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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局勢逆轉

上出現了一條血痕。

燕燎雙瞳一縮,他看到割開黃濤脖頸的飛镖,是從護軍位射過來的。

黃濤低頭擡手,困惑地想要摸一摸脖頸,可惜,他來不及了,鮮血噴射,踉跄後退幾步,黃濤直直倒進了重兵堆裏——

他被暗器暗殺了。

呂和順還有口氣回頭,回頭看到在自己身後捅短刀的官吏,驚懼交加:“劉…劉…”

這一切電光火石,突然發生,卻無比順當,就像是他們之間有一個蓄謀已久的暗號。

官吏把刀一拔,無情推開呂和順,趁衆人詫愣的時候,連忙掠起要退開。

可他沒法退開了,吳泓景反應過來,一腳踹上他的後心,擰起他的胳臂折斷。在凄厲慘叫下,吳泓景同時高聲笑喊:“好樣的!吳亥!”

青州郡守和都尉竟然一瞬間被人暗殺?可不是好樣的嗎!

燕燎尚來不及思考這突生的變故,當下閃動身形,準備先把司馬愉拉過來再說。

卻有一條長鞭卷了來,卷在司馬愉和燕燎之間。

司馬殷分不清敵友,誰也不敢信,沖上去要救他弟弟時看到燕燎動手,腦子未動,手中長鞭就已經先甩了過去。

但燕燎偏過肩頭硬抗了一鞭,直接把嗷嗷直叫的司馬愉抓進了手心。

司馬愉奮力掙紮,抱頭大喊:“不要啊不要啊!!”

他可沒忘記當日青樓裏這男人有多恐怖!

司馬殷張着嘴,臉上血色褪盡。

燕燎抿唇,一把将司馬愉扔給了司馬殷。

“……”司馬殷連忙接住了司馬愉。

盡管不明白這局勢怎麽又變成這樣了,但好歹弟弟回來了。司馬殷渾身繃着,緊緊把弟弟護在懷裏,投給燕燎一道感激且愧欠的目光。

吳泓景沾了一臉血,仰頭大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吳亥,可真有你的,難怪大哥賞識你!”

誰能想到他這個庶弟手眼通天,身在琅琊王府,手裏卻攥着青州府衙的人!

這下,青州郡守和都尉都死了。餘下的官也好、兵也好,都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變故驚駭到了。

暗殺了黃濤的左護軍艾好走到前方來。

從都尉胸前摸出兵符,艾好把兵符高舉在頭頂,揚聲說:“衆兵聽令,兵符在此!”

艾好手握兵符,是光明正大地反了。

吳泓景仰頭笑後,厲聲喊道:“此乃反賊,你們親眼所見,還不速速把在場的這些反賊全都拿下!”

衆兵士看看都尉還沒涼的屍體,再看看兵符,各個舉着兵器愣住當場,但頭已死,兵符還在,他們這些小卒,怎麽會聽一個陌生權貴的話,只能跪下,跪給兵符。

于是吳泓景耳邊響起兵甲摩擦的冰冷聲音,看着這些兵士跪了一地。

艾好把兵符收進甲胄,沖着吳亥一點頭。

吳亥面色淡淡。

吳泓景是攪亂了他原本布下的局,打亂了他原本想要下局的時間,也打亂了他原本更加溫和、更能把自己隐藏起來的計劃,但,吳泓景并不能完全影響最終的局面,吳亥始終把握着大部分對青州的掌控。

這次在吳亥的目光下,吳泓景已是渾身毛孔張開。他高速轉着頭腦,對吳亥說:“司馬宗還在我手裏!”

吳亥瞥了眼司馬愉,反問:“與我有何關系?”說罷一擡手。

艾好懂了吳亥的意思,吩咐說:“把這人圍起來!”

跪在地上臣服的衆軍甲兵士們便又窸窣起身,密密麻麻的刀槍反了方向,盡數對着吳泓景。方才吳泓景因為懼怕燕燎,一直站在院門處,于是前院突然就變成了圍困吳泓景的甕。

吳泓景還試圖威脅:“你殺了我,司馬宗絕對活不了。”

他這個庶弟隐在閑散王爺手下,卻又把握了青州府衙,其野心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想要琅琊郡的軍權和大安的皇室血脈。

現在皇室血脈司馬殷和司馬愉就站在一邊,吳亥想要他們,難道會不顧他們父王的死活嗎?

可沒想到吳亥還真的不顧。

吳亥笑,還是那句話:“司馬宗的死活,與我有何幹系?”

這話剛落,司馬殷立時沖着吳亥,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叫他:“吳亥,不要!”

燕燎這時才明白為什麽吳亥一直都那麽淡然自若,因為從一開始,吳亥就沒有擔心過吳泓景會掀起什麽浪花。

因為從一開始,一切都盡在吳亥的掌控之中。

提刀站在衆兵士前,燕燎所視的吳亥,白衣沾塵,面上溫和,卻是他看不懂的陌生模樣。

不,或者說,是熟悉的陌生模樣——

是兩年前,帶軍壓至王城腳下,君臨者般莫測的那個吳亥。

是上輩子,皇宮大殿,破風一箭的那個吳亥。

尤其…吳亥現在,長弓就負在背上……

燕燎喉頭發緊,提刀的手捏地生疼,直直盯着吳亥看。

吳亥迎着燕燎的目光,溫和笑意更盛:“燕王,你又這麽看我。”

瞌眼,深深呼出一口氣,燕燎啞聲問他:“吳亥,你想幹什麽?”

燕燎是沒有信吳泓景那番鬼話的,什麽“吳亥把你父王推上死路”的這種鬼話,燕燎壓根就不可能信。

他是重生回來的,即便再不願意面對父王的死,心裏也是無比清楚父王到底是因何才死的,又怎麽會被吳泓景信口開河的蠢話挑撥?

上輩子燕燎最大的遺恨是沒法把父王屍骨收殡,這輩子卻被吳亥好生帶回漠北,安置于香山寺誦經超度……

燕燎低眸抿唇,他以為,吳亥留下一封“恩已還”、留下一場亂戰後絕然離去,便是和自己劃清了這十年。

但是他如今這樣,又是想做什麽呢?擺着一副無喜無悲、戲谑衆人的臉孔,他想幹什麽?

燕燎火起,

斥道:“吳亥,你過來!”

吳亥望着燕燎上挑的眼角,還有眸子裏升騰的怒火,擡手勾上了背後箭翎。

當下,燕燎手上的青筋便又暴起了。

吳亥鳳目一暗,冷笑道:“怎麽?我不過去,不聽你的話了,你生氣了?”

衆兵之間,吳泓景心中一喜:有戲!燕王和吳亥這氣氛,是得掐起來的。

燕燎一窒,心肺微微有些燒灼之意。他壓下怒氣,再次問吳亥:“吳亥,你告訴我,你想要幹什麽?”

你想幹什麽?你是想要權勢嗎?你是想要…天下嗎?

這輩子在漠北長大的吳亥,他難道也是想要天下嗎?

他一個人,竟然想要天下?

不,他哪是一個人。燕燎扯唇,嘆息般搖了搖頭:“吳亥,是我看錯你了。”

吳亥一直快速流淌的血液在燕燎此話落下後,竟然還能沸騰到一個新的高度!就連平緩跳動的心髒,也于一瞬間激跳起來!

勾住箭矢握于手中,吳亥冰冷道:“看錯?燕燎!你何時看過我!”

這是吳亥這輩子,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出燕燎的名字,燕燎聽到吳亥用這麽冰冷的聲線叫自己的姓名,竟然被叫的一怔。

吳亥簡直覺得可笑!

燕燎到底是怎麽有臉說出這種話的?他怎麽說得出口“我看錯你了”?

他何時看過自己!

他以為自己是什麽樣子?

他十年在漠北,為了更好地活下去,千人千面,如履薄冰,為了積攢力量,處心積慮,無所不用其極!

看錯?那麽在燕燎這雙時而怒火時而殺機的漂亮眼睛裏,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難道以為,誰都可以活成他那副恣意輕狂的熱烈模樣嗎!

長睫擋住眼眸望不到底的深寒,吳亥手心捏着箭矢,緩緩往火勢肆虐的後方走。

他生來就不是燕燎那樣的人,他習慣了暗處,看遍了黑暗,不甘于黑暗,終有一天還想要淩駕黑暗。

他也不喜歡親自刀刃血戰,他喜歡洞悉人心,密謀布局,縱橫捭阖,最後穩操勝券。

他心智缜密,識人識欲,謹小慎微,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與物,尋找和制造着機會,收集一枚枚色彩各異的棋子,将其通通攏進錯綜複雜的棋盤,等一個可趁之機,為己所用。

他就是這樣的人,是和燕燎截然不同的相反的人。

燕燎上前一步:“吳亥!”

吳亥站在卷起的火舌前,微微側首:“你問我想幹什麽?”

我想幹的從來就沒有變過,我想要站到衆生之巅,我想要把你從天上拉下來,一點點折辱你,染黑你,毀了你。

“我和你不同,我心中什麽也沒有,沒有天下,沒有蒼生,有的,只是日日夜夜浸毒我還在跳的心髒的…欲望。”

繁複花紋的銀白箭矢往火舌上一燎,箭矢上略上火焰,

滋滋燃燒起來。

吳亥腳尖輕點,踏上高處,于巨大滿月之下,白衣拂塵,立于前院最高的閣頂那一寸尖上。

取箭拉弓,長弓當滿。

火箭搭在弦上,面無表情地對準了地面。

燕燎一顆心劇烈跳動,努力按耐着暴躁,咬牙叫他:“吳亥,你下來!”

你要是再用箭對着我…我…

吳泓景哈哈笑了兩聲:好樣的!

可下一刻吳泓景就笑不出來了,那燃着火的箭,分明是對着他的。吳泓景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吳亥沉聲說:“吳泓景,我允許你逃跑,看看是你的身手快,還是我手中的箭快。”

吳泓景冷汗從額角瀑布般流淌下來:“你!”

好個吳亥,竟然要戲弄他!

司馬殷緊緊摟着司馬愉,帶着一絲哭腔:“我父王…我父王還在他手上啊!”

燕燎太陽xue突突直跳,他是真沒見過這樣的,看起來無比正常卻又哪裏都不正常,處處透着詭異瘋狂的吳亥。

吳亥還在睨着吳泓景,吳泓景咬牙,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五千軍馬中,唯一的生機,就是接受吳亥的戲弄。

心中恨得牙癢,吳泓景沖着包圍他的兵士大喊:“還不滾開,沒有聽到嗎!”

艾好手一揮,衆兵士退開了一條路。

吳泓景懸着一顆心,用盡畢生所學,幾乎就像吳亥手中的那支箭矢一樣,爆發力十足的迸了出去。且他還不傻,求速度的同時,泥鳅般貼着牆壁游跑。

吳亥卻冷冷一笑,将弦上火箭對準十丈外的閣樓樓尖,“嗖”的松手,于虎口擦開一道血痕中,火箭撕開灼熱的空氣,氣勢如虹,直貫劃過一道亮光,正中十丈外閣樓那點樓尖。

霎時,樓尖炸開絢爛火花,燈火點起,亮堂如白晝,與王府相對相應似的,燒了起來。

吳亥從一開始就沒準備親手殺了吳泓景。

他讨厭鮮血,讨厭肮髒,怎麽會親手殺人呢?

可他會放過吳泓景?不可能,他要讓吳泓景跑,絕望地跑,然後抓住他,最後讓人點燃他,讓他也嘗嘗,被火燒灼,是怎麽一種滋味。

司馬殷不可置信,喃喃道:“他是誰…他是這樣的人嗎?”

燕燎提着刀,火光裏輕功竄起,揮刀就向吳亥迎了上去。燕燎怒問:“那座閣樓又是什麽?你又放出了什麽信號!”

銀弓格擋住腰刀,吳亥冷冷道:“封城!”

艾好單膝跪下,“領命!”

說罷,他也不撤走院子裏的兵士,而是疾步走出了前院,帶上外圍的兩隊兵馬,遵守命令,去封住城門。

只是…艾好奇怪地看了眼被吳亥點燃的閣樓。

那裏是藏了火油嗎?不然僅憑着一支火箭,這麽快就能點燃閣樓?

還是說,那裏也有吳亥布置的人?這一箭只是個信號,有人收到信號,燒了閣樓,再向另一處的人遞出信號?

艾好:“……”

太麻煩了。他是不會懂的,也不想懂。他和吳亥,只要各達所需就夠了,其他的,他不在意。

而前院上空,燕燎舉刀相向,和吳亥手中銀弓鬥在一起,燕燎拽住吳亥的衣領,将他往背後閣樓上狠狠一貫,怒道:

“好啊!那你倒是說說看,你的欲望是什麽,你來琅琊,就是為了耍着兩方勢力玩,最後為你所用嗎!”

然後,你要用得到的勢力,來對付誰呢!

這話說完,燕燎喉嚨一甜,一口血氣湧上,伴着肺腑裏的灼熱,差點沖了出來,但燕燎硬是往下一壓,把這股血氣又給逼了下去。

吳亥深幽的眼眸盯着燕燎看,盯着燕燎手中的刀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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