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獸來襲
徐少清道:“路難行,讓使官慢慢來。”
李大人一愣:“您的意思是?”
徐少清放下墨筆:“鹹安帝都派使官來漠北, 這天寒地凍的, 使官大人途經我冀州, 怎能不叫各郡縣縣令好好招待招待?”
徐大人您剛剛真的聽我說話了嗎?!
李大人都想雙手抓住徐少清的肩膀把他搖晃個清醒:
“大人吶!我剛剛已經說了, 冀州災情嚴重, 下谷外已經有三個縣令求見郡守了,他們尚且自顧不暇,怎麽有心來接待使官大人?”
“哦?我還以為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媚上欺下。”徐少清把批完的公文推開,淡淡說:“災情嚴重, 不在各自的郡縣想辦法抗災, 來找郡守作甚?”
“求郡守放倉?”
“朱庸可會放倉?他不會。來的幾位大人真的是來求朱庸放倉?”
徐少清眼眸裏清明的很:“不過是尋到了個由頭,來下谷讨好郡守,順便自己躲幾天清靜, 最好是能等災情過去了再回去, 回去後對上對下痛心疾首一番,訴說自身功表,表示已進了全力,這事便可以翻篇了。”
李大人:“……”
徐都尉家年輕的長子,看東西比想象中要透澈的多。
徐少清說:“你且放心,有他們在, 使官的腳步快不了。便是使官堅持趕路,那就等他來了下谷再說,方才我已經把消息遞向燕世子了。”
——
此時,陰暗寒冷的漠北地牢裏, 殘燭孤燈,青桌破椅。王信白就坐在破椅子上,略有些同情地看着燕羽。
燕羽被懸綁在刑具木柱上,四肢拉開呈大字型,他的腳底還沾不到地,被這麽綁着,想必舒服不到哪去。
這地牢裏環境糟糕,燕羽以往不是沒在這裏審問過囚犯,只是如今被調換了立場,他成了被懸挂審問的那方,以至于他身上雖未受重刑,精神上卻已經被折損的滴血。
望着往日從不低頭的大将軍這副消沉模樣,王信白搖頭可惜道:“你說你這是何苦?”
燕羽撇頭不語,無論王信白怎麽問他,他就是不開口。
王信白什麽也沒問出來,眼睛在燕羽還算幹淨的囚服上打轉,敲敲從燕燎那兒順過來的折扇,無奈道:
“你這麽嘴硬幹什麽?我告訴你,也就是現在國喪、雪患,又加上個邊境不安,所以暫時沒人急着處理你。否則等要事處理的都差不多了,就算世子心軟不想對你用重刑,那些個大臣也不會輕饒了你這個試圖謀反的逆臣。”
燕羽鼻子裏輕哼了一聲。
王信白從身上掏出一封信:“喏,你別是指望這封密信吧?這密信已經被何訊交到世子手上了。
我告訴你,王上已經薨逝了,你就是想給自己的謀逆之罪找個師出有名的借口,也不會有人看有人聽的。”
這話一落,燕羽剛硬的臉上扭曲了一下:“王上…薨逝了?”
王信白:“世子沒告訴你嗎?雖然令人悲痛,但确實是這樣。”
燕羽頓時掙紮起來。可惜他能動的只有手掌和腳掌,便是掙紮也無用,只能激動叫嚷:“燕燎呢!燕燎要謀反!這下他更無法無天了,快放我出去!”
“…”王信白目光複雜地看着他:“燕兄,你以為你是為什麽被抓進地牢的?你也在謀反啊!”
燕羽恨聲道:“這能一樣嗎?我是為了漠北,燕燎是為什麽?他若一朝反了,全漠北跟着他做反徒,他便痛快了?”
王信白笑了笑:“你真的就全是為了漠北?你敢說你沒有私心?陳大人抄了你府邸,可沒少發現蕭大人傳給你的那些家書啊。啧啧,蕭大人那些發言,若是讓王上、讓世子看到了……”
見燕羽身體繃起來了,王信白緊逼道:“蕭大人在長城邊關,他至少是活着的,若是你當日真的把世子怎麽樣了,你覺得你們父子二人能活?還是說,你要把不服之臣全都滅口,真正把你這燕姓坐實了,自己稱王?”
燕羽不語,惡狠狠看着王信白。
王信白嘆氣:
“十年前世子從邊關回來,差一點點就沒被禦醫救回來,王上大怒。待世子身體好轉後,拔出朝中幾個連黨鏟除,又說要加固長城防範外敵,這才把蕭大人派去長城腳下——對此,你心中當真一點沒有生疑?世子為何誰都不派,偏偏派蕭大人去?”
地牢裏一片安靜,只有王信白說話間吐出的冰冷白氣。
王信白自覺沒有本事讓燕羽開口,也不想繼續陪着他了,起身說了最後一句:“随你吧,等你真把世子氣急了,有你哭的!”
燕羽看着王信白的背影,忽然高喊:“他最好別讓我活着出去!只要他讓我活着出去,我就一定要他的命!”
王信白陡然回神,疾步走到燕羽身邊:“難不成你還留了後手?你還想出去?世子沒立刻殺了你那是他仁慈!”
燕羽只是冷笑,“你就猜吧。”
王信白心裏直打鼓。不是他看不起燕羽,但是他真不覺得燕羽肚子能裏有這麽多彎彎繞繞。
王信白道:“世子已經交付刑部剝查朝中各位大臣,把心懷鬼胎的人查出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這幾天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別徹底寒了世子的心。”
說完,王信白踏着臺階往地面走,從陰暗的地牢走到天日底下,王信白吐出一口濁氣,念道:“真是驢脾氣,死板,就非要一條路走到死麽。”
迎面碰到了刑部陳大人家的三公子,王信白看着打小一起長大的公子哥也穿上了官服,笑着上去打趣:“這不是陳三嘛,當大官啦?”
“哪有哪有,全是仗着父蔭。”陳跑輝擺擺手,問道:“世子什麽時候回來?”
“你問世子做什麽?”王信白見陳跑輝臉色蒼白,眼袋浮腫,一副縱欲過度的模樣,說他:“不是我說,陳三啊,你都當值了,對自己身子還是好點兒吧,你看起來太虛了!”
陳跑輝面上浮現痛苦之色:“我早就不…唉!別問了,再過幾天我就能好了!”
王信白:“?”
陳跑輝說:“徐少濁呢,他知不知道世子什麽時候能回來?”
王信白:“你問世子做什麽?”
陳跑輝看着地牢方向,焦躁道:“我着急!”
“你急什麽?急着發落燕羽?”王信白奇怪:“平日裏也沒見你和燕羽關系多好啊,當年你在他營裏想對吳亥公子動手,不是還被他罵了一頓,讓你滾到別的地方亂來嗎?”
陳跑輝抱住頭:“別說了!別說了!”
王信白:“……”
怕是又瘋了一個當官的。
——
燕山腳下藥郎家中,燕燎已經在這待了兩日。第二日,燕燎照舊把禁衛派出去看查山路。
不過兩日時間,小松對燕世子的态度已經從害怕轉為敬仰,甚至還膽大到想摸摸燕世子的刀。
燕燎把小松呵退,轉身去了柴房。沒一會兒,燕燎削了一把小木刀,拿進屋遞給小松。
“嗯,我漠北的兒郎就該這樣。”燕世子挑眉,看向一間緊閉的房門,揚聲說:“不像有些人,第一次摸到刀的時候都快吓哭了。”
小松拿着燕世子為他削的小木刀,愛不釋手且受寵若驚,哪聽到燕燎說的話,通紅小臉上都是興奮:“等小松長大了,也想像世子那樣,把外族全部殺光!”
“有志氣!”燕燎笑出聲,又開口教育小孩子說:“不過也不能把所有外族人都殺死,即便是外族,也有無辜老弱者。若是能使各族和平共處,相互不侵犯,友好往來,那天下才能太平。”
這些道理對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來說還過于複雜,小松聽不懂,愣愣看着燕燎。
正當時,屋外“扣扣”兩聲敲門。
燕燎:“回來了?不知道山路通沒通。”說着上前推開門。
木門剛一被推開,一陣腥臭氣息噴來,粗壯的棕色獸臂猛然朝着燕燎揮了上去。
燕燎瞳孔一縮,驀地折腰後翻避開,落地的同時已經拔出火燕刀。
“往後跑!”
對着當場僵硬傻掉的小松大喝一聲,燕燎揮刀劈向繼續在屋裏亂掏的熊臂,誰料剛從冬眠中醒來的饑餓棕熊動作還不算遲鈍,熊臂倏然一縮,縮出了木門。
門外的棕熊由剛剛的站立姿态改為了四肢着地。
從剛剛站直了身子來看,這頭野熊至少有六尺高,巨大的熊頭都快要趕上藥郎家做飯的黑鍋。
此時它四掌着地,健碩的獸體高聳,肩背隆起呈攻擊态,龇開的大嘴更是口水泛濫,被風一吹,惡臭味直往屋裏撲。
燕燎擰起了眉頭。
這種雪患天氣,人家外面防患野獸的陷阱肯定都被摧毀壞掉了,所以才讓一頭巨熊無聲無息地接近過來。
體态如此龐大的棕熊力量是很驚人的,若是它想,就是拆了這些屋子都能夠做到。
巨熊面對淩冽的殺氣,動了動鼻子,但還是被饑餓所控制,本能地想要尋找食物填飽肚子。
擡起熊掌,巨熊對着木門“啪嗒”拍打,幾下間,連帶着門上的窗柩,全都碎成木屑,嘩嘩直往地上掉。
這熊是真打算把礙了它事的房子拆掉,好進去吃人。
燕燎握着刀,他得把這頭熊逼退出去解決,不然,這座房屋就沒了。
屋裏的吳亥被動靜所驚擾,出來就看到一人一熊兩兩相對的一幕。
吳亥:“……”
燕燎聽到身後的聲音,立時吩咐道:“把小孩拖走,不要在這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