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9章 百毒不侵

“普天之下只有你能對付燕王?亥弟不愧是年輕氣盛, 好大的口氣啊!”吳泓晟嗤笑:“破個汝南天險難關, 會個五方大陣,你便敢說出這樣的話了嗎?”

燕王百戰百勝, 此一次拿下汝南險地,又不知引了天下多少人注目,敬佩投奔之人也大有之, 若再繼續放任發展,遲早釀成大患。

吳泓晟心中這樣想着,便又聽吳亥說話了。

“聖上,臣破汝南戰燕王,是做給您看的, 而臣放汝南敗給燕王…是給鹹安裏的諸多眼睛看的。”

吳泓晟默不作聲地放下了手中瓷瓶,看着吳亥的眼神逐漸認真。這個吳亥…比起當年在鹹安城為求自保的狠絕模樣, 現在更多的是深沉的淡然……

吳亥看了眼吳泓景手邊的小瓷瓶, 極輕地笑了笑, 繼續說道:“聖上想啊,姑蘇與燕在汝南交鋒,天下人都在看着這一場戰果呢, 臣縱然能贏,為了聖上着想,也不能去贏。”

“燕王鋒芒如此強盛, 為大安心頭大患,此一戰,燕勝, 想必大安更加寝食難安,日思夜想都是滅了燕王。”吳亥淡淡分析:“但若是姑蘇拿下了汝南,大安更多的視線就會移到聖上身上了…”

吳泓晟看吳亥的眼神越發溫柔:“繼續說。”

“聖上忘了臣把誰帶回姑蘇獻給您了嗎?”

“司馬宗。”

“不錯,正是司馬宗。燕王勢盛,姑蘇也絕不弱,聖上何不借司馬宗的名義,手握傀儡,以‘清君側’之名平掃四方呢?”

吳泓晟心想:“他倒是和老丞相想的如出一轍…難怪老丞相說他文韬武略可以重用…”

當年老丞相便說了,燕王勢強,可他畢竟是反王,名不正言不順。吳亥帶回皇室血脈,借皇室名聲聲讨大安,師出有名,是為絕妙。

念着吳亥的這份功,吳泓晟才用吳亥,可吳泓晟不信他,又圖個樂子,便在吳亥身上下了各種毒藥。

那時吳泓晟還沒怎麽把一個邊遠荒疾的漠北放在眼裏,怎料這燕王,一年比一年出乎他的意料……

更怎料,出乎他意料的除了燕王,還有吳亥。

看着不卑不亢的吳亥,吳泓晟自己也清楚,吳亥确實有用,比想象中的還要有用。

吳泓晟把瓷瓶扔向吳亥手裏,柔聲說:“服下吧,夠你撐一個月了。”

“多謝聖上,”吳亥拱手:“但臣知道聖上從不虧待有用之人。”

吳泓晟了然,故作冷笑:“怎麽?你是毒發的還不夠疼嗎?還想跟朕談條件?”

吳亥一點也不怯弱,将解藥瓷瓶收進袖中,迎着吳泓晟的目光說:“聖上知道臣想要什麽。”

兩人四目相對良久,吳泓晟掀唇一笑:“行了,朕知道,亥弟是身世是亥弟心中一道過不去的檻,朕擇日便封你為…良王吧。”

姑蘇

王室宗族興盛,族中若有大功表之人,能被姑蘇王封為親王,侍之左右,是為極大榮幸。

吳泓晟此番取了吳亥字中一字,封他為王,授他殊榮,等于抹掉了他“庶子”的卑賤身份,從此後無論朝堂還是宗廟,吳亥都是光鮮而亮的存在了。

吳亥這才跪下行禮:“多謝聖上恩賞。”

吳泓晟看吳亥似是滿意了,目中思緒略過,揮了手便讓吳亥退下了。

吳亥一走,老太監戰戰兢兢進來,瞥見一地的藥丸,覺得這下十二公子是要完了……

誰想吳泓晟轉頭就說了給吳亥封王的事項,老太監心中隐隐的可惜立刻化為了震驚。

看着老太監驚愕又不敢言語的模樣,吳泓晟開懷道:“這個吳亥比朕想象中還要有用。汝南一戰,他既給了燕王危機感,又威脅了朕,告訴朕他有用,最後,還讓大安将更多的目光都投給了燕王…一石三鳥啊,這是個可塑之才。”

老太監恭敬道:“恭喜聖上得到良才。”

“良才?”吳泓晟手腕支頭,靠在金玉座上,手扶軟金腳踏如意,一堂奢華鋪于身下,他嗤笑道:“卑賤的人終歸是卑賤的,你看他機關算盡,還不是為了在朕這得到地位?”

“哦,還有,朕還聽謝司涉說,吳亥可是恨極了燕王…朕沒準真的能用他來對付燕王。”

越想越得意,吳泓晟大笑起來:“吳亥是聰明,是有用,可這麽聰明有用的人,一條命被朕牢牢捏在手心裏,哈哈哈哈哈…”

大殿之上回蕩着響亮的笑聲,老太監趕緊的低下了頭。聖上張嘴開懷大笑時,是千萬不能擡頭去看的,他能活在聖上身邊這麽久…不是沒有道理的。

——

再說吳亥回了府邸,沒一會兒功夫,管事的人便來報,說是白雲坊的人求見。

白雲坊是姑蘇城內一家衣裳鋪子,鋪中用料精良上品,一向受各達官貴人喜愛。吳亥年齡在這,身形與日拔高,府中衣物換的是最勤的。

管家将幾位白雲坊的人帶來見吳亥,自己便退下了。

而這白雲坊來的人,為首的是個水藍裙的清淡姑娘,正是林七。這白雲坊,也正是當初林水焉在姑蘇保住的一支商線裏的其中一支。

合上門,林十貼在門邊,小心防着外面動靜,林七則跟着吳亥走到桌邊。

林七小心翼翼打量着吳亥的臉色,覺得吳亥的臉色實在是有些…太蒼白了。

剛想問候一聲,卻被吳亥先開了口,吳亥清冷鳳目攥住林七,開口第一句問的是:“汝南那邊來信了嗎?”

林七點頭回道:“二爺加急來信,您還沒回到姑蘇時,信就先到了好幾封。”

吳亥唇角向上一勾,淡淡問:“信上問些什麽?”

“前幾封是詢問公子中了什麽毒、中毒多久、有沒有事…後幾封是詢問公子安危…再見到

公子之前,屬下不敢擅自回複,所以汝南那邊一連幾天遞來一樣的信…”

吳亥輕輕笑了,深幽的眸光像是鍍了一層春光,柔和不少。

他的鳳留性子急躁,等不到回信會讓信鴿一直送過來,這樣做,很符合鳳留的風格。

看來…戰場上那一出管用的很,鳳留對他,是在意的。

哪怕沒有吳亥想要的那種情意,但至少試探出了燕燎的心意。

知道燕燎真心實意的擔心着自己,吳亥便覺得值了。

看吳亥公子只是淺笑,也不往下問了,林七猶豫了會兒,主動打斷了吳亥的沉思,擔憂問道:“公子身體可有大礙?”

“無礙。”吳亥緩過神,從袖中拿出了吳泓晟給他的解藥。

打開瓷瓶倒出解藥,看着手心裏的藥丸,吳亥眸子裏的柔光又恢複成了深幽冷冽。

手心一攥,藥丸被攆成了粉末。

吳亥根本不準備服用這解藥。他也用不上這解藥。

大荒、中魁、小瘾?

吳亥也不是第一次中毒了,當年他在鹹安,身中兩毒,那才是真正的冰火兩重天裏逃出生天。

吃過這麽大的虧,這輩子他還會再讓毒藥傷害到自己?

怎麽可能呢。

從鹹安城出來後,吳亥立刻就動用青鳥坊,為他尋得了副藥浴方子,長久用藥浴泡身,可以百毒不侵。

只可惜,便是憑着青鳥坊,也只能給他找到副三流的藥方,雖說是可解百毒,對身體還是有些傷害——

自從用了那副藥浴,吳亥身體的溫度常年都是冰寒的。

是藥三分毒,若想百毒不侵,只能先把自己練成一身劇毒。

但這樣至少不會再受限于人。

從鹹安城回來,吳亥便知道,像吳泓晟那樣依賴毒術的人,将來與之交鋒,自己必然還會受到毒藥威脅……

所以吳亥義無反顧地用起藥浴方子,就是為了不再受毒藥的限制。

但吳泓晟不知道,所以,吳泓晟信以為真吳亥真的被三種毒藥折磨着,從而放下不少警惕。

吳亥說:“當年的方子不算好用,體內毒發時為了中和慢性的毒素,身體會寒涼遲鈍,但至少毒素傷及不了性命。”

看着吳亥公子毫不在意的态度,林七有些難過。她答應坊主要照顧公子,可她什麽也做不了。

掩下難過,林七沉聲說:“公子放心,坊主自從去了南疆,知南疆醫毒之術盛行,已經在多方打聽可有辦法緩解公子身上這些…這些…”

說着說着卻有些說不出來話了。在林七看來,吳亥公子這個法子,根本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雖然可以不受吳泓晟給他下的那些毒藥的限制,可疼的、傷的,終究還是他自己的身體。

吳亥公子性情極狠,對其他人狠,對自己,更狠。林七斂下眼睑,不敢看了。

彙報完吳亥不在姑蘇時王

城內各官宦間的事,林七取來些衣物遞上。雖然說白雲坊只是個幌子,但吳亥日常所用衣物,也确實出自白雲坊。

然而這次吳亥卻不要這些白衣了,他笑了笑:“換了,往後,不紋箭竹了。”

聞言,林七一愣。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害害同學汝南那一出,成功糊弄了燕燎、謝司涉、吳泓晟三個人。現在,這三個人對害害的解讀都是各不相同的。

來人!給害害同學頒上奧斯卡小金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