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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厚積薄發

燕燎是覺得這當口不會有什麽大事發生才對。這群大臣們催魂一樣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要“世子”前“世子”後的來煩他,真的是片刻也不得安寧。

不過等上了大殿, 才知道這回衆人惶惶急急又為何事了, 竟然是邊關又不安起來。

天降雪災, 北境那些個族群損失慘重, 為争搶資源, 聯合起來侵犯漠北邊境,都已經快要打到長城腳下了。

李潮道:“這也虧得王城事變,讓納瑪吃了個大虧。納瑪那邊,還傳來二王子旦律與他手下勇士離心之說, 海俏把首領都給殺了, 直接明面上和旦律争起權來。

本就在族內争鬥,要不是因為災情嚴重,各部族蠢蠢欲動, 他們怕是要先內部決定了族內掌控權。”

有人說:“那些小族裏向來以納瑪勢力最大, 納瑪內鬥加上災情損耗,他們定然不會再把納瑪當成牽頭老大。為争奪自身族內最大的利益,想必這次的聯合要比以往弱很多,正是個好機會!”

确實如此。

燕燎也是這麽想的,這倒是個難得的絕好機會,若能一舉把北境那邊全給收拾了, 打的他們幾年之內都沒有力氣侵犯漠北,他也能放心離開。

難得有好消息,燕燎道:“邊關有陳達,這事情就交給他吧。”

李潮汗顏, 說:“話是如此…邊關陳大人也是如此做想…但是世子王城之戰過于威武,陳大人大意之下…殉國了。”

燕燎:“……”

他心中剛剛湧起地些許快意就又被氣地跌了下去。

不過此事确實是大事,只要這一仗打的好,至少讓漠北安靜幾年,燕燎無奈揮手:“朝中大小事項由王丞相代理,本世子往邊關走一趟。”

王遠一驚:“世子,您身上的傷還沒好!”

燕燎不在意道:“無礙,此事确實是要事,還是親自走一趟的好。”

群臣每每在這種時候才會覺得燕世子的一拳定音是多麽靠譜的一件事,各個臉上已經帶上喜色,好似已經看到了世子凱旋而歸的盛景。

待人都散了後,還有一人留在殿上沒走,是言官何訊。

和龔定說話那麽難聽不一樣,何訊算是個比較講理溫和的人,燕燎對他印象還可以,故而好聲問他:“你還有何事?”

何訊糾結了下,從腰裏掏出一封信,吶吶道:“燕将軍前陣子交遞臣一封密信,說等王上回來後,再呈交給王上。”

王上是等不到了,燕将軍又被收押在牢,這事兒何訊想了好幾天,覺得還是悄悄告訴世子的好,正好趁機贏得世子的好感,将來也好過些。

燕燎皺眉,接過信當下就要拆開。

何訊見狀趕緊又說:“世子!這信內容有些…不堪觸目,容臣先退下!”

燕燎一哂,他知道朝中大臣好些個都怕自己,不在意揮揮手,等人一溜煙退下了,他才把信拆開。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完,燕燎沖去地牢把燕羽拉出來按着打的心都有了!

這破信上寫得什麽個亂七八糟玩意兒,竟然還給自己列出了十大惡行?

怎麽着,就這麽自信他能謀反成功,先把信給遞上去,找好了個堂皇造反的理由?

燕燎一條條看下去,真正是一句好話都沒。不過礙于已經親耳聽燕羽罵過了,沖擊力倒還行,唯有這第十條,讓燕燎刷一下站起了身。

第十條:荒淫、喜男色。世子不顧國之大體,以公謀私,逼迫姑蘇質子為娈童,同居一宮,于禮不合,有敗國體!

燕羽在城樓上指着燕燎鼻子罵他荒淫無道喜好男色的樣子還歷歷在目,這會兒被知道了自己“喜”的“淫”的對象是誰,氣的直接笑出聲來。

不僅“喜”和“淫”,還特意加上個“逼迫為娈童”字眼,說得自己多麽十惡不赦。

他是對吳亥不怎麽好,但對個孩子他也絕對幹不出這種禽獸事,再說日日夜夜操勞漠北操勞邊關,女人都沒想過,何況男人?

正好王信白躲在燕燎宮裏偷懶,燕燎回去把信扔給這唯一的好友,咬着牙吩咐:

“我要去邊關了,在我回城之前,你給我把燕羽那驢嘴撬開,讓他把謀反一事全招出來,再把這事給我問清楚,他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吳亥怎麽怎麽了!”

王信白捧着被揉得皺皺巴巴的信紙大笑,笑地燕燎忍不住快要拔刀他才停下來,取笑燕燎道:

“這事還用查嗎?我跟你說,不單單是燕羽,咱們一群多少個小子花街柳巷裏沒悄悄議論過你?”

燕燎一張俊臉登時通紅,很想把所有說自己閑話的人都抓起來打一頓厲聲說:“這也就是不在我營裏,要是我營裏的人,早就軍法處置了。”

王信白真是見不得燕燎年紀輕輕卻整天跟個老将軍似的。明明大好的歲數,風華正茂,悉數都交代給了沙場,一點風月都不嘗…簡直不可理喻。

不過王信白忽然一愣,指着信上那“同居一宮”,難以置信道:“你和吳亥住一起?他不是一直跟着範先生住的嗎?”

燕燎眉眼裏閃過一絲惱怒:

“老師仙去那年吳亥大病了一場,怎麽都好不清朗,禦醫說是他心裏郁結,加之老師剛走,有陰氣什麽的,晚上讓禁衛睡在他外屋。但是那小子說什麽都不肯,沒法,我只能暫時讓他睡到我宮裏來了。”

王信白臉上的表情都快裂開了,問:“睡的哪?”

燕燎道:“我在寝宮轉角後面支了個床。”

王信白:“……”

燕燎:“你這樣看着我幹什麽!大家都是男人!”

王信白:“你讓他在那住了多久?”

燕燎說:“之後他也沒主動說走,我一向又忙,有時候同在一個宮裏都碰不到多少面,後來也就忘了這事。”

再加上有時候夜裏口渴,使喚人倒杯水什麽的特別方便,也就這麽一直住下去了。

王信白扶額:“所以,你們是一直住在一起直到現在是嗎?”

燕燎本來覺得這其實就不是個事,可是被王信白咬着個別字眼問出來,頓時覺得身上有些不自在起來。

王信白真是要被燕燎氣哭了。他知道燕燎耿直,但沒想到燕燎對這方面也能耿直成這個樣子,一幅“我怎麽了”的樣子,好像還有幾分理直氣壯出來。

哎,真是,可能沒救了。

把燕燎拉下坐下,王信白慢慢對他說:“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秋獵,你帶着吳亥一起去燕羽營裏的事?”

燕燎當然不記得,搖了搖頭。

王信白說:“我也是聽他們說的。因為沒出事,又以為你知道,就沒和你說過,現在看來,你肯定是不知道的。”

燕燎是真的不知道又是什麽事兒,被王信白說的稀裏糊塗,耐心耗盡,不想再聽,站起來說:“既然沒出事就算了,我還要收拾一下去邊關。”

“你聽我說完你就該知道燕羽為什麽覺得你和吳亥有一腿了!”王信白把人拉住,又按着坐下去:

“那年秋狩,你有事走得急,不是把吳亥一人丢在燕羽營裏了嗎,他一個質子,說實話,這身份敏感的很,那群高門小子們一個個又是鼻孔長到頭上的,其中有幾個,咳咳…有些特殊愛好,就…”

話沒說完,燕燎目中寒光暴起,一拍桌子:“哪個不要命的!”

王信白:“你別急,真沒出事。就是有陣子私下裏悄悄傳了點不好的傳聞,我在…咳咳那種地方,無意間也聽到有幾個小子說你不近女色是因為自己藏了個更好的,還說是燕羽親口說的。”

燕燎聽得頭發都快豎起來了,咬牙問:“我怎麽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你這麽暴躁誰敢跟你說啊!這種事肯定是大家悄悄說呗,不過後來再也沒傳過了,也不知道是誰又壓了下去。因為沒出事,我也就沒告訴你,省得你生氣。”

燕燎炸着毛,火燕刀拔出來一截又戳進去,來回好幾遍,看得王信白膽戰心驚。

王信白小心說:“我猜測一下,估計是在營裏的時候,吳亥被逼的沒辦法,只能拿你當擋箭牌,謊稱自己是你的人吧…這是在燕羽的營裏,燕羽又是那麽在乎王室臉面的人,肯定不想你好龍陽的事情傳的滿城都是,就給瞞下來了吧。”

燕燎整個人窒在椅子上,一時間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事他是真的不知道,吳亥沒和他提過,燕羽也沒有,想幹壞事的臭小子們更不可能到自己這來自首招供,一時間心裏有些五味雜陳,不知道什麽滋味。

王信白看着燕燎眼中糾結的模樣,自個兒也跟着糾結起來,嘆了口氣說:

“世子,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行事作風特別霸道?但凡被你劃定為自己人的人,你都會有一種極強的保護欲,但唯獨在對待吳亥上,我總看不出來你對他到底是怎麽個想法。”

見燕燎不吱聲,王信白繼續道:“本來,你從姑蘇要來個不受寵的庶子到漠北當質子就是件莫名其妙的事,來了後,你那眼裏的敵意,連外人都能看得出來。他一個異鄉孤苦伶仃的人,對你怕是又敬仰又害怕,且比其他人更勝之。”

嘆了口氣,王信白又說:“你要真是徹底冷着人家也就算了,可你偏偏時不時又給人家點甜頭,你要人家怎麽想?”

王信白唯有這件事摸不透燕燎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覺得燕燎并不是會無緣無故做出這種莫名事情的人。

可在對吳亥上,燕燎偏偏就是毫無理由的變扭,還是那種雖然我可以欺負他,但是別人都不許欺負他的神奇變扭。

要不是真的沒看出來世子對吳亥有那方面的特殊想法,那陣子就連王信白都快要信了那些傳言。

燕燎忽然問:“吳亥覺得我對他有那種心思?”

王信白一噎,大逆不道道:“不,我覺得他只會覺得你很扭曲,有病!”

燕燎垂下眼眸,那沉浮不定的良心又有些難受了。

王信白說:“反正你也得把人抓回來,有什麽兩清了呗。

我說實話,吳亥帶兵攻城之事是很可恨,但你想想,若不是他讓納瑪以為必勝,帶着精兵來到王城,和冀州的兵、燕羽的私兵這麽一攪和,還攪和失敗了,搞得海俏灰溜溜回城,徹底和首領翻了臉皮,納瑪能實力大減嗎?”

“正好又遇上天災,各族實力都打了折扣,漠北因為有您在,受到雪災的影響怕是北境一帶裏最輕的了,這麽一來,還給你這次征戰創造了不小的有利條件。”

說着說着,王信白本能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世子,如果這也是吳亥計劃之中的事情,說真的,你這次抓到他,要麽,就殺了他,要麽,就收服他。這種人,如果放走了,成為敵人,太頭疼了。”

燕燎想到那張“恩已還”的紙條,嘆了口氣,告訴了王信白。

王信白當下就變了神情,挺直腰板沉聲正色道:“世子,殺了他!他說的恩已還,恐怕并非單指王上遺體一事,更是指讓邊境外族內亂一事!

你這回去邊關把內亂平定了,他對漠北也就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了,下次若是再見,你們倆可就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情分可言。”

而且,王信白猜測,吳亥所說的“恩已還”,壓根就不是對燕燎說的,是對王上說的還差不多!

王信白聽世子說過王城之亂後就一直覺得哪裏奇怪。

如果吳亥真要利用納瑪攻下漠北城,為何還要挑唆燕羽屯兵造反?又為何不先殺了旦律,把納瑪都歸為自己能用的工具再過來?更奇怪的是,他好不容易拿下了納瑪,為什麽在攻城失敗後又絕然舍棄了。

本來王信白只當是吳亥年紀到底不大,大概對一切格局把握地不夠好。他本還覺得吳亥能做成這樣已經很優秀了,現在事情連到一起,王信白才恍然大悟。

竟然能做的這麽天衣無縫、滴水不漏。王信白連骨頭都開始打起顫發起寒來。

“韬光養晦,厚積薄發。世子,吳亥這是狠狠地教了您這八個字怎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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