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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京僑閉了閉眼又睜開,原先眼裏那點水光徹底消融在笑裏,手臂緊緊抱住秦暮晚的腰,小聲道歉:“對不起,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以後不開心就告訴我,別自己憋着。”

告訴秦暮晚又怎麽樣?

他只會用一切虛假的溫柔與愛意安撫他,明明是足夠溫熱的懷抱,可是京僑心裏的貪欲像是無底洞,再也無法把自己從名為秦暮晚的圈套裏抽離出來,每一句不假思索的話語都像是最深的一刀,血液腥甜,胃卻難受到想吐。京僑眼睜睜看着他的愛人輕飄飄地用一句句謊言引誘他,讓他再也無法做到如過往一般轉身走人。真假早就在暗中被定奪,他心心念念的東西也無非是虛妄,是對方可以随便就用上的卑劣把戲。

如果不是京僑,還會有很多個人得到秦暮晚的愛,哪怕虛假又好笑。

秦暮晚會在暗地裏笑他嗎?在秦暮晚眼裏他究竟是什麽。

京僑當然可以做他的實驗品,哪怕沉淪于欲/望又何妨——只要秦暮晚拉着他的手,陪他上岸,或者下墜到更不見底的深處。

“好,”京僑沉下聲音,“秦哥,我真的好喜歡你。”

京僑總愛把喜歡或愛挂在嘴邊,把一切都藏在看似無所謂的話語裏,等着他的愛人輕輕回以一個吻。而這一次秦暮晚一如既往,輕輕舔過破了皮的嘴唇,朝着他再溫柔不過的笑。

直到門被輕輕合上,京僑睜開眼,數着床頭櫃上鬧鐘又度過三分鐘,才從枕頭底下掏出殷遠塞給他的手機。

[藥下了嗎?]

[嗯]

[再過兩個小時,怎麽做不需要我教吧]

京僑的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一會兒,最後只打出一個字——“好。”

京僑再次站在秦暮晚門外,睡前男人笑着問他今天要不要他陪着睡覺的聲音仍然像在耳邊回放,而這一回京僑只是捏緊了手裏閃着冷光的銳器,赤着腳走進一片暗色的房間。

“秦暮晚。”京僑蹲在床邊,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京僑小聲地喊他的名字,沒得到半句回應也不惱,只是在銀光浸染下勾着嘴角露出最甜膩的笑。

轉頭間他看見擺在男人書桌上的花瓶,玫瑰孤零零地插在瓶裏,徒留下讓人生厭的豔色。

殷遠給他的藥能讓服用者在幾個小時之內失去意識,京僑曾經偷偷摸摸地觀察過,秦暮晚晚上處理工作時總愛在手邊放杯水。

他如同最溫柔的妻子一般主動給男人泡好了溫水,無色無味的藥物當即與清水混合,京僑捏着瓶子的手都興奮到忍不住顫抖。

過去十九年裏,京僑從未體驗過那種興奮,心跳快得像沸騰滾燙的開水,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究竟在做什麽——他在毀了秦暮晚,把看着永遠強大的男人所擁有的一切都給摔爛。

要讓他一無所有,再給他一份至死不渝的愛。

“秦暮晚,我跟你不一樣,我從來沒騙過你,”京僑盯着沉睡的人的側臉,他總感覺秦暮晚就該做被鎖在樓閣裏的公主,只有當成寶物藏在最深的角落裏才不會被旁人觊觎,而京僑願意做看守着他的奴仆,永遠站在背後貪婪地盯着挺直背影,“我愛你,愛到下一秒就想拉着你一起去死。”

可死了太冷,他怕找不到秦暮晚,怕對方被凍壞。

只好一起在烈火炙烤裏擁吻。

窗外明月依舊,而刀刃刺入腹部,鮮血自傷口處湧出,帶着讓京僑快要暈厥的甜腥味道,少年的呼吸都因為興奮而紊亂。

京僑無恥地偷來秦暮晚的一滴血,抹在男人漂亮的薄唇上,像塗口紅似的抹勻,又含着那片唇不舍親吻吸/吮。

“秦暮晚,我愛你。”

下手時故意挑在不會出現生命危險的地方,一切都在殷遠的安排和上頭的示意下安排好了,只需要刺入腹部的一把刀,一道傷口,就足以把故事編造出被謀殺的假象,所有權利都将在每分每秒中重新洗牌,金錢、權勢足夠将一切逆轉。

而秦暮晚再也不能用憐憫而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他。

京僑會徹底擁有他的愛人,從專注的眼神到裏面的一顆心。

離開/房間前,京僑再次彎下腰,看着仍然因為藥物作用而沉睡的男人,挑起嘴角輕笑,像以往任何一句動情時的告白。

“我愛你。”

一切變化都發生在與過往無異的深夜裏。

京僑坐在公寓的柔軟地毯上,聽着電視機中女主持人尖細的聲音,忍不住笑起來。

“自從研究院設立以來便掌控着最高權利的秦家,唯一的繼承人秦暮晚,于今晚淩晨三點被發現屍體,死因尚且不明。”

随手撈過遙控器關掉電視機,京僑點開公共論壇,挂在首頁的是某研究院離職人員的爆料。

關于89號實驗,關于過去所有被掩埋在地底的真相,都在一夜之間被曝光幹淨。

相關部門緊急封鎖研究院整棟樓,在新聞直播中表示會在一天之內給廣大群衆一個交代,上面派下來的新負責人迅速接手原先秦暮晚的工作。

京僑被殷遠送來這棟新建的公寓,連帶着一起塞給他的還有一小瓶藥。

“性成瘾的藥自研發出來就沒想過做解藥,這個一天一粒,一周過後會讓你的症狀保持原狀。”

京僑對這些一概不關心,只盯着他問:“那秦暮晚呢?”

“等配合着折騰完新聞發布會,就還給你。”

京僑忽然看着殷遠笑起來:“秦暮晚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嗎?”

曾經在他身下哭得眼睛都紅的男人忽然意味深長地盯着他看了許久,轉過身扔下一句“那倒未必”,便關上門離開。

京僑重新打開手機找着家具——殷遠會給他一筆足夠讓一輩子都富裕的錢作為報酬,繼續回到學校,繼續過着正常人的生活。

而他身邊會多一個,名叫秦暮晚的男人。

那是他的愛人,一切瘋狂的源頭,是他想要鎖在頂樓的漂亮公主。

京僑愛秦暮晚,早就在第一眼在陰冷的倉庫看見對方時,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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