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松了口氣
等出了這膩死人的莺飛草長,門外林二轉着圈地找被他跟丢的燕燎。
燕燎出來後, 沉着臉按住林二的肩頭:“吳亥在這?”
林二心裏咯噔蹦了一下:不是吧?這怎麽知道的?
燕燎一指前方。
林二順着看過去, 看到一排花燈紅紅綠綠, 月光印着青牆, 那跟在摸着鼻子的司馬愉身後的, 可不就是吳亥!
林二真是快瘋掉了,這一個個的,怎麽了,居然都到青樓來?
燕世子找人就算了, 吳公子是吃錯藥了嗎?
他也只能打哈哈:“這…屬下不負責吳亥公子的生意, 那是林七的事兒。”
燕燎笑了:“居然在這碰到他了。”
這一聲輕笑,居然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林二驚訝,一轉頭, 見燕燎面色不明地看着沒入黑暗中的吳亥。林二有些茫然, 燕世子其實一直是擔心吳亥公子的嗎?
燕燎忽然又擰眉:“他為什麽要給琅琊郡王做事?一個閑散王爺能讓他做什麽事?難不成每天種花喝茶養老嗎?他要是想過個安靜日子,去哪兒不能去?”
林二:“這…咱也不知道啊。”
“算了,随他吧。”燕燎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有些不高興:“不行,你給我看着他,要是再有人欺負他, 比如那個司馬愉,你就找個機會把吳亥打暈了,綁了送回漠北去。”
林二抹了把臉:“您…就別擔心他了。”
他雖然不接吳亥的生意,但大家都在青州, 青鳥坊情報密集如蛛網,吳亥和哪些人哪些勢力有牽扯,林二還是能知道一二的。
這樣的人怎麽會想着種花喝茶?
燕燎眸子裏融着暖色的燈火,亮的像漫天的星子,可他不去看那些燈火,而是仰頭注視着寒月,淡淡說:“吳亥他好像…”
半天沒了聲,林二忍不住問:“好像什麽?”
“沒什麽。”燕燎變扭地轉開臉,剩下的話卻被補在了心裏:“他好像,特別不想看到我。”
燕燎微哂。也是,畢竟吳亥從漠北走的時候,唯一帶走的就是老師的靈牌,大概只有那才是他對漠北所有的美好回憶。其餘的…
“算了,大不了等将來拿下鹹安,我再回來接他吧。”
燕燎搖搖頭,不欲繼續瞎想。
來日方長,既然知道這小子現在挺好,那他也就不至于惦記着了。
林二眨巴眨巴眼睛:“您要回來接吳亥公子?”
“現在不行,軍中太忙,還有十萬大軍等着我呢,等将來吧。”
林二腳步頓住:“……”
您為什麽會想着将來接他呢?
遠離花街後,那股子萦繞在鼻尖的甜膩味終于被晚風吹散。燕燎舒了口氣,嘲道:“為什麽這麽多人都喜歡來這種地方?”
林二撓頭:“男人嘛,難免的。”
“真男人才不會來這種地方。”
林二:“…您這話說的,假男人想來也沒用啊。”
燕燎眸色閃動。他是沒想到連吳亥也會喜歡逛花街,不過,想到王信白也好這一口…
難不成他們文人都有這毛病?
這難免有些頭疼,王信白到底有王丞相管束着,吳亥一人在外,那還不是無法無天了?
不過吳亥确實也大了…要不,給他找一個合适的姑娘…?
這念頭才起,立刻又被燕燎自我駁回了。
他太忙了,哪來心思操心這種談婚論嫁的事?
但是哪能老逛花街?!
燕燎打小被父王教育,真男人一生只愛一個人,除了心頭所愛,不可以出去沾花惹草。
就算燕燎對吳亥不怎麽好,可吳亥打小是跟着燕燎一塊長大的,自從燕燎良心徹底發現,他就默默将吳亥認成了弟弟。
那麽,自己的弟弟怎麽可以風流成性?這就不行!
燕燎尚未察覺,他現在正滿腦子操心着吳亥的事,連找齊熬的事都被暫時擱淺在了一邊。
兩年來,燕燎待在冀州軍營,每日做的就是收服冀州,整日打交道的是操練的兵、搗亂的山匪、不聽話的地方官…軍務繁瑣,想的是家國百姓。
在琅琊郡撞到吳亥後,忽然就勾起了燕燎關于家的柔情。
——
吳亥收到青州郡守府衙遞來的紙條。
那紙條上寫有吳泓景在查的大概是什麽。
吳泓景是在找兩個人,找那荒宅的主人。
吳亥很重視這座荒宅,自然也很了解和荒宅有關的人事,比如,他知道兩年前丢下家宅離開的兩個人,一個叫齊熬,一個叫謝司涉。
這兩人都是青州琅琊人,無父無母,打小相依為命,宅子也是他們從一個神秘人手裏繼承來的。
這樣的兩個人,兩年前卻突然棄宅失蹤,無人問津。
心中異樣,吳亥立刻吩咐下人告知府衙裏的暗線,悄悄調查戶宅簿記,務必搞清楚齊熬和謝司涉的一切情況。
吳亥在琅琊郡埋下了很多線,琅琊王府的、郡守府衙的…
他生性謹慎,有價值的人都會去用,但又誰都不全信,當然不會僅僅只用一個青鳥坊。
孤燈冷夜,一盞燃燈未熄,吳亥坐在窗前,窗外樹影随風晃蕩,猶如鬼魅。
但這不是鬼魅,只是有人來了。
推開窗棂,身穿藍裙的姑娘就坐在窗沿,燈光印着她精美的妝容,她沖着吳亥甜美一笑。
“良栖,我回來啦。”
吳亥淡淡道:“姑蘇交由你,你卻不提前告訴我吳泓景會來琅琊郡。”
林水焉笑容微斂,兩道細眉蹙着愁緒:
“姑蘇那邊出了變故,我不能再用信鴿傳信,吳泓景一事,是派人傳回琅琊郡的。我派了三個人,最終,卻只有一人回來了。”
其餘兩人,都沒了。
除了樹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窗內窗外一片靜默。
林水焉強顏歡笑:“還是良栖聰明,讓我将姑蘇的生意分成三波,到底是保住了一支。”
吳亥:“這就是你說的生意穩妥?”
林水焉點頭:“至少最後一支,确保是穩妥了。”
林水焉的語調微微向上勾,顯得很輕快,吳亥卻清楚,這其實是個不小的損失。
難怪她又把心思轉向了燕燎。
她是怕了。
吳亥冷漠道:“和你的交易,我絕對會做到。”
“我當然信你。”林水焉嘆了口氣,微笑說:“當年我找到你,聽了你的主意建起青鳥坊,就是信你。這麽多年,我一直都相信你可以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
只是…”
“只是?”
“只是,太兇險了。”
燈燭的照耀下,林水焉眼中竟然浮現出一股絕望,但這絕望一閃而過,險些讓吳亥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林水焉繼續說道:
“姑蘇和徐州已經沆瀣一氣,徐州民亂半年多,只要姑蘇王想,他随時可以學當年的鳳留,鎮壓暴民,取徐州郡守而代之。”
吳亥點頭:“不錯,大安要以十萬兵力鎮壓燕燎,姑蘇王想要造反,安燕交戰時,就是他最好的時機。”
所以吳亥才說,快要變天了。
吳亥問林水焉:“你在不放心什麽?”
林水焉渾身一抖,卻什麽也沒說。
她自以為輕松,背部肩膀卻很僵硬。
吳亥輕寒目色往下一沉:“你親自趕回來,不是因為生意穩妥,而是因為吳泓景來了琅琊郡?”
林水焉轉過了頭。這樣的回避,讓吳亥确認了猜想。
吳亥冷聲警告:“你最好不要亂來。”
“良栖啊…”
吳亥:“?”
“啦啦啦…”突然間,林水焉坐在窗沿哼起歌來。
她水裙下的兩條腿一蕩一蕩,月色溶溶,打在繡花鞋上,照出繡花鞋底一片暗淡血色。
“別唱了。”吳亥看不到窗外,只聽得林水焉歌聲空靈幽婉,若是白日裏另說,這大晚上的,他可不想明日起來被人說這宅子也鬧起鬼了。
歌聲戛然而止,林水焉輕聲問:“良栖,我問你,你心底的欲望是什麽?”
吳亥眼皮跳了一下:“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良栖知道我心底的欲望是什麽,所以才能用最直接的方法,一直砥砺着我前進。
不單單是我,你窺察人心,你洞察每個人心底深處的願望,你威脅、利誘、交易、索取,最終達成你願。
你知人善用,洞若觀火,凡事都做的像在下一盤穩操勝券的棋,歸根究底,是因為,你沒有欲望。
對吧?”
“你和鳳留不一樣,鳳留是真的為了天下蒼生,而你,只是将一切當成你棋盤裏的棋子,玩弄于鼓掌…
若真說你的欲望是什麽,大概就是掌控?”
林水焉竟然突然分析起自己來?
吳亥勾起溫和微笑,看着林水焉的後背,目光冰冷陰戾。
林水焉如若未覺,兀自蕩着腿,手指撥動玩起胸前的長發。她把頭發放在指尖纏繞,繞成一個卷,卷在一起,就像理不開的結。
“小時候,我娘總說我倔,哪怕到了最後,她對我說的都是讓我別再那麽倔強,說什麽人要試着放下,才能活的更久。
我娘想讓我啊…一輩子留在漠北,等到了年紀,擦亮眼睛,嫁一個老實人,哪怕日子清苦些,只要和睦就好。”
林水焉顯然不正常。
她并非愛跟人傾訴說的性格,繼初次相遇後也再沒提過她娘。
吳亥迅速思索着,莫非在姑蘇,林水焉遇到了什麽引得她心緒大亂的事?
但他還是附和着說:“你有一個好娘。”
林水焉淺笑:“那當然,我娘是世上最美、最好的女人。”
吳亥:“……”
他沒有一個好娘,他無法表任何态。
林水焉又輕輕哼起歌,這會兒哼的很輕,也很短促,沒一會兒就不再哼了,回過頭來交待:“你要是有什麽事就找林七,過些日子,我可能要去其他地方做些生意。”
吳亥面無表情:“各州郡都有青鳥坊的影子,你還需要去哪?”
作者有話要說:顏料,你可長點心吧!
聖誕快樂麽麽啾~或者,Don't merry christmas,marry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