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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暫替帥席 (1)

林二跟着林三五一同去了趟荒野,探查完野徒山匪的事, 林二還是覺得不對。

不僅是山匪的事不對, 他跟着林三五來探查的事也不太對。

牽着馬缰的手微僵, 林二沉聲說:“三五, 你沒忘記坊主說過的話吧?”

林三五心虛沒敢回頭, 吶吶着:“什麽話?”

“坊內衆人,以緩和燕王與公子關系為己任,絕不能幫着其中一方傷害另一方。”

林三五沒法了,二爺都把話擺到明面上來講了, 顯然是覺出不對勁來了。

不好再瞞, 林三五只能坦言。他轉身真誠看着林二說:

“二爺放心吧,公子請燕王來這相見,只是為了汝南戰事罷了。依我看, 是公子想把朱固力辦了, 大概想找燕王聯手嗎?”

林三五所言,林二不做表态。林二知道的東西更多些,在他猜測裏,總覺得吳亥公子大概就是…想見見燕王?

将信将疑,林二确認道:“真的?”

林三五舉起手發誓:“真的!”

想了想,林二又問他:“徐将軍…究竟有事沒事啊?”

徐少濁在燕王心中是什麽分量, 林二可是很清楚的。林二是真怕徐少濁在吳營出了什麽事,萬一出了事,那“徐少濁”這三個字,得是兩位主子之間永遠的天塹了。

被問到徐少濁, 林三五歉意地向林二行禮:“二爺,這我真的不能說…”

到底是一分為二的青鳥坊,各有所主,林二也能理解。

嘆了口氣,只能寄希望徐少濁沒有出事。林二擺擺手:“…行吧,我們回去吧。”

林三五卻搖頭了:“公子有吩咐,讓我帶你來這後,直接回軍營就行了。”

聽了這話,林二剛放下點的心又覺得有點懸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不再跟林三五多說,林二一踢馬腹,趕緊往會面的私宅趕。

回到私宅,林二先從堂屋開始找,一間間的屋子摸過去。

聽到院後隐約叮鈴嘩嘩的聲音,拔腿尋聲而去,等林二來到聲源處……

“日了姥姥了!!!”一聲驚呼,林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燕王居然衣衫不整,身挂烏鎖,被綁在朱門上!!

罵呼之後林二驚恐地轉身,滿腦子都是“完了”的字眼——

完了完了,發現了這種事情我是不是要被殺掉滅口了!!

可一轉身,正面對的那棵樹上,吊着好幾把顯眼的鑰匙。

林二:“……”

我的個親娘呀!這是個人嗎?這是個神吧!

林二已經完完全全給吳亥給跪下了。

不敢再耽誤,林二跑到樹邊取了鑰匙,戰戰兢兢地抖着腿去到燕燎那兒。

“王上……”

燕燎瞌着眼,唇瓣紅潤的像能滴出血來。聽到林二聲音,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想法把這破門給本王拆了!”

還用燕燎吩咐,林二早已抖着手開始套鑰匙,邊動手邊緊張道:“公…公子丢下了鑰匙…”

“可惡!”

“王上息怒息怒,屬下這就給您解開…”林二吓得手都在抖,扶着朱門,一把把試着鑰匙開鎖。

一邊開鎖,一邊忍不住想:這也就是吳亥了!也就只有吳亥了吧!除了吳亥,誰能把不可一世的燕王逼到這份上!?

想到信誓旦旦的林三五,林二細想,恐怕這一出林三五也是不知情的。

林二臉色難看,他再次意識到,吳亥公子這個人是誰也不信的。

誰也不全信,所以沒有人知道他的想法和心思,也沒有人知道他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鎖在镂空朱門上的鎖鏈被一條條解開,燕燎脫了困,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的烏鎖狠狠往外一甩。

沉重烏鎖呼嘯着飛在空中,拍打到樹幹上,引得新葉震動四散,險些連樹幹都給摔折了……

其力度之大,其憤怒之深,可見一斑。

林二不敢看燕燎的表情,一臉麻木:完了完了,別說緩和隔閡了,王上現在大概氣得想要殺人…

把衣裳穿好,燕燎舒展着四肢,狠狠擦了擦嘴唇。

林二尴尬地轉過了頭:還有這個嘴唇…

不敢看也不敢說問…他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少濁死了!本王被吳亥擺了一道!”悶聲說着,燕燎擰眉向外走:“去汝南軍營。”

“徐少濁死了”的消息又是一道驚雷,把林二劈地石化般站在原地,一時不知做什麽反應才好。

燕燎悶然道:“一個死了一個瘋了,這難道…”

這難道,都是我的錯麽…

他活了第二次,怎麽還能活成這樣子?

徐少濁往日裏的模樣竄在腦海裏,和吳亥瘋癫過後深情壓抑的痛苦夾雜在一起…走至樹旁,燕燎終究沒能忍住,狠狠一拳砸進樹幹。

樹幹搖動,新芽瑟抖。

林二心驚膽戰,給自己壯着膽,上前虛虛拉住燕燎:“王上!走吧!有什麽回軍營再說!”

這邊林二小心翼翼擔憂着燕燎的心緒,和他一同前去汝南的燕軍軍營,那邊吳亥也在回吳軍軍營的路上。

吳亥不知道的事,就在他見燕燎的這麽段時間裏,竟然也能出事!

出事的正是徐少濁。

徐少濁被關在空蕩蕩的暗牢裏,關到快要崩潰。

沒有人來,他又在可勁地拖着椅子挪動,一如往常,人連椅子一起倒在地上,拼命想要挪到門邊。

但這很困難,多次嘗試,徐少濁都沒能成功。

在地上胡亂磨着,堵在嘴裏的布錦被徐少濁給磨掉了。身心俱疲,徐少濁急到拿頭撞地。

他再也不想受這種侮辱了。

恰好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有腳步聲。聽到動靜,瀕臨崩潰地徐少濁大喊大叫起來:“吳亥!林三五!你們有本事關着我!有本事

殺了我啊!”

可外面的人既不是吳亥也不是林三五,而是吳軍的巡邏衛兵。

兩個巡察兵士聽到了奇怪的聲響,不知道這處僻壤地出了什麽情況,相視一看,端起手裏的槍,走近了暗屋。

徐少濁中氣十足的聲音陣陣傳來,察覺到不對,兩個士兵連忙把門給破開了。一破開門,他們看到烏暗中倒在地上的狼狽男人,都愣住了。

“這…這裏面怎麽還有人?”

兵士拿槍指着徐少濁,質問道:“你是何人?!”

徐少濁一愣,這不是吳軍嗎?怎麽還要問自己是誰?

徐少濁不答,兩個兵士疑惑起來。

“這是誰啊,怎麽會被關在這裏?”

“不知道,雖然是被綁起來關押的,還是很可疑,咱們得把他帶去見大帥!”

徐少濁:“……”

這時徐少濁才明白過來,原來謝司涉和林三五沒有騙他,吳亥真的…是秘密把他關起來的?!

徐少濁傻住,愣愣看着兩個正在商讨的巡邏衛兵,不明白吳亥為什麽要這麽做。

但他轉念一想,就算吳亥是秘密把他藏起來的,肯定也沒安什麽好心。再說了,無論是吳亥還是朱固力,都是敵營敵人,其實沒有太大區別。

不想天天再被敵營關押着受辱,徐少濁喊道:“我乃燕王麾下将軍,徐少濁是也!”

“燕王?燕軍的将軍!?”

“燕軍的人怎麽會被關在這裏?這是誰幹的?”

“就是呀,要是抓到了燕軍的将軍,豈不是大功一件嗎?為什麽不報給大帥?需要瞞着嗎?”

“難道是有賊人奸細?沒安好心?”

兩個兵士商讨着:“這得趕緊把他帶走通報給大帥吧?”

徐少濁笑了。

他忽然有了個很好的主意,既然吳亥瞞着朱固力把他藏起來,那他就要讓朱固力知道他的存在。他才不管吳亥想幹什麽呢,吳亥這明顯和朱固力不是一個鼻子通氣的,那麽,他就是死,在死之前也要拖上吳亥一塊兒!

下定主意,徐少濁對兩個兵士說:“快!把我帶去找你們大帥,這對你們來說,可不是一星半點的功績,可是一樁大功!”

兩個兵士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帶走!”

“你老實點!”

從地上把徐少濁解開,兩個兵士一人拽着他一個胳臂,要帶他去見朱固力。

對此,徐少濁非常配合,一點也不抵抗,全然做好了要和吳亥玉石俱焚的準備。

暗牢在偏遠地方,離處于中心位置的帥帳并不近,其間,還需得路過軍營馬廄。

馬廄這邊,辦完了吳亥交待之事的謝司涉,剛好騎着馬回到了軍營。

在馬厮放好了馬,謝司涉暫時靠在一根柱上,不願意動彈。

嘴裏銜着根草嚼着,謝司涉心情有些郁悶。有關七星陣的事情辦妥了回來了,按理說,吳

亥公子是不是又要他去幹看着徐少濁的活了…?

這真是個苦差事,謝司涉十二分的不樂意。他就靠在柱子上麻痹自己,想着怎麽才能讓那麽好看的主子派給他個別的活……

悄悄打着小算盤,謝司涉歪頭把嘴裏的綠草一吐,看見兩個士兵中間攜夾着個人,走在不遠處的道上。

眯着狹長眼睛看清來人,謝司涉驚訝:“咦,這不是徐少濁嗎?看來我不用擔心了?他以後不用我管了?”

高高興興的想法才浮上腦海,謝司涉整個人一僵:“等等!?這不是徐少濁嗎!!!”

娘的!那不是吳軍的巡邏衛兵嗎?徐少濁為什麽會在吳軍的巡兵手裏?

而且這方向,怎麽走也不是公子的營帳啊!

腦筋轉的飛快,謝司涉趕緊站直了身子。他當下明白,估計是徐少濁的事暴露了,這應該是被巡邏衛兵發現了,要帶他去朱老頭那兒。

蹭蹭蹭跨出馬厮,謝司涉着急:這事兒公子知道嗎?看着徐少濁的林三五呢?

沒有人能回答謝司涉的疑問,焦急下,謝司涉不敢猶豫,疾步往吳亥的營帳跑。他不敢輕舉妄動,想着趕緊通報給吳亥。

可到了吳亥的營帳,謝司涉才知道,吳亥和林三五兩個人都不在軍營!…頓時,謝司涉頭如鬥大!

謝司涉無語呀:我早就說了,這個徐少濁留着沒什麽用,還不是個安分的人,時間一長,肯定得出事!看吧看吧,這還沒多久呢就出事了!

憑借着治理周遭軍匪之亂和幾場攻打汝南的仗,吳亥和謝司涉才剛在這處軍營有了一席之地,這時候若是吳亥私藏燕軍大将的事情暴露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先不說這處軍營沒法再用,回去姑蘇,被吳泓晟那種疑心頗重的人知道了,吳亥一定…完了!

謝司涉想了想,心說這不行,他得攔一攔,得看看能不能阻止。

不,不是能不能,是必須阻止!

摸上腰間藏着的刀,謝司涉眼底發狠——萬一攔不了,他就是把徐少濁殺了,也要想法子糊弄過去。

謝司涉對守在吳亥帳外的護衛說:“你趕緊去外面,一見到公子回來,就告訴公子,說是狗貪玩跑沒了!我已經先去找了!”

護衛被吩咐地莫名其妙,問了一嘴:“狗?哪來的狗啊?”

“問這麽多幹嘛,快去!”吩咐完護衛,謝司涉不敢多做停留,沉着臉就往朱固力的帥帳跑。

人家兵士帶着徐少濁是用走的,謝司涉直接施展輕功,不管不顧在軍營裏橫沖直撞。可便是這樣,他還是晚了一步。

當謝司涉趕到朱固力的帥帳時,徐少濁已經進去了。

心涼了半截,謝司涉讓兵卒進去禀報說他有急事求見,跟着也進了營帳。

帥帳裏,年邁的朱固力半躺在獸皮軟塌上,面色不善,死盯着徐少濁瞧。

這徐少濁是個狗脾氣,便是在敵軍的地盤,也絕不服軟,被兩個架着他的兵卒踢打膝蓋,還是提着骨氣,死活不肯跪下。

看到謝司涉進來,朱固力把目光暫時從徐少濁身上移開,對着謝司涉說:“謝中郎來了?來的正好,本帥手底下的人說,他們抓到了燕軍将領。”

徐少濁和謝司涉對了個眼神,沖他咧嘴一笑。

這充滿了惡意的笑容讓謝司涉心中一堵,低低罵了聲娘。

謝司涉知道徐少濁沒安好心,猜測他寧願死也想把吳亥公子給拉下水。

臨危不亂,謝司涉無比淡定,“哦”了一聲,疑問狀問:“這就是燕軍将領嗎?怎麽會出現在我們軍營裏?”

“他說他是徐少濁。見過徐少濁的,只有本帥的學生陳磊,而陳磊…已經死了。”提到死去的學生,朱固力有些郁郁寡歡,捂着胸口,有一下沒一下地給自己順着氣。

聽到了吳軍副将陳磊的名字,徐少濁驕傲昂頭:“沒錯,你學生陳磊,正是被我斬于馬下的。”

朱固力渾濁雙眼兇光畢露,已經起了殺心。

徐少濁又說:“你知道,本将軍是怎麽被抓到你這來的嗎?”

糟了,不能讓他亂說話!

謝司涉以拳抵唇大聲咳嗽了兩嗓子,打斷說:“大帥還跟他費什麽話,這敵軍的人,趕緊拖出去斬了吧!斬燕軍一員大将,到了聖上那裏,可就是功勞啊!”

徐少濁哈哈笑起來,大聲說:“謝司涉,你心虛什麽!你和吳亥狼狽為奸,把我藏在吳軍軍營,還不知道是何居心呢!”

謝司涉:……得!我就知道!

這話一出,陰郁着的朱固力猛地把視線投給了謝司涉,拍案而起怒問:“他說什麽?這是怎麽一回事?快給本帥解釋清楚了!”

騰然起身,朱固力頭一沉,在原地晃了兩晃,扶着長案呼了兩口氣。

朱固力年歲已經老邁,就算他不願服老,身體也吃不消。

何況,近來朱固力還經歷了大喜和大悲。

喜的是,朱固力派人率兵偷襲燕軍在汝南東關的常風營,打了常風營一個措手不及、折兵損将。要知道,燕王聲名遠揚,能在燕軍手裏讨到好處,這可是十分值得驕傲的事情,朱固力大喜,酒酣大宴,快活了好幾天。

悲的是,第二次偷襲燕軍受了大挫,不僅沒有創傷燕軍,反而折了自己的兵。得意學生陳磊死在了燕軍手裏,就連他自己,也被敵方的大将百裏雲霆攆地狼狽遁逃。

短時間裏的大喜大悲讓年邁的朱固力有些吃不消,根本無心和底下衆将議論這件事,就睡在帥帳裏抑郁寡歡,身體也跟着有些見垮。

看到朱固力的力不從心,謝司涉腦筋一動,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徐少濁還在那裏不嫌事大地捅着簍子:“吳軍不行啊,連

自己軍營裏的人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知道嗎,朱固力,你說說你這個大帥當的,也太差勁了吧?”

朱固力斥向謝司涉:“謝中郎!你可有什麽話要講!”

被點到名,謝司涉假意無奈:“公子在軍營所作所為,大帥也不是沒看見,難道就因為這人三兩句挑撥離間的說辭,大帥就要懷疑我和公子?”

扶着長案,朱固力命令謝司涉:“那你去把公子叫來,我們當面,把這件事情查清楚,本帥倒要看看,這其中有沒有隐情。”

呵,這老頭,還不好糊弄。謝司涉臉色沉了幾分。關鍵就是吳亥公子不在,要是公子在軍營裏,還有他什麽個事!

謝司涉在心裏盤算了一輪,覺得自己“大膽的想法”挺可行…眸光閃動,謝司涉靠近朱固力,假意要行禮說什麽,到了身前,卻毫無預兆地突然出手,風馳電掣,一掌拍向了朱固力天靈蓋。

這一掌的力量拿捏地很巧,并不致死,堪堪能把人劈暈。

朱固力沒反應過來,翻着眼皮往案後軟塌上一倒,謝司涉也冷着臉,腰間的刀淩厲出手,極快地解決了架着徐少濁的兩個巡邏兵。

徐少濁:“???”

徐少濁都被這一出給驚傻了!

這又是個什麽變故?也太突然了吧!

謝司涉向方才徐少濁那樣,也沖着他惡意一笑,輕快說:“啧,我這個人吧,從小氣運就特別好。”

徐少濁:“?”

他不明白謝司涉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看,帥帳裏,除了朱老頭,你、我,和地上這倆倒黴鬼,沒有一個文官或武将在。”說着話,謝司涉走到朱固力的床邊,抓起毛氈毯子回到朱固力身邊,捂上了朱固力的臉。

看起來謝司涉是要把朱固力給活活悶死!

朱固力年紀大了,逢上大喜大悲,受不住突然厥死也不是不可能。而僞造厥死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人悶死,不留痕跡,無所探查。

即便暈倒了,在窒息感之下,朱固力還是劇烈掙紮起來。可他畢竟被謝司涉在頭上劈了一巴掌,又是個風燭殘年的老将,被謝司涉用力壓制着,雙腿再怎麽踹着蹬着,沒一會兒,還是無力地停了下來…漸漸不動彈了。

朱固力不動彈了,依然還被悶了一會兒。而後謝司涉用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和脈搏,确認人已經死亡無疑,這才滿意地笑了,順手把毯子扔回床上。

食指指着謝司涉,徐少濁震撼到獨眼大睜,一時只能說得上來“你你你……”

謝司涉笑笑,步步走近徐少濁,徐少濁腦子裏一片空白,條件反射地往後退着。

“你剛剛叫的不是挺歡?現在怎麽慫了呢?”謝司涉手裏轉着刀,露出一口白牙:“徐少濁,你說你,公子好心留你一條命,你非要作死,這能怪誰?”

徐少濁咬牙:“

你真的是齊熬的師弟嗎?!齊熬連個活雞都不敢殺,你怎麽會這麽狠毒?”

聽到自家師兄的名字,謝司涉笑的更開懷了:“我那個師兄膽小如鼠的,當然不敢殺雞啦,可我又不是師兄,別說是雞了,要是我不高興,誰都敢殺。”

徐少濁了然了:“怪不得王上不要你呢,也就只有吳亥這樣的人看得上你了,你們狼狽為奸,真是相稱的很!”說着又補了一句:“你別說齊熬膽小,他比你可好多了,你連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話音落下,謝司涉臉上的笑意猛地收了下去,他惡狠狠道:“我哪裏比不上他!你知道什麽!要是…”

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睛,狹長雙目裏已經沒有什麽情緒了,只是冷冷說:“要是天書在我手裏,我能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徐少濁:“可是,沒有要是啊,天書不在你手裏啊。”

謝司涉:“……”

這種人公子為什麽要留他活着!真的不該殺了嗎!

起了殺心,謝司涉逼近徐少濁。

徐少濁看着朱固力的屍體,有些茫然。他本意是把吳亥的事告訴朱固力,可現在朱固力死了,他告訴誰?

要不…跑吧?幹脆跑得了!

對啊,其實還可以跑,搶一匹馬,跑回軍營!

這念頭一起,徐少濁立刻動作,二話不說掀開營帳撒腿就跑。

嘿,這反應怎麽忽然又快起來了?

謝司涉把手裏轉着的刀收回腰間,急急把地上兩具屍體暫時藏于床下,跟着就追了出去。

現在只有徐少濁知道朱固力是謝司涉殺的,謝司涉不可能留下他。

一個跑,一個追,兩人在吳軍軍營追逐起來。

“謝中郎,發生何事了?!”路上的兵士們看到了,都提起手中武器,詢問謝司涉這是怎麽一回事。

謝司涉惡人先開口,直接誣陷:“抓住他!這是燕軍派來的奸細,估計是來刺殺大帥的!”

徐少濁一邊跑一邊大叫:“你可要點臉吧!”

路上的兵士們面面相觑,沒多做糾結,和謝司涉一起開始追着徐少濁。

徐少濁武功不差,輕功也好,不說這些兵卒們,就是謝司涉也不能輕易追上他。謝司涉心裏咯噔了一下,要是這麽下去,真得讓徐少濁給跑了。

可惜,跑的了謝司涉,跑不了吳亥。

吳亥剛回到軍營,等在外面的護衛就把謝司涉說的“狗丢了”禀告給了他。立時,吳亥就明白出了什麽事:“徐少濁的事情暴露了。”

鳳目微冷,吳亥往朱固力的帥帳去。

剛邁開腿,他聽到了混亂嘈雜的聲音爆發開來,往嘈雜處一看,正看到徐少濁踏着營杆,輕功略起倉皇着在逃竄。

這還能給徐少濁逃了?吳亥點起腳尖,白衣獵獵,身手迅疾,在一片驚豔的仰望目光下,不費勁地把徐少濁給拿下了。

衆兵士:“!!!”“這麽厲害的嗎!!!”

動靜太大,軍營中其他幾個小将和參官也走了出來,聚集到一起,他們看到吳亥公子手裏擒着個可疑人物。

互相看了看,李将軍說:“出什麽事了?快去把大帥請來!”

趁着混亂,謝司涉臉色難看,湊到吳亥身邊,長話短說,低聲耳語把帥帳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吳亥。

聽完,吳亥目中傾寒一片,涼涼在謝司涉臉上掃過。

謝司涉:“……”

一派嘈雜中,吳亥清冷的聲音響起:“諸位大人将軍,這是燕軍的将領徐少濁。”

燕軍将領!?

“燕将徐少濁怎麽會在這裏?”

“難道有奸細!?”

李将軍急了,催問吳亥;“公子,這是怎麽一回事?”

被吳亥鉗制的徐少濁手腳并用,拼命掙紮,見有個能主事的威嚴将領,張嘴就要說話,卻被按在後頸上的手猛一拍——什麽話也沒來得及說出口,可憐的徐少濁被吳亥給弄暈了過去。

暫時解決了這個不安定的禍患,吳亥淡淡說:“軍營之中,有和燕軍勾結的人。”

“什麽!?”

“誰!!”

吳亥拒絕了謝司涉要接過徐少濁,自己拖着他往朱固力的營帳走,一邊走,一邊說:“有些事情可疑,本公子親自去查了查,果然,發現了端倪。”

又是燕營的将軍,又是什麽端倪不端倪,事情突然撲朔迷離起來。衆人跟着這位年輕的貴胄,一起去到了帥帳。

進了帥帳,橫躺在軟塌上一動不動的朱固力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有以為大帥是在睡覺休息的,有心頭浮上不詳預感的,一時間,沒一個人敢先開口。

謝司涉咳了兩聲:“大帥他…死了。方才我來請示大帥,才發現大帥死了,又被外面的聲音吸引,沒顧得上,就去追可疑的人去了。”

“什麽!?”

一語驚起千層浪,這可比軍營裏進了燕軍大将還讓衆人難以接受。

吳亥走過去,很冷靜地察視了一番後,淡淡說:“朱大帥年事已高,這幾日遇喜逢悲,心境不穩,突然去了也并不意外。”

李将軍呼吸急促,撲到朱固力身側探尋着他的呼吸,發現人确實已經涼了,悲痛道:“朱帥雖說年紀大了,可身子骨一直硬朗的很!不可能這麽輕易倒下的!”

李将軍開了口,另幾個人也附和地點頭,驚疑不定地小心打量着吳亥。

吳亥淡然,輕飄飄又抛了一句讓衆人更驚悚的話:“軍中勾結燕軍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已經病逝的朱帥。”

“…???!!!”

這話一出,連謝司涉的嘴角都不自在的抽了一抽:公子就是公子,說胡扯就胡扯,比我能扯多了!

“坐。”一指用來議事的長桌,吳亥的目光在這些能在軍中說得上話的

人臉上掃過。

吳亥長相極其昳麗,平日在軍營裏行事作風溫和有禮,衆人只當他是個急着立功的庶子,可如今,他們卻在這雙漂亮鳳目裏看到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李将軍率先走向了長桌,拉開椅子坐下了。有人牽頭,其他幾個人也坐了過去。

等衆人都坐好,吳亥往屬于朱固力的位置上一坐。

這一舉動,讓衆人臉色都變了變。

看到衆人神色,吳亥淡淡說:“叛軍朱帥已死,李将軍,這件事,你來拟報,呈給聖上。”

李将軍心中疑雲飄着,心說怎麽把這事交給我?他不怕我懷疑他嗎?

吳亥也不解釋,繼續往下說:“前陣子,首次帶兵奇襲燕軍的,正是李将軍。”

李将軍站了起來:“是末将。”

吳亥一笑:“李将軍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常風營的百裏将軍是個難得的将才,他随燕王征戰多年,從未吃過敗仗。”

李将軍點頭:“是啊…所以,末将打破常風營後,也有些不太真實,怎麽…”

“怎麽會如此輕松?”吳亥涼涼看着李将軍:“那是因為,百裏雲霆和朱固力早有勾連。”

衆人:“???”

謝司涉:“???”

“李将軍看似是破了常風營,斬了燕軍一名副将,逼退常山營退出東關而走,可…事實是什麽?事實是百裏雲霆自行棄軍離開,進了汝南城中,刺殺了汝南郡守。”

在諸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吳亥徐徐道來:“先不說百裏雲霆是怎麽進的去汝南城刺殺的郡守,諸位難道不覺得奇怪,為什麽汝南郡守被刺殺了,無論是我軍,還是燕軍,對于汝南,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李将軍接話道:“何止是沒有辦法…近來,大帥一直在和燕軍交戰。”

吳亥勾唇一笑:“和燕軍交戰,看上去,是因為破了一次常風營,朱帥想要一鼓作氣再接再厲,繼續重創燕軍。可其實,是因為朱帥與百裏雲霆有着交易,兩軍僵持,誰也不對汝南動手。”

李将軍奇道:“這是為什麽?若是這樣,對朱帥有什麽好處嗎?”

“朱帥年老了,這些年急功近利,迫切想要在聖上那裏立下戰功,可他來了汝南這麽久,可有作為?”

沒有作為。這一點,衆人心知肚明。

“百裏雲霆與汝南郡守有滅門之仇,他可以不破城,但勢必要報仇。諸位知道,東關是去不了汝南城的,最輕松能進汝南城的通道,在南關關卡,也就是…我軍的地盤上。”

吳亥這話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

“百裏雲霆為了報仇,勾結迫切想要立功的朱固力。朱固力願意幫他進城,是因為百裏雲霆若能殺了郡守,于我軍而言,不虧,不能殺了郡守,于我軍言,也不虧。橫豎都是不虧,還能痛擊常風營白得一個功勞,誰會拒絕?”

“朱帥沒有拒絕,并且百裏雲霆成功刺殺了汝南郡守。”

“可是…百裏雲霆背信棄義了。沒有遵守與朱帥的交易,回到軍營的百裏雲霆重創了我軍,朱帥不敵,敗仗而走。”

李将軍的臉色已經無比難看。吳亥看着他,緩緩說:“同樣是常風營,怎麽前後差別,如此之大呢?”

有人提出質疑:“敢問公子,這一切,您是怎麽知道的?”

吳亥眼皮都沒擡,直接回道:“我推測的。”

…什麽呀,講得跟真的一樣,結果你來了一個是猜的?!

“正因為是猜的,今日我特意去了南關,落實了猜測。”吳亥從袖中拿出一張過關的關卡令:“這,是百裏雲霆過關的證據,除了朱帥,沒有人可以派發關卡令吧?”

确實沒有。衆人這次看吳亥的眼神,已經再沒有看一個急着立功的庶子的輕慢了。

吳亥把關卡令往桌上一扔,冰冷的撞擊聲中,他冷然道:“我來這裏,不為別的,只為了拿下汝南,為了立功。”

衆人:“……”

我們剛剛才準備不再這麽想你,你既然又自己承認了?

吳亥溫和地望着衆人,問:“朱帥已死,諸君以為,在此事呈報于姑蘇聖聽之前,誰可以代替朱帥?”

衆人看看吳亥坐着的位置,再看看目前最能說得上話的李将軍,沒人敢說話。

吳亥:“李将軍覺得常風營有不妥之處,為何不在議會時早點說出來?若是早些說出來,我想,陳磊副将軍也不會死了吧?”

李将軍面白如紙,他什麽蹊跷之處都沒有說,吳亥僅憑着與常風營交戰後的一贏一敗,便查出了如此隐秘的軍密…他…無話可說。

低下頭,李将軍沉聲說:“在聖上旨意下來之前,請公子暫代帥位,至于末将未報之責…末将,甘願受公子處置。”

吳亥輕笑:“雖說是勾結,但也是斬了燕軍一員副将,李将軍何來的處置一說?李将軍就把軍中這些事宜都寫下來,呈奏給聖上好了。”

話落,李将軍看着吳亥的眼神都變了…怪不得,這事,吳亥要讓他來寫…

收了笑意,吳亥淡淡說:“聖上為國事操勞,我這個與燕王朝夕相處過的庶子,可是不得聖上信任的。”

衆人:“!!!”

你真的是太坦誠太實在了!怎麽什麽都告訴我們!

嘆了口氣,吳亥說:“且,聖上在我身上下了三種毒,大荒、中魁、小瘾。”

衆人:聖上太狠了!!!

“眼看着來汝南也快有一個月了,我這有點擔心毒發,不眠不休地,多次與謝中郎商讨謀劃,終于想到了個奪取汝南的好法子,不知諸君可願信任我一次,将暫代帥位的機會交給我,給我一個立功取得解藥的機會?”

衆人看着吳亥的眼神裏都飽含了同情:他中了王上賜的三種毒

啊!生死面前,是個人都不敢玩什麽花樣吧!

相顧相視,幾個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差不多的意思,紛紛都開口:

“自然自然!”

“瞧您說的,您貴為公子,除了您這位置也沒別人能坐呀!”

“公子竟然已經想出法子了?不愧是公子!聰慧無雙!”

“務必請公子暫代帥位!”

吳亥清淺一笑:“既然如此,卻之不恭了。”

又有人問:“公子,那這個燕軍的徐少濁…是怎麽一回事?”

吳亥面露奇怪之色:“為什麽燕軍将領會出現在我軍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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