,他們就該在咬出血液的吻裏相擁一輩子,直到血肉都彌合,直到世界都颠轉,也要以最不容分離的姿态撕咬彼此。

所以京僑輕輕點了點頭,被帶到樓上的資料室,看着名叫殷遠的男人按下密碼,拉着他走進最裏面的小房間。

89號實驗,性/愛成瘾藥劑。

注射者于一周內逐漸提早身體敏感度,配合全身檢查,培養出最适合性/愛的人體容器。

于今年夏開始實驗。

短短幾行字,卻勾勒出最殘忍的真相。

一切溫柔錯覺不過是秦暮晚在實驗裏的無聊産物,他看着京僑一點點沉淪,一點點無法抽身,又要用最慷慨的姿勢擁抱他。

騙子,京僑無聲地念。

于是愛情假象被徹底戳穿,根本無需懷疑真僞——劣質的謊言,廉價的溫柔,秦暮晚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最親密的助手只想着整垮他。

“京僑,知道該怎麽做吧?”

一管藥劑和一把匕首被塞進口袋裏。

他回以一個張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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