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探尋真相
厚重烏門再一次被人推動,徐少濁停下掙紮, 擡眼看向門口。
這次還沒到晚上就來了?來的是誰?謝司涉或是林三五?
随着門縫拉大, 印進來陽光, 徐少濁先看到的是一裳白色, 随後是一位青年。
青年衣白如雪, 膚白若玉,容貌昳好,清貴出塵。
徐少濁怔住了。
他多年不見吳亥,如今再見, 竟比年少初見時更感驚豔。
可長的好又能如何?立刻清醒過來, 徐少濁不自在地扭開了頭。
徐少濁心想:白眼狼,再好看,白眼狼還是白眼狼。
只要對王上不利, 就算是真的谪仙下凡了, 徐少濁都不會心軟一息,何況是個白眼狼。
推開門,吳亥嫌棄黑屋塵重不幹淨,沒走進去,只臨風往門邊一站,沉靜看向徐少濁——
成熟了些, 臉上線條更剛毅了些,頭發高高豎起,紮起來垂在背後,依然若有若無學着幾分燕燎的樣子。
吳亥一言不發, 徐少濁在沉靜中無端感受到了些壓力。
“你這麽看着我幹什麽…”又偏過頭,徐少濁目光蹭到吳亥白裳下擺,那裏用銀線綴着箭竹,一塵不染。
軍營好像和吳亥格格不入,這樣矜貴的公子怎麽看都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可他就是出現在了這裏。徐少濁問:“吳亥,你能有今日,皆是王上恩賜,你不知恩圖報就算了,還要恩将仇報?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吳亥勾唇一笑:“徐将軍自身難保,還要替我操心。”
風輕雲淡,仿佛徐少濁真的在替他操心似的,這讓徐少濁臉色不太好看。
眼中冒出火光,徐少濁由衷發問:“吳亥,王上待你不好嗎?你背叛王上,策反王上麾下大将,處處與王上作對,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在徐少濁看來,吳亥真的是從小到大一次次挑戰着燕燎的脾氣,忤逆燕燎,背叛燕燎,卻還能活的好好的。這到底因為什麽?徐少濁都想不通,總不能真像旁人瞎說,說是因為這張臉吧?!
吳亥目色溫和,也不反駁,無聲激怒着情緒不穩的徐少濁。等徐少濁破口大罵到胸膛起伏,他才幽幽問出一句:“你數過我傷了燕王多少次嗎?”
這不冷不淡輕巧巧的一句,徹底點燃了徐少濁。
心裏一根弦崩斷,徐少濁血氣一下子沖到了頭頂:
“吳亥!你怎麽還有臉問這種事?你這白眼狼心裏沒數的嗎!王上每次懲罰你,你都要頂撞王上,你的武功是王上親手教大的,當然不會差!可學得好就是你對王上動手的理由嗎!以下犯上,罪該當誅啊你!”
“你偷偷練弓,王上揍你,你竟然還還手?也就是你,也就只有你!”徐少濁又氣又難受:“王上身上都是血口子啊…你怎麽敢!你怎麽…你怎
麽敢!!”
徐少濁越說越急,中間還穿雜着指責吳亥。
要是眼神可以殺人,吳亥估計早被他戳成了血窟窿。
重重喘出一口氣,徐少濁紅着眼睛:“王上那麽那麽好,你就是…就是恃寵而驕!”
恃寵而驕?到底是誰恃寵而驕?
被真正恃寵而驕的人一個勁指摘着,吳亥面上淡淡。他心中縱然蕩了千層浪,還是沉着冷靜繼續套着話,直到徐少濁除了抱怨和洩憤的謾罵外,再說不出其他有用的東西了,吳亥才把烏門一關,徹底隔絕了這刺耳的聲音。
陽光收盡,只剩頭頂天光的亮,口幹喉嚨痛的徐少濁傻眼,這什麽情況?好好地怎麽突然就走了!?
徐少濁大喊:“吳亥!你給我回來!我還沒說完呢!”
烏門外,不用再面對那張刺眼的臉,吳亥溫和表象才凝成霜寒,春日暖陽下,手腳冰涼。
徐少濁說的那些,幾乎都發生在燕燎懲罰他之後……
心跳起伏,懸着不合常理的推測,荒謬又令人震驚。
怎麽可能呢?
……
這夜吳亥沒有入睡。
春夜尚涼,寂靜無聲,點一盞油燈,伏于案上思索。
再不可思議的東西,指向它的條件多了,那它就是真相。就算不是,也一定在它附近不遠處。
而現在,吳亥急于知道真相。
他想知道燕燎那幾次奇怪的重傷和他究竟有沒有關系,如果有,又是因為什麽?
這時徐少濁的用處就體現出來了。
七星陣一成,汝南如囊中取物。吳亥決定用徐少濁引來燕燎。
——
并州西河軍營,燕燎收到了青鳥坊的飛鴿傳信。
看完信上內容,燕燎再次斷定了,吳亥是真的要給他一個下馬威。
把信一揉,燕燎做了決定:“本王今夜回趟豫州。安軍不肯退,卻也不敢冒攻,青州糧草就快到了,本王把赤兔丢給楊逍,你們守上幾天。”
胡青山明白了王上話中意思。
王上把赤兔留給常山營的楊逍,是要趁夜悄然離營,讓楊逍營造出他還在軍中的假象,不給安軍喘氣的機會,且守且打。
胡青山問:“豫州出事了嗎?嚴重嗎?”
燕燎:“是汝南出了問題。”
胡青山捶桌:“又是汝南…那塊地難吶,誰都想要,難!”
挑了挑眉,燕燎心說能不難麽,不難的話上輩子也不用打上那麽久了。
入夜,燕燎帶上禁衛回豫州軍營,胡青山用力拍着胸脯保證:“王上您放心!只要俺老胡一條命沒丢,就絕不會讓那群崽種把西河打回去!”
燕燎笑了:“好!”
——
馬蹄奔疾,燕燎回到豫州軍營,就見齊熬等在王帳外。
“進去說。”看着齊熬慘白的小臉,燕燎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
齊熬跟在燕燎身後,小聲說:“王上,怕您着急
生氣,飛鴿遞去的信上,沒把事都說全…”
燕燎擡眸:“除了百裏刺殺汝南郡守後回營、少濁被虜,還有什麽事?”
齊熬聲音極小極小:“…吳亥公子說,想徐将軍能活着,得您親自去見他一面。”
“什麽?”燕燎眸光閃爍:“本王一路上都在納悶,朱固力那老家夥怎麽會這麽好心不殺戰俘,原來是吳亥麽…”
但是吳亥這說的什麽話?想讓少濁活着,就得去見他?難不成不見他,他就要殺了少濁不成?
要是以前,燕燎一定得動怒。
可現在他與吳亥各自為營,且吳亥沒讓朱固力直接斬了徐少濁……
心中微微有些複雜,燕燎煩道:“吳亥要本王去哪見他?”
齊熬低頭:“這…這是密信,由青鳥坊傳信的,恐怕您要問林二。”
“看起來這事朱固力并不知情?”燕燎臉上浮現古怪之色:“這種時候…吳亥要見我幹什麽…”
齊熬:“……”
這事兒…齊熬也說不準。
齊熬又把百裏雲霆刺殺汝南郡守的事詳細跟燕燎探讨了一番,末了說:“我覺得,吳亥公子不像是急着要打下汝南,更像是有什麽預謀。”
燕燎沉着臉點頭:“他現在心思越發難猜了。”話鋒一轉:“不管他急不急着打下汝南,汝南,本王是一定要拿下的。”
齊熬攤開地圖:“這些天,我一直在想,王上不如先不要西河,專注把汝南打下來。”
“王上已經兩次重損了西河安軍,現在就算把西河讓給大安,大安也不敢再動彈冀州。且,就算您現在完全收服了西河,汝南打不下來,處在大安和姑蘇之間,我軍依然沒有太大的優勢。
去年青州收成還不好,軍中軍饷與錢糧越發不充足…王上不如現在舍了西河,一舉拿下汝南。”
燕燎聽得直皺眉:“若是能簡單把汝南拿下,西河和汝南,本王當然會選汝南。”
“有的!”齊熬聲量拔高了些,雙目堅定:“王上,有的。這些日子,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拿下汝南。”
燕燎看齊熬的眼神認真起來:“齊先生有什麽主意?”
上輩子燕燎遇到齊熬,已經打下汝南挺長一段時間,這輩子齊熬也說了汝南不好拿,燕燎以為只能和上輩子一樣,慢慢打下汝南。
齊熬把案上地圖翻了個面,展給燕燎看:“王上,七星陣。”
這又是個什麽陣?上輩子燕燎并沒有聽齊熬說過。
齊熬解釋:“三山二關,可以輔之以七星陣。”
燕燎挑眉,微微俯下身子仔細看向圖上陣法,問:“怎麽說?”
“常風營可開東關,王上再率常山營從東關進汝南,列成七翼殺陣,分開攻破東山與南山,彙于中山,重呈天之北鬥七星陣,臨于汝南城下。”描摹着地勢圖,齊熬把圖上七星陣的玄妙之處一一細述
給燕燎聽。
幾個時辰後,燕燎漸漸明白了其中玄機。
揚唇一笑,雙目耀亮,燕燎高興道:“汝南難打,最難在天險,七星陣看似把軍馬分散打破成容易攻山的七翼,卻又相互聯結…只要統軍者知道什麽時候收攏暗號,就不會出大的意外,可行!不愧是齊先生!”
齊熬低下頭,默默臉紅:“雖說可行,也是兇險的。”
燕燎卻舒了一口氣,比起上輩子,這輩子他已經占盡了運氣。
夜色降臨,燕燎燃上燭燈,說:“但本王要先去見吳亥。”
齊熬心一揪:“是我的錯,若是我能多提點些徐将軍…”
“行了,”燕燎笑笑:“不要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等我接回少濁,再好好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徐少濁在東關外,卻被吳軍俘獲了,按理說這不應該…
揉了揉眉心,燕燎想到百裏雲霆,淡淡說:“這裏面大概還有內情。”
作者有話要說:狼與狗争風日常:
狗:“你再敢頂撞王上,我就咬死你!!”
狼:“他喜歡我【頂.撞】他。”
狗(不明所以,生氣臉):“你胡說!”
狼(笑而不語,獨自成為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