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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得不說,焉薄晚這個打架鬥毆騎馬射箭專業戶的傷藥真的是頂呱呱的,楚寧皇用過藥後,腦袋上那個疙瘩已經消腫了不少。楚寧皇仔細梳頭戴帽,掩蓋之下已看不出傷處。

焉薄晚卻說:“你這傷還沒好全,仍須仔細着,每天上藥。”

楚寧皇聽到焉薄晚這麽說,就有些為難了:“每天上藥?可是……我要是回去自己的宮室裏上藥,可不是露餡了?那我可得再在皇後這兒留宿幾晚了。”

焉薄晚暗道:這傻狗子,又想方設法地親近我了。算了,看在他受傷的份上,便允了吧!

于是,焉薄晚大發慈悲地說:“那你就在這兒多留宿幾晚吧,我會讓宮人仔細着的。”

楚寧皇卻想起從前焉薄晚宮人被太後買通的事情,只說:“我在你這兒上藥,太後真的不會知道?”

“要知道的話,昨天就該知道了。”焉薄晚回答。

經歷過傅貴人事件之後,焉薄晚也多留了個心眼。借着宮人伺候不當心的由頭,打發了很多不熟悉的。只留下可信的人。

此外,焉薄晚說自己有手有腳的,不需要別人斟茶遞水,因此把進屋伺候的差事給蠲了。

除了小梁子,基本上沒人是能進屋伺候的。

也是由此,皇後的宮室變成鐵板一塊,連太後也插不上眼線了。

楚寧皇便高高興興地和焉薄晚吃早飯,又說:“我太羨慕表哥了……像我宮裏,都是太後的人。我每天放多少個屁都瞞不過太後。”

焉薄晚正想提醒“吃飯不講屎尿屁”,卻見小梁子進屋來報:“安總管來求見皇上。”

楚寧皇怔了怔:“小安子來做什麽?”

焉薄晚便說:“他是你的近身太監,離開了一天了,當然坐不住了。”

小梁子又說:“是啊,昨晚皇上留宿這兒的時候,小安子就來過一回了。但奴才跟他說,皇上皇後都已經歇下了,他才回去了。今兒一早便又來了,說伺候皇上是他的職責,必須要跟在皇上身邊。”

楚寧皇卻道:煩死了,他為什麽非要離我那麽近,我是WIFI嗎?

焉薄晚只說:“大約是太後命令的。”

楚寧皇想了一下也覺得是:“對啊,他是太後的眼睛,專門負責盯着我的。”

焉薄晚沒想到楚寧皇還是挺通透的,知道小安子是太後的“眼睛”。但又覺得楚寧皇有些可憐,貴為皇上,心裏明知道自己被監視,卻又無可奈何。

焉薄晚便道:“你實在不喜歡,我就把這‘眼睛’給挖了。”

楚寧皇吃了一驚,說:“挖了?不用這麽血腥吧!”

焉薄晚笑了:“只是一個比喻。你不愛見血的話,自然有不見血的法子。”

楚寧皇卻莫名打了個寒顫。

小梁子站在一旁,心思數轉。

焉薄晚對楚寧皇的态度讓小梁子覺得怪怪的。

明明焉薄晚是很讨厭楚寧皇的,之前賜婚的時候,焉薄晚還說要砍了狗皇帝的狗頭去喂狗。瑤花太後以家族威迫,焉薄晚才不情不願進了宮,對皇帝也是不假辭色,言談間都是厭惡。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

小梁子站在一旁,确實不能細想了,只清了清嗓子,說:“那要宣安總管進來嗎?”

焉薄晚道:“你告訴小安子我宮室的規矩。”

小梁子領命便去了。

楚寧皇好奇地問道:“表哥宮室的規矩是什麽啊?”

“你忘了?”焉薄晚笑道,“我宮裏不要閹人伺候。”

“哦,是啊……”楚寧皇想起來:皇後只要猛男伺候。

其實,焉薄晚不要宮女和宦官伺候,倒不是瞧不起女人或是閹人,而是他比較信任自己從府裏帶來的侍衛親随。

小梁子趾高氣昂地跟小安子說:“皇後不喜歡閹人,安總管請回吧!”

小安子聞言頓感羞辱。

作為閹人的他,最讨厭就是被人說自己是閹人。

再說了,小安子是大內總管,太後罩着的人,皇上的近侍,在內宮可謂是橫着走路的,連寵妃見了他都得禮讓三分。還是頭一次那麽丢臉,居然直接被小梁子這個新人給當衆羞辱了。

然而,小安子也不能發作,畢竟小梁子背後是皇後。

小安子說是大內總管,但內宮的正經主子還是皇後娘娘;小安子說是皇上最貼身的太監,但再貼也貼不過皇後娘娘;小安子說是太後眼前的紅人,但皇後是太後的親侄子、內定的接班人。

怎麽看,小安子都是沒法跟人皇後硬剛的,便只能認慫告退。

小安子被打發了之後,楚寧皇又想起了楚楣來,便跟皇後打商量:“我想一個人逛園子,不許人跟着。表哥能不能給我打個掩護?”

若換着旁人,都不會答應的。

但焉薄晚自己打小就翻牆逃家的,所以很是理解少年人不想受拘束的想法。再說了,這兒是天子行宮,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焉薄晚便說:“你去吧。但凡有人來問,我就說你在我這兒。”

“謝謝表哥!”楚寧皇興高采烈地道了謝,便高高興興地跑出去了。

楚寧皇便從小路走,跑到了玉王爺的宮室。所謂是做戲做全套,他便換了一套玉王爺小厮的衣服,又拎着玉王爺的茶罐,跑去了深合堂。

這回,他去了深合堂,沒有被打了,太監開門讓他進了屋。

他便到了廳子裏,捧着一罐茶葉遞給楚楣。

楚楣見了,有些意外:“這是什麽?”

楚寧皇回答:“昨兒個不是說了給您送茶嗎?這是玉王爺最愛喝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茶,但必然是好東西。”

太監卻凝眉說:“玉王爺最愛喝的茶怎麽會到了你手上?”言下之意就是你小子不會偷東西了吧?

楚寧皇只說:“我跟玉王爺說了的,他說這茶是給殿下的,那一定要給最好的。”

楚楣松開眉心,展顏笑道:“既然是王爺的贈予,那自然是好東西。請叁叁回去替我謝過王爺。”

楚楣又讓太監把茶葉給沏了,端上來兩杯,一杯自己喝,一杯給楚寧皇喝。

楚寧皇喝了茶,又說:“玉王爺宅心仁厚,十分關心殿下的處境。如果殿下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

“我過得很好。”楚楣含笑說,“多謝王爺關心。”

楚寧皇見楚楣油鹽不進的,也是很糾結了:如果楚楣不訴苦,他要怎麽施以援手啊?

但看起來,楚楣确實是一副安貧樂道的樣子。

楚寧皇托着腮,苦思冥想,終于想到了一個突破口,便跟楚楣說:“殿下在行宮裏有上學麽?”

楚楣一怔,只說:“行宮裏并無書房、先生,自然沒有。”

“那可怎麽行!身為皇家子弟,怎麽能不上學?”楚寧皇說,“我回去就讓玉王爺給皇上進言。”

楚楣只嘆氣,搖頭,說:“不必費心。”

楚寧皇仔細想,看來楚楣對吃穿沒所謂,但對讀書還是很渴望的。

真是一個愛學習的好孩子啊!

爸爸怎麽會不讓你讀書呢?

楚寧皇送個茶葉後,便回到了皇後宮中,跟皇後提起:“楚楣年紀不小了,都沒進學呢!我覺得他好可憐哦。”

“楚楣?”焉薄晚大概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麽一號人物,“怎麽忽然提起他?”

楚寧皇便說:“我今天逛園子的時候,逛到了深合堂,遠遠瞅了一眼,發現他衣着寒酸,宮室凋敝……唉,怎麽說,他也是我的兒子啊!我這個當爸爸的真是……”

焉薄晚聽到“兒子”兩字,一陣複雜的感覺:“你才多大,就兒子爸爸的……”

“按說确實是兒子爸爸,是吧?”楚寧皇說,“總不能不認吧?怎麽說他也是皇室血脈,這麽苛待,真是讓人寒心啊!”

焉薄晚道:“你這話跟我說得了,可別往外說。”

楚寧皇嘟囔說:“我知道,太後不喜歡楚楣。”

焉薄晚只道:“可不是麽?你替他說情也沒用,太後不會答應的。說不定,你越求情,她就越折騰楚楣。”

楚寧皇聽了這話,才明白過來為什麽楚楣一直攔着不讓別人給他求情。楚楣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安靜地茍延殘喘,他一旦跳進太後的視線,都只有被折騰的份兒。越有人要替他求情、他就越容易被太後忌憚。

楚寧皇卻說:“那你去求情呢?太後那麽疼你……”

“疼我?你忘了傅貴人的事情了?”焉薄晚冷道。

“……”楚寧皇也是無語了。

看來太後真是惹不起。

難道就真的只有讓曾繁絕育、認養楚楣這一條路了?

楚寧皇糾結得很,想了半天,終于咬牙,決定故技重施。

他再跑到了太後面前,大翻白眼,說:“我是聖子,我又來傳達天意了……”

“你又來了!”太後也想翻白眼,但只能恭恭敬敬地跪下。

楚寧皇便胡編亂造起來,只說楚楣是天選之子、帝星下凡,要恭敬相待。

太後聽到這話,簡直想要一頭碰死,只說:“他要是帝星下凡,那我還能活麽?”

楚寧皇噎住了,又想:太後那麽狠毒,說不定直接把楚楣弄死,将這顆“帝星”扼殺在搖籃裏。

楚寧皇便努力翻着白眼,說:“曾繁命格與楚楣相克,若将二人以親緣捆綁,楚楣的氣運就會折損。”

太後聞言大喜:“謝謝聖子指點。”

“切記,”楚寧皇說,“只可以天命相克來折損楚楣,不可以人力阻礙,否則天罰降臨。”

“信女謹遵天意。”太後磕頭答謝。

為了讓太後相信自己是聖子附身,楚寧皇又根據天文記錄,說了一下過幾天哪哪兒會有流星雨的事情。然後眼睛一閉,便裝作昏倒了。

楚寧皇心想:果然,太後這人心狠手辣、工于心計,但一旦封建迷信起來就跟個傻子似的。

楚寧皇還想着,要不要以後多裝幾回聖子,好讓太後事事都聽自己的。

但仔細一考慮,覺得聖子還是少裝為妙。裝多了容易露餡,畢竟,太後也是個有心眼兒的。

更重要的是,一直翻白眼真的很累。

楚寧皇睜眼起來的時候,便見皇後坐在床邊,裝作吃驚的樣子:“表哥怎麽在這兒?”

焉薄晚只說:“太後跟我說,你被聖子附體了,你有感覺嗎?”

楚寧皇裝傻:“聖子?什麽聖子?是海鮮那種嗎?爆炒起來很香的那種嗎?”

“……那叫‘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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