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1章 有臉沒皮 (1)

大軍壓境,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阻止不了吳泓晟大放厥詞。

燕燎一腳踹上吳泓晟的肚子,把吳泓晟踩在腳下罵他:“那你又是個什麽玩意?有臉沒皮的怪物?”

吳泓晟笑不出來了,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看着燕燎的眼神布滿陰霧:“你說什麽?”

燕燎掀唇, 握着刀, 刀尖懸在吳泓晟臉上。他輕輕拍了拍吳泓晟的顴骨,雖然在笑, 目中卻是寒冷的殺意:“我在說什麽你不知道嗎?”

吳泓晟的眼眸往下暗去,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是有秘密,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沒有人活到過第二天…燕燎與他初次相見, 說得這話和看着自己的眼神…為什麽好像知道些什麽?

燕燎拿管吳泓晟在想什麽, 伸手把吳泓晟提拉起來往前一踹,兇狠道:“帶本王去見吳亥!”

吳泓晟幾時被這樣對待過?頓時心裏那個氣啊…恨不得把燕燎…

可他又很清楚不是燕燎的對手。

城外吳燕的兵士還在厮殺着,吳泓晟一個禦駕親征的親王, 竟然如此輕易就被燕燎擒住了, 這口氣實在難忍,也不在意後心就是刀尖,回頭沖燕燎邪邪一笑,說道:“說來也是有趣, 燕王提刀破門, 擒軍主将,問得第一件事,竟然是朕的人!”

“你的人?什麽時候就成你的人了?!”燕燎眉心一抽, 差點沒把吳泓晟按在地上打死。

吳泓晟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燕燎就想到了上輩子的吳亥…那個吳亥是萦繞在燕燎心頭二十多年的陰影,病弱瘦削、蒼白陰戾……

燕燎忽然意識到,在姑蘇長大的吳亥,和在漠北長大的吳亥,差距可謂天差地別。

吳泓晟看起來倒還是和上輩子一模一樣,仗着有底氣便拿喬,落于人手也不肯低頭,一字一句說得都是想要擾亂人心的渾話。

但燕燎懶得和他在這多費口舌,目标十分明确,帶了一小隊的人殺開條路,逼得吳泓晟帶他往前走,去找吳亥。

吳泓晟帶燕燎來到了平蒼府衙。

戰事打在城外,文臣武将各司其職,府衙裏本該是只剩下守門的奴仆,可就在吳泓晟即将進入府衙大門時,自府衙內的屋檐上竄出來了一道道人影。

三十來個人,穿着清一色的土褐侍衛服,佩着清一色的青峰長劍。他們自府衙內躍下,把燕燎和燕燎帶着的小隊團團圍住。

吳泓晟機警,又事先藏了侍衛,在剛一邁到大門時就極速往後退,躲到了一名跳下的侍衛身後。

“哦?還埋了後手?”燕燎握住了刀柄。

燕燎和他手下十個兵卒站在門外前庭,三十把冰霜冷寒的青鋒劍指着他們。

吳泓晟退到府衙門下,此刻,他緊繃的神情終于稍稍放下了些。

不緊不慢理着皺起的龍袍,吳泓晟笑說:“燕王,在見吳亥之前,不妨闖一闖朕特意為你布下的防陣,如何?”

吳泓晟也不是沒做最壞的打算,最壞的打算便是燕王率軍逼到府衙。

可這個燕王也是有趣,留下将士攻破城池,挾持着自己便敢來府衙救人?

吳泓晟心說,你這是太看得起你自己,還是太看不起我了?

吳泓晟話音落下,三十把青鋒劍飒意揮爍,擺起陣法。

又是陣法……

燕燎的唇線拉了下去。是他太着急了,忘了吳泓晟這個人心眼多的很。

“這種陣法便想困住燕王,聖上未免也太小瞧燕王了。”

劍拔弩張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傳來。

所有人應聲望去,便看到府衙朱紅偏門被人推開,一塵不染的白衣公子面色傾寒,緩步走了出來。

“吳亥!?”看清楚出來的人,吳泓晟震驚喝出吳亥的名字。

就連燕燎也是窒了。

燕燎以為吳亥待在潮濕陰冷的地牢裏受罪,心急火燎地想要來救他,可他倒好,沒事人一樣自己走了出來,昏暗天色下就這麽往朱門前一站,芝蘭玉樹迎風而立。

吳亥迎向燕燎的目光,沖燕燎微微一笑。

這可把吳泓晟給氣到了!

“也太目中無人了吧!”

見不得兩人目中無人的對視,吳泓晟大怒:“吳亥,你怎麽從地牢裏出來的?”

吳亥卻是心情極好,笑得溫和,好脾氣地回答吳泓晟說:“自然是走出來的。”

“廢話!不是走出來的難不成還是爬出來的?”吳泓晟憋悶。

可事已至此,燕王兵臨城下,吳亥又氣定神閑站在眼前,吳泓晟終于明白…自己可能是中計了。

臉色變得很難看,吳泓晟陰沉地問吳亥:“你果然一直存着異心,這麽多年來的臣服都是假象,你其實是和燕燎商量好了,裏應外合,想要加害朕,是嗎?”

“裏應外合?”吳亥慢慢走近正門,笑着說:“燕王可不知道這一切,但非要說的話…你可以理解為這叫‘靈犀暗相投’。”

吳泓晟:“……”

燕燎:“……”

燕燎都被吳亥給驚服了!

這是個什麽場合什麽個境況,你怎麽還有心情說這種暧昧不明的話!

再說了,誰跟你靈犀暗相投了!

吳亥越走越近,吳泓晟的侍衛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劍。燕燎看到侍衛有所動作,擰起眉頭剛要動手,就見吳亥身形微閃,錯開了劍鋒。

吳亥主動進到圈內站在燕燎身旁,對燕燎說:“我助你破陣。”

兩人并肩而立,氣質卓凡,落在吳泓晟的眼裏莫名紮眼。

吳泓晟幾乎是從鼻腔裏哼出一聲不屑地冷笑,張口便說:“燕燎,吳亥不過是利用你的寵愛達到他自己的目的罷了,你以為他當真對你有什麽感情?你要是中了他的計殺了朕,朕敢保證,你會死的比朕還

要慘。”

“廢話少點。”燕燎挑起眼皮,目光鋒利如刀,打在吳泓晟的臉上。

吳亥的眸光也陰寒下來,看吳泓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吳泓晟卻不在乎他們怎麽看自己了,一揮袖,下令吩咐:“給朕把這兩人殺了!”

說完,想要趁機逃遁離開。

吳亥涼涼說道:“聖上準備往哪走?”

吳泓晟:“……”

吳泓晟的腳步頓住了。因為他突然發現,他沒有地方可以走…

不僅僅是他提前伏了會陣法的侍衛在這,吳亥竟然也在這裏留了人!

且這些人看起來都是府衙裏的奴仆,他們從四方圍向吳泓晟,截斷了吳泓晟所有能走的去路。

原來就連平蒼府衙裏的人都被吳亥暗中替換過了!

一瞬間吳泓晟的眼神變得怨毒,心也涼了半截。他所有的自負和自信,在這一刻,都被從頭澆下盆涼水,被吳亥撲了個幹淨。

他終于意識到,這平蒼府衙可能早就在吳亥的掌控中了。

吳泓晟笑了笑,吳亥設計他,他怎麽能不投桃報李?他說:“你合謀燕王對付朕,就不怕朕把你的好事一一告訴給燕王嗎?朕可不信,那些事情燕王都是知道的。”

吳亥沒有說話,看着吳泓晟拼死掙紮。

但吳亥身後是燕燎,他能察覺到,此時燕燎逼迫淩厲的視線,正紮在他的背上。

吳亥沒有回過頭去看,背脊有一瞬間的僵硬,卻很快恢複如初,趁着吳泓晟和自己的人纏鬥在一起,淡淡說:“先破陣吧,這些人比十天幹好對付。”

吳亥說的沒錯,确實該先破陣。

燕燎複雜的視線暫時從吳亥身上收回,投給了一圈死氣沉沉的侍衛。

正如吳亥所說,這批侍衛的人數比十天幹多,本事卻大不如十天幹。吳亥和燕燎攜手,并沒怎麽費勁,便把這些人處理了個幹淨。

處理完侍衛,燕燎手下的十個兵卒守在府衙門外,燕燎跨過一地屍體,捉住了吳泓晟。

吳泓晟額上臉上都是血汗,他殺了很多吳亥的侍衛,尊貴的黃袍污濁不堪,緊緊貼在身上,說不出的狼狽。

火燕刀架上吳泓晟的脖頸,燕燎看他的眼神已經有些不耐。

刀上寒光凜冽,帶着肅殺的涼意,在悶熱的天氣下,吳泓晟背上都是冷汗。

他拿餘光掃看不遠處的吳亥,對比他自身的狼狽,吳亥竟然還是那麽光鮮亮麗,出塵清貴。

吳泓晟的內心第一次浮現出一股恐慌,他不是燕王的對手,且燕王看起來無比的信任吳亥,如果他真的就這麽死了,那麽吳亥豈不是成了最大的受利者?

這怎麽能行呢?

吳泓晟陰沉地想,我便是輸給了燕王,也不能讓吳亥得到什麽好處。

他沖吳亥喊道:“吳亥,若是我死了,你也沒幾日能活的了,你可別忘了,你

身上還有我下的四種毒!”

吳泓晟這話一出,吳亥還沒做出什麽反應,燕燎先是沉不住氣了。燕燎握刀的手一抖,想也沒想,提膝沖着吳泓晟的肚子就是一踢。

這一踢還不解氣,燕燎兩拳又把吳泓晟打退到了高高的門檻處,吳泓晟腳被門檻一絆,整個人後仰着摔了下去。

高門大戶的門檻,有多高,絆倒摔下就有多疼。

摔下後吳泓晟眼前發青,緩了緩睜開眼,瞧見了紋着金線的白裳。這當然是吳亥。

吳泓晟陰戾,并不求饒,硬氣地威脅着吳亥:“你身上都是我種下的毒,這些毒日日夜夜侵蝕着你的皮骨,沒有了每個月續命的解藥,你會死,且會死的比任何人都難看!”

說着吳泓晟還想要去抓吳亥的衣擺。

吳亥往後退開一步,避開吳泓晟想要觸碰到他的手,淡淡說:“置之死地,方能後生,這句話,你沒聽說嗎?”

吳泓晟還想要說些什麽,可燕燎已經氣勢洶洶地往這邊過來。

這一瞬間吳亥忽然起了殺心。

他袖中有一把鋒利的匕首,毫無預料地,吳亥擲下了匕首。

破風聲中,這把匕首直插吳泓晟心口,可吳泓晟到底不算太差,又是在生死間,強烈的求生欲讓他比平時更快,以肉眼難見的速度躲開了匕首。

躲開後的吳泓晟立即翻身躍起,渾身戒備,睜大雙眼奇異地看着吳亥:“你…”

誰也沒有想到吳亥會突然對吳泓晟下手發難。

吳泓晟沒有,燕燎也沒有。

燕燎或多或少知道吳亥不喜歡親手殺人,可剛剛若不是吳泓晟超出常人的迅捷反應,吳泓晟就已經死在吳亥手裏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太過仇恨吳泓晟,恨到想要親手殺了他嗎?

燕燎反應過來,奔過來急道:“你就是想要殺了他報仇,也不該是現在,他要是死了,你身上的毒怎麽辦!”

吳亥往後退了一步,并不在意,淡淡說:“無妨,吳泓晟殘暴狡詐,便是拿性命相逼,他給出的解藥我也是不敢吃的。”

燕燎:“……”

一旁的吳泓晟卻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他背對着燕燎,直面吳亥,目光惡毒,用一種了然地神情看着吳亥。

燕燎看不到吳泓晟的臉,更看不到吳泓晟向吳亥唇語道:你在害怕,你怕我說出來。

吳泓晟從沒在吳亥身上看到過方才那樣強烈的殺意,他能确定吳亥剛剛是想殺了自己滅口。

吳泓晟忽然就覺得一切有趣了起來。而他喜歡這種有趣,因為這樣的有趣,是可以把某種東西破壞的裂縫,只要有人稍稍地施加一些外力,裂縫可能就會成為深淵。

而可以施加外力造成裂縫的人,正是吳泓晟。

這讓吳泓晟看到了轉機,要麽,是逆風翻盤活下來的轉機,要麽,是連帶着拖着吳亥一

起死的轉機。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吳泓晟也不是慌不擇路産生了錯覺,他是有依據的。

本來,吳泓晟之所以還能強打着精神,故作鎮靜,是因為他以為吳亥聯合燕王,是為了利用燕燎對姑蘇複仇。且吳亥這樣野心不明的人,對付了自己,沒準還是為了得到姑蘇的王權,那麽,在他拿到國玺之前,就不會輕舉妄動。

可是吳亥剛剛竟然想要殺了自己。這才讓吳泓晟覺出不對來。

吳泓晟想到了在他把吳亥下獄前,他和吳亥說過的話。

他那時問吳亥,若是燕王知道你當年在鹹安城裏都做過什麽,還會愛你嗎…那時的吳亥露出了吳泓晟從沒有見過的可怕眼神。

吳泓晟笑了。

他沒想到,在知曉燕王到底是愛吳亥的皮囊還是吳亥這個人之前,他意外得知了他這個庶弟,其實對燕王動着心呢。

忍不住搖頭,吳泓晟在心裏說了句愚蠢。

可不就是愚蠢嗎?便是吳亥這樣城府頗深的人,沾到了情愛事上,竟然也會露出破綻。

這真是可笑至極!有趣至極!

而這,就是吳泓晟的機會。

前是吳亥,後是燕燎,吳泓晟已經顏面盡失,無路可退。找到了機會,知道還不到絕境,吳泓晟笑着轉身,邀請燕燎道:“燕王不若進府衙一敘?關于漠北王…以及…關于當年吳亥一個人,為什麽能從鹹安城裏活着回來的事,你不想和朕聊一聊嗎?”

“吳泓晟!”燕燎眉心狠狠一跳,瞪向了吳泓晟。

吳泓晟:“燕王不想聊?不想聽?還是不敢聽?”

這是一種拙劣的挑釁,燕燎剛想說“你幾歲了,還用這種方法激将”,就察覺到吳亥正在看着自己。

吳亥正用一種複雜的,略帶着些緊張的視線,故作鎮定的看着自己。

燕燎:“……”

燕燎的心往下一沉,他抿起了嘴唇,覺得這其間…大概真的有什麽。

而燕燎,其實也很想知道,十五歲的吳亥,在鹹安城裏,做了些什麽。

就在吳泓晟以為燕燎不準備答應他的時候,燕燎終于動了。燕燎拿好了主意,歸刀入鞘,面無表情地對吳泓晟說:“帶路。”

吳泓晟這才微不可見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燕王被自己說動了。

能被說動,那機會的勝率就又大了些,吳泓晟沖燕燎笑了笑,擡手拍拍袍子上的灰,高昂起頭顱,挺胸直背率先邁步往裏走。

吳亥面無表情,輕抿薄唇,鳳目裏是不明的情緒。

燕燎盯了眼已經邁過門檻的吳泓晟,回頭瞅着吳亥,聲音裏喜怒難辨,他招呼吳亥道:“你也過來。”

說完跟上吳泓晟的腳步,往庭院深深的平蒼府衙深入。

吳亥垂下眼睫,也慢慢跟了上去。

吳燕兩軍在城外打得難舍難分,兩邊君主在府衙對峙,而府衙

裏剩下不多的奴仆都是吳亥的人。

這種局面,等待失利一方的,便是慘敗與死亡。

三人心知肚明,一同進了廳堂。

廳堂為殿,金碧輝煌,窮奢極欲之風滿面撲來,印在燕燎眼中,讓燕燎有些不痛快。

燕燎冷笑道:“你的将士在外面拼命為你征伐,你便是坐在這裏快活地享受着嗎?”

“享受又如何?及時行樂,這不是天經地義?”

吳泓晟沒有坐到高處的金座上,而是選了一個離廳門比較近的座椅,坐下後轉着眼珠招呼燕燎:“燕王随意落座,你我都是這世間不可多得的英豪,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就該暢所欲聊。”

這擺出的架勢和說出的話,完全不像個落入下風的人。

燕燎差點被吳泓晟逗笑了,但他懶得配合吳泓晟多費無用口舌。

不動聲色看了眼吳亥,燕燎睨着吳泓晟說:“本王的耐性不太好,你有什麽話,最好快點說出來。”

說着,火燕刀連着刀鞘被燕燎摘下,往手邊的幾上重重一拍。

這是明明白白的暴躁威脅啊!

對于不吃自己這一套的燕燎,吳泓晟恨得牙根癢癢,可偏又無可奈何。

吳泓晟沒法,只能哼了一聲,轉把目光投給了吳亥,而後說:“燕王果然是豪雄,胸懷如此寬廣,吳亥當初和漠北王一同進了鹹安,這漠北王被冠以謀逆罪名,處死在鹹安,而吳亥卻平安無事地回來了,你非但沒有對吳亥起疑心,還這麽寶貝着不遠萬裏地來見他,嗯,此等胸襟,确實非常人能比!”

這是真敢說!

吳亥看到燕燎握刀的手背上已經暴起了根根青筋。

燕燎被氣得夠嗆。

他深呼一口氣,冰冷冷看着吳泓晟,告誡他說:“吳泓晟,你只要說,吳亥當初在鹹安城裏是怎麽出來的就行了,至于我父王,你敢提一句,我就剁你一根手指,你只有十根手指,這不用我提醒你吧?”

燕燎最恨有人拿他已薨的父王說事,偏偏姑蘇這群不長眼睛的,一個比一個愛在他耳朵邊上提他的父王。

“……”燕燎冰冷冷的告誡讓吳泓晟不由打了一個寒顫,他能感受的到,燕燎不是在跟他說笑。

燕燎想到了什麽,又沖着吳泓晟說:“哦對了,挑撥離間也免了,畢竟這事兒,是吳泓景玩剩下的。而吳泓景,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吳泓晟:“……!!”

看吳泓晟僵硬着臉龐,似乎還不準備說,燕燎瞪他一眼,嫌棄廳裏太熱,起身脫了甲胄放在幾上,再坐下時覺得輕便多了,長腿往幾上一翹,支着下巴靠在椅上,完全不把吳泓晟當回事似的傲然瞅着他:“說啊。”

吳泓晟:“……”

太目中無人了!太嚣張了!

吳泓晟這輩子就沒被人這麽看不起過!

可他偏偏又只能憋着!

不過

眼光一轉,看到燕燎對面的吳亥,安安靜靜坐着,吳泓晟心裏又稍微舒服了點。

吳泓晟還是有些沒想到,吳亥居然對燕燎動了真心,這麽想着,他就更加不想讓吳亥好受。

“當年去鹹安時,朕這庶弟才十五歲吧?”

燕燎看似漫不經心,可一聽吳泓晟是準備進入正題了,眸子裏的光還是悄然冷厲了下來。

吳泓晟笑得逐漸邪戾,看吳亥的目光帶了點不可說的情緒,他像是在回味什麽,緩慢而悠長地說:“十五歲的少年,正是最好的年紀…”

燕燎和吳亥眉心皆是一跳。

吳泓晟忽然發問:“燕王,你第一次要他的時候,他多大?”

燕燎:什麽??

燕燎愣了愣,随即一股怒意從心底直往頭頂席卷。吳泓晟這些話!簡直不堪入耳!他把吳亥當什麽了!

當下手掌一拍,刀從幾上彈起,燕燎趁勢握住刀柄抽出,迅雷般疾速,提着刀躍到了吳泓晟面前。

火燕刀“釘”一聲插/進吳泓晟耳邊背後的牆,一縷黑發洋洋灑灑飄下,落到了地面金磚上。

燕燎目中幾欲噴火:“吳泓晟,注意你的言辭!”

吳泓晟沒想到燕燎如此憤怒,心中病态的愉悅起來,還要一本正經,好以整暇道:“是你讓朕說的。”

燕燎:“……”

吳泓晟:“後面還多着呢,燕王還要繼續聽嗎?還是說不聽一聽吳亥在鹹安城裏的事跡了,就這麽殺了朕?”

燕燎:“……”

默了默,燕燎首肯:“說。”

坐在椅子上的吳亥,悄然地收起手心,手掌攥成了拳,掩在袖中。

吳泓晟哈哈笑了起來:“說是可以,可話不會有多好聽。”

燕燎皺起了眉,他沒有回頭,背對着吳亥命令道:“吳亥,你先出去。”

吳泓晟一聽,這怎麽行?吳亥出去了多沒意思,趕緊阻止道:“他出去了,你怎麽知道朕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在別人手上還敢這麽多事兒!

燕燎扼住了吳泓晟的脖頸,暴怒着一點點使着勁:“本王準你說廢話了嗎?”

吳泓晟這才發現燕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恐怖地多,窒息感傳來,他瞪大眼睛,手腳掙紮,略有些驚恐地看向燕燎。

還坐在位置上的吳亥,掀起眼皮掃了一眼吳泓晟。心說這是什麽樣的蠢貨,知道自己不是燕王的對手,死也要拖上我一起麽……

燕燎沉悶地聲音又說了一遍:“你先出去。”

吳亥低聲說:“我出去能怎樣,不出去又怎樣?”

吳泓晟臉漲得通紅,喉嚨嘎吱嘎吱,嗓子裏擠出來話一樣:“你別看他風骨翩然…其實他…手段別提有多肮髒…你想想吧…一個十五歲…無權無勢…一無所有的賤子…怎麽就能從鹹安…活着出來的…”

燕燎猛地合上了眼。

所以,他才想讓吳亥出去。

燕燎松開了掐

住吳泓晟脖頸的手。

剛一被松開,吳泓晟立刻俯身大口喘起氣來,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他怨毒地盯了眼吳亥,看向燕燎說:“想要保命,自然要付出代價!”

“保命的第一步,便是把自己摘出去。漠北王被誣蔑謀逆,三方諸侯畢竟是外人,除了鹹安裏造假的僞證,倘若有身邊人出來指證畫押…把這事落成事實…是不是會好得多呢?”

吳亥瞳孔驀地一縮,一直緊緊收在袖中的拳頭松了開……

“滴答”…被指甲攥破的手心,一滴兩滴的血,或染紅了潔白衣袖,或滴到了金磚地面上……

“保命的第二步,便是要巴結權貴。一個無依無靠地少年,不倚靠位高者,如何才能出城呢?哈哈,可是他有什麽?當時的他,除了有一副好皮囊,還有什麽呢?”

除了吳泓晟粗噶的呼氣和滴答的輕響,廳殿裏安靜到再沒有其他動靜。

“保命第三步,便是要逃出鹹安城。”吳泓晟冷笑道:“只有這一點,讓朕也一直很好奇,朕在那樣的雪夜裏,把他扔到了古井,他究竟是怎麽出去的?”

笑了笑,吳泓晟說:“其實這個問題不難,只要除了朕,他再多巴結幾個權貴,便可以輕易做到,你說呢,燕王?”

燕燎一聲不吭,垂着眼睫,吳泓晟看不到他眼中是何情緒。

看不到則無畏,吳泓晟有趣:“燕王,你說說看,你喜歡他哪一點?你知道他其實是這樣的人嗎——啊!!”

吳泓晟忽然一聲凄厲慘叫,慘叫着懵然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拇指被刀削掉了……

“我說了,提一句我父王,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十指連心,斷指之痛如同刀攪心髒…吳泓晟額上汗如雨下,幾次張口,沒說出半句話來。

吳泓晟又擡眼,這回他看到了燕燎的眼神,幾乎是立刻麻着頭皮移開了視線。

燕燎拽着吳泓晟的衣領,咬牙切齒的問他:“化情散,是不是你給吳亥下的?”

吳泓晟轉過臉,從縫隙中看向燈火下表情不明的吳亥,忍痛笑道:“是啊,化情散不可多得,那樣的好物,當然要下在吳亥身上了——啊!!”

又一根手指,在雪亮刀光下被削落在地。

劇烈疼痛後,吳泓晟瞪大眼睛看向燕燎!他剛剛又沒有提漠北王!

燕燎再次沉聲道:“吳亥,你出去。”

但吳亥并沒有動,就好像沒聽見燕燎的話。

燕燎點點頭,啞聲問:“你不想出去?”

吳亥沒有回話,燕燎沒有辦法,不快地閉了閉眼,嘆息一般:“行吧。”

這話說完,燕燎把刀往地上一扔,稍微離吳泓晟遠了些,而後雙掌交疊,十指骨節被捏地咔咔作響。

吳泓晟見了燕燎一派地獄修羅般的神情活動着手腕,頓時吓得血色盡褪,連連捱着椅子後退。

可他又能退去哪?

燕燎的手觸摸到了吳泓晟的臉皮,他的食指和中指攆着吳泓晟右邊臉的顴骨。

吳泓晟緊張地轉動着眼珠,難以置信又如臨大敵。

下一刻,很難形容地疼痛從臉皮直傳入心,吳泓晟疼到本能地紅了眼眶。

“你這個——”

罵人地話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燕燎又一膝蓋搗在了吳泓晟的肚子上。吳泓晟被打地幹嘔,臉上和手上,說不清哪一處更疼……

燕燎冷冷笑了一聲。

他捏碎了吳泓晟的顴骨,顴骨碎裂,吳泓晟臉上的那層皮塌拉着,于是燕燎兩指一攆,把吳泓晟的臉皮攆了下來。

吳亥一直在看着燕燎和吳泓晟…當他看到燕燎把吳泓晟的臉骨捏碎時就有夠吃驚了,卻沒有想到,更吃驚的一幕其實在後面。

因為吳亥看到燕燎把吳泓晟的臉皮撕下來後,吳泓晟竟然還有着一張臉皮……

如果那說得上是臉皮的話。

那是一張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臉:臉上坑坑窪窪,顏色深淺不一。

燕燎嫌惡地把手中的皮扔在了地上。他說:“吳泓晟,說你有臉沒皮,可是冤枉了你?”

吳泓晟卻一句話都說不上來了。在燕燎戳破他的秘密,伸手敲碎他的臉皮時,他頭腦裏的一根弦就已經崩斷了。

燕燎冷笑:“你自小研習毒術,不過是因為你這張臉罷了。”

“你是上任姑蘇王的嫡長子,姑蘇王室的貴子又各個都是絕好的樣貌,可你…生下來,就有半張臉難以見人。”

“姑蘇王不想讓這樣的嫡長子被人看見,便下了禁令,不允許你離開王宮半步,除了你貼身的宮女太監,在見到其他人時,你都要帶上面具。”

“這樣的你,自卑,怨恨,不滿,徘徊在王宮各個無人的角落…終于,某日你發現了一處禁地。”

“姑蘇王室富可敵國,天材地寶,應有盡有。其中,包括世間各種學問,你在禁地裏面看到了很多古籍,有醫術,有毒術,可你沒有選擇去學醫術,而是選擇了研習毒術。”

“因為,醫術治不好你的臉,毒卻可以。”

燕燎冷笑:“都說金玉其表,敗絮其中,可你倒好,連金玉的表都是假的,是自己捏造出來的。”

吳泓晟終于從震驚和疼痛中回過了神,他被戳中了最大的痛楚,像一個離了水被迫拉上岸的魚,狠狠地抽動着身體,咆哮着質問燕燎:“你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可疼痛和失血,讓他的咆哮軟綿綿的,也讓他的動彈變得逐漸無力。

燕燎瞄了一眼地面上已經敗落成濃水的假皮,說:“毒到底是毒,為了營造你這張假臉,每一天,你都要往臉上塗毒。本王在想,你的心腸如此狠毒,如此喪心病狂,和你用在自己身上的毒,到底有沒有關系?”

吳泓晟似瘋似癫,淩遲

一般地目光盯着燕燎。

“你酷愛美色,貪歡好色,可你的後宮…別說子嗣了,就連大人也沒有多少。”燕燎的聲音猛地沉了下來:“因為你這張臉不能被人發現,那些和你有過歡好的人,從來沒有一個,是活着從你房裏離開的!”

燕燎掐住了吳泓晟的脖子:“你說你碰過吳亥?你以為你能騙得了我?”

吳泓晟憋着氣,手腳并用着掙紮:“你怎麽知道…”

燕燎露出了一個讓吳泓晟極其懼怕的笑容,說:“要是你真的碰了他,本王就不是僅僅剁你的手指了。”

說着燕燎腳尖一踢,踢起被扔到地上的火燕刀,刀鋒冷冽,他劃開了吳泓晟的龍袍,讓吳泓晟的上身赤/裸在空氣中。

吳亥眼皮一跳,再也忍不住了。吳亥從沒見過燕燎對着某一個人,瘋成這種樣子。

燕燎一字一頓道:“化情散…化情散下毒容易解毒難,因着解毒困難,許多人受不了折磨,會選擇合歡解毒…吳亥肩膀上的龌龊痕跡,是你留下去的嗎?”

吳泓晟已經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鋒利冰冷地刀尖在他的肩膀上劃過,疼到意識模糊。他聽到燕燎冰冷殘酷地聲音說着:“你怎麽有臉說別人肮髒?我告訴你,吳亥的本王的人,本王在漠北養了他十年,他是在本王身邊、在漠北長大的,這世上,除了本王,任何人,都不得欺辱他!”

就連吳亥都看不下去吳泓晟的慘狀了,他虛虛拽住燕燎的衣袖,低斥了一聲:“夠了!”

燕燎腦子裏的那一股血氣在這一聲冰冷的“夠了”中,這才稍稍冷靜了些許。

燕燎拉回了神智,手腕一翻,砍斷了吳泓晟的四肢。

吳泓晟猛然幾抽,張大了嘴,痛嘶出聲,又嗷嗷地啞在嗓子裏。

燕燎深深呼了一口氣:“失血過多的人,到了最後,會渾身冰冷。在最後,你便自己體會一下宛如毒發一樣的,渾身冰冷疼痛的感覺吧!”

“……”吳亥心頭劇震,滿臉複雜地看着燕燎。

燕燎看都不想再看吳泓晟,眼神無比的嫌惡,就好像在看什麽髒東西,他轉過身,眼神裏的嫌惡正好和震驚看着他的吳亥對上。吳亥被這種眼神刺到,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

燕燎先是一愣,随後有些懊惱。

“離他遠點。”燕燎丢下這句話,提着刀往一旁走。

吳亥一言不發,把手背在身後。

良久,還是燕燎先開了口,燕燎問:“我剛剛讓你出去,你為什麽不出去?”

吳亥低垂下了眼睛,他的喉嚨有些幹澀,目光流轉,挪動着雙腳,準備轉身離開。

可就在下一刻,他又聽到燕燎說了:“你長得太好,無論是在漠北,還是在外面…竟然總有人想動你,可這些,我從來都不知道。”

吳亥心髒驀地一跳,怔然看着燕燎。

燕燎氣到眼角發紅,緊緊捏着手裏的刀:“我從來不知道,你小時候到底受過多少人的欺辱。”

吳亥身上一直是冰冷的,從他進來廳殿坐下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如同被泡在寒水裏,連骨帶血,冷得打顫。

可在這一刻,在他看到燕燎眼中的痛色時,他突然地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熱度。

吳亥有些不确定,輕輕眨了眨眼睛,看着燕燎的眼睛,生怕是自己剛剛看錯了。

可他沒有看錯。

燕燎在生氣,在自責,甚至有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