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銀龍再臨
虞藥輕輕拍了拍鈴星的肩,示意他站起來。
鈴星愣愣地盯着虞藥,照他的意思站起來,虞藥便蹲下來,手指點着地上的屍體,把腸子塞回去。還拿過絞缭,絞缭在他手裏重新生成劍刃。
他一邊做着,旁邊鈴星的目光一邊灼灼地看過來。
虞藥點上手臂的綠線,綠色的線迅速生長纏繞,包裹住了身體,同紅色的相鬥,虞藥牽着紅色的線,将它拽出,放在了一旁。綠線占身之後,虞藥将真氣渡給那枚暗色丹,使之煥發了光芒,自行修補起來。
虞藥做完這一切,旁邊鈴星的目光還是非常熾熱。
虞藥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
鈴星看着他:“你長這樣啊?”
虞藥點了點頭。
鈴星也點了點頭:“好看。”
虞藥:“……”轉開了臉。
地上的人逐漸蘇醒,慢慢地睜開眼,看見了這個陌生的男人,以為早已經獻命的自己,望着面前的兩人,看向鈴星:“煞星,你也死了?”
虞藥站了起來:“好了,該去夕雀臺了。”
鈴星跟着他站起來:“我也去。”
地上的男人還沒有搞懂狀況,扶着地坐起來,摸自己身上,沒有什麽傷口。低頭看地上有條紅色的細線,朝自己爬來,他随手接了一下,那紅線撲上他的手臂,迅速就纏了上來。
“這什麽……什麽東西……”他掙紮着往下甩,但根本甩不掉。
門咚地一聲被推開,鈴星快步走進來:“差點把他忘了。”
說着拉過男人的手臂,将紅線扯出扔在地上,吸了些真氣的紅線漸漸化出了人型,權清風的聲音響起來:“哈哈,沒想到……”
他話音沒完,就被鈴星一腳踩上,将魂魄泯滅。
鈴星看也不看,又很快離開了。
***
夕雀臺上,試圖吸收煞氣的權飛煙站在臺中間,早已七竅流血,硬扛着咬緊牙關,身上傷痕累累,迅速地蒼老消瘦下去,像剩下一張皮,權中天緊張地看着他。
虞藥沖進夕雀臺,将奄奄一息的權飛煙接下,躍出了臺中央,放在了地上。二話不說,轉身又去。
權中天上下打量一下,便對他的身份有了數,伸手攔住他:“老仙已盡獻力,剩下事交給我權家人便可。”說着便要自己上,原來早已安排好順序,在旁等待多時。
可權中天卻被鈴星攔下,鈴星看着他:“你們不行,扛不住的。”
權中天轉頭看虞藥,虞藥笑了笑,徑直走了上去。
權中天擔憂地望着:“那他可以嗎?”
鈴星很嚴肅:“不一定。但還有我。”
權中天愣了一下,對着鈴星張了張口,什麽也沒說,鈴星只是望向臺中間。
幾道劍打着旋地朝臺中間飛刺,速度極快,穿過煞氣阻隔還有一把直瞄向臺中央的人。鈴星猛地躍起,一腳踢飛了來劍,那劍插在了使劍之人腳下。
權無用。
鈴星擋在前面,交代權中天:“不用管這裏,這裏有我。”
權無用笑了笑,朝臺中央看了看:“你要這麽說,那裏面就是他了……”
鈴星不語,看着他。
權無用不看臺子了,他轉心地看向鈴星:“煞星,你就為了這個給祥龍鎮當狗的嗎?”
鈴星一臉平靜。
權無用往前走了走:“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起碼會理解我。”他搖了搖頭,嘆口氣,“不過可惜了,你就像權清風說的,沒有長進,一點都沒有。”
鈴星呼來絞缭。
權無用皺着眉:“別人就算了,我想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做。你跟我有什麽差別嗎?你還不如我……不對,你還是比我的狀況好一點……”
鈴星沒有回答他,卻問:“你能召喚斥灌,卻不能控制他,不惜靠引入斥灌給北海引來大災。你也不為了奪權,也不是為了争利,你又為了什麽?”
“為報複啊!”權無用兩手一攤,瞪着眼笑起來,“我啊,受夠了祥龍鎮和北海了。權清風雖然是個賤人,但有些事他說得倒也不錯。”
“你為什麽不恨權清風。”
權無用挑了挑眉:“以前恨過阿,殺了他以後就好多了。啊對,是我殺的他。”權無用眼睛幾乎放出光來,笑得十分愉悅:“快,問我為什麽。”
鈴星平靜地問:“為什麽?”
權無用有些興奮,他揮着手:“因為沒意思,這些都沒意思。”
鈴星看着他。
權無用摸着自己的下巴:“對吧。我對權清風的厭惡比不上我對北海厭惡的十分之一。北海這些人,以為煞是我煉的時候,對我百般刁難,從來不聽我的說法,自顧自地定下罪狀,然後專心地恨我,冠上大義的名號,至于我是誰,做過什麽,都不重要,只要能當好一個他們心中的惡霸就足夠了,只要他們能借着正義的名義恨我就夠了。等到權清風出來說是他煉的,冠冕堂皇地說是為了北海,那些人呢,各個開始找說法,找借口,四處宣揚‘馴煞以防煞’,之前聲讨我的人搖身一變寫起了歌功頌德的詩,我呢?就應該受了這麽多欺壓,然後自己忘掉嗎?”
權無用攤了攤手:“我不同意。廉價的正義,不需要去分辨真僞,因為懲罰不會落在個人頭上,就湊在一起對着‘惡人’發洩憤怒,傾倒愚蠢和情緒,他們也配正義?也配被守護?這種地方,爛掉算了!我要看他爛掉,燒毀,破碎,讓代價落在每一個人頭上,他們才能學會,才不會聚在一起裝好人。”
權無用望着他:“我錯了嗎?你也見過北海人,這些懦弱的小人,在危難中就尋找英雄,安全時就要拉英雄下神壇,自以為聰明的耍嘴皮子,說什麽言為刀筆為劍,說的自己好像将軍俠客,可說到底,不就是弄幾個字,玩些殺人誅心的把戲。陰搓搓地演肮髒的戲碼,不是拽上正義的名字,就是扯起誰比誰可憐的苦情賣弄,往他們成就的人身上潑髒水,直到能保護他們的人沒有能力傷害他們。你告訴我,這有什麽意思?”
鈴星笑了,他搖搖頭:“你自己能聽見自己說話嗎?”
他握緊了劍:“你到底是見過多少個北海人,才總結了這些東西啊。”
權無用眯了眯眼:“見多少算夠呢?我已經見得夠多了。”
鈴星點點頭,舉起了劍:“我也覺得我見得夠多了。你說的沒錯,我們倆是挺像的。但是你既然可以因為一些人選擇毀滅北海,我也可以因為另一些人選擇站在你對面。”
權無用皺起眉頭。
鈴星劍指着他:“在我面前死去的人,都是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而死的。那麽僥幸活下來的我,應該繼承他們的意志。要戰,也必将為北海而戰,不是你這邊。”
權無用冷笑了一聲:“你真是沒長進,看來俗人纏的你太久了。”
鈴星不耐煩了:“廢話少說,打吧。”
夕雀臺中央傳來一陣痛苦的喊叫,鈴星慌忙轉過頭,權無用摸了摸下巴,森森地笑:“哎呀,看來你的寶貝扛不住了。”
鈴星朝那邊邁了一步,只見夕雀臺光芒盡收,鋪天的煞氣消失不見,臺中間躺了個燒得焦黑的人影。鈴星剛要動,夕雀臺卻轟然炸裂倒塌,轟隆隆地塌下,臺上的人紛紛躍下,鈴星在亂石中向虞藥趕去。
倒下的臺中間,一個裹着黑氣和銀光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他晃了一下,又站定,被烤得焦黑的身上漸漸長出了血肉。
那黑色枯枝一樣的胳膊伸出來,血肉正在往上填,黑色人影低聲地開口:“銀龍。來。”
天地便猛然暗了下去,似乎天空都要壓下來,斥灌吼得更兇,大地震顫不已,黑夜鋪天蓋地地襲來,像潑墨一般,自天邊滾滾而來,不見光不見影,無邊無盡的黑暗。
在黑暗中,北邊倏地亮起一道光,從地上直射九重天,像劍一般劈來,劈開漆黑暗夜,劈得飒沓生風,霹靂閃電,光炸開在天邊,轟鳴着卷來這邊的天空,在北邊的海平線上,突地躍起一條銀色巨龍。
巨龍盤旋于天空,朝這邊飛馳而來,卷起水浪攜着閃電,天地間因之連通,光亮像火一樣從北邊燒遍了整個天空。銀龍懸于虞藥頭頂,虞藥伸出手,一柄寶劍落在了他的手裏,這柄斷劍借着虞藥的銀氣,漸漸生長。
虞藥躍上銀龍,轉頭看鈴星:“等我信號。”
鈴星點點頭。
銀龍騰空而起,直奔斥灌。
斥灌沖着這飛來的巨龍,張口便是滔天大火,火舞螺旋,其焰可腐天,巨龍旋與其間。
鈴星趁此機會,在上夕雀臺,将四界陣點重連。
權無用注意到他的動作,拔劍而上:“休想。”
卻被飛來的佛珠打斷了劍。權無用轉頭,看見燕來行和幾個僧人,冰冷地注視着他。
鈴星合連陣點,煞氣便又重新聚積。
那邊虞藥同斥灌苦鬥,将它越發引來此地。
權無用試圖阻擾,卻屢屢被燕來行等人打斷。
煞氣再次氤氲,可持續時間不會太長,斥灌一路踏平樓閣,朝夕雀臺飛奔而來,抓着騰空的巨龍,抓得巨龍傷痕累累。
虞藥揮劍而砍,可即便仙氣不能傷之分毫,不論巨龍飛多高,都會被斥灌抓下,真是完全死地。
到了。
巨龍俯低沖向夕雀臺,斥灌緊随其後。
待近夕雀臺之時,銀龍仰頭拔起,跟來的斥灌踏入夕雀臺,沒入煞氣中。
銀龍騰高淩于斥灌上方,虞藥憑揮劍勾八方天雷,在天頂劃出一片籠罩,沖鈴星喊:“現在!”
鈴星躍上夕雀臺,将四界陣點聯合,将斥灌攏入其中,又催地火,上接天雷,生生将斥灌控在中間。
虞藥扔出銀龍劍,望着中間掙紮的斥灌,咬破舌頭吐出血,催法于劍,銀龍劍殺陣。
銀龍劍驟化數萬,密密麻麻蓋滿天空,劍刃閃爍,裹着銀光與黑氣,虞藥一手指去,萬劍啓發,劍劍刺在斥灌身上,以自絕之力,沒入斥灌中,化劍灰而炸碎。
斥灌體內數萬劍碎,劈破它內修之力。
它狂吼怒叫,上下踏躍,掙不開陣,躲不開劍,仰頭嘶吼,其聲狠戾,撼天動地,天地為之動。
龐大上古煞,嘶喊着轟然倒下。
銀龍上的虞藥,也失了力,直挺挺地從銀龍上墜下。
鈴星一躍而起,将他接在了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