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5章

叁叁在睡夢中忽而精神一振——是時空管理局發來的信息。

預警:A2333任務者所在時空的波動風險從【中等】升為【高危】

預警:A2333任務者所在時空的波動風險為【高危】,任務期間空間發生【計劃外穿越事件】可能性為99%

預警:A2333目前時空任務的難度從【新手級】升為【骨灰級】

什麽?!什麽高危?!

什麽?!什麽99%?!

什麽?!什麽骨灰級?!

叁叁吓得一個激靈,張嘴大叫:“卧槽——”

他張嘴一叫,發出“槽”的聲音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牙齒好像咬到了什麽東西。

“啊?”叁叁睜大眼睛,才發現自己好像——咬到了焉薄晚的手指頭。

焉薄晚紅着臉縮手,表情又驚訝又古怪。

叁叁忙坐起來,說:“我咬你了,是嗎?”

焉薄晚幹咳兩聲,将手指縮入寬闊的袖子裏。

“疼嗎?”叁叁關心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雖然叁叁也搞不懂為啥自己會在睡夢中咬了焉薄晚的手指,但怎麽說呢……把人家咬了,終歸是自己不對吧?

而焉薄晚卻覺得自己被傻狗咬一口,沒什麽大不了的。

再說,也算是焉薄晚“自作自受”吧?

誰叫他像魔怔了一樣将手指往叁叁嘴裏塞呢?

焉薄晚以袖子掩住嘴巴,幹咳了兩聲,用以遮掩自己的心虛。

叁叁又問:“對了,我怎麽咬到你了?”

焉薄晚自然不能說實話,便“惡人先告狀”:“我倒想問你!好好的睡覺,怎麽說夢話還咬人?”

說着,焉薄晚又問:“你剛剛高喊‘卧槽’,是什麽緣故?”

“卧槽……卧槽就是……”叁叁用神識系統搜了搜,便高聲朗誦,“卧槽應不起,顧主遂長辭。塵滅骎骎跡,霜留皎皎姿——”

“度關形未改,過隙影難追。念倍燕求駿,情深項別骓。”焉薄晚順口便接了下去。

叁叁還挺驚訝:“晚哥的學識真淵博,這麽偏門的詩都能背誦。”

聽到叁叁的贊賞,焉薄晚便驕矜地昂了昂頭,只說:“這不算偏門,到底是白居易的詩。”

叁叁只想:超過九年義務教育範疇的詩,對我來說都是偏門的。

焉薄晚又說:“你在夢中吟誦白居易的詩?是為什麽?”

叁叁幹咳兩聲,說:“當然是因為我……熱愛文學。”

焉薄晚倒沒懷疑什麽,只說:“那你最喜歡白居易的哪一句?”

叁叁便随口說:“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卧且加餐。”

焉薄晚怔了怔。

叁叁撓撓頭,說:“是太俗氣了嗎?但我覺得高卧加餐還挺重要的。”

所謂“高卧且加餐”,就是好好睡、好好吃嘛。哪有什麽比這個更重呢?

“不,我不是覺得高卧且加餐有什麽問題……”焉薄晚道,“只是,‘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卧且加餐’是王維寫的。”

“……”叁叁默然:我好像暴露了自己是個文盲的事實了。

翌日,焉薄晚給叁叁送了一面紙扇。

紙扇上是焉薄晚親筆寫的:

“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

草色全經細雨濕,花枝欲動春風寒。

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卧且加餐。

王維”

叁叁臉上火辣辣的,覺得焉薄晚在嘲笑自己。

然而,焉薄晚根本沒在意叁叁是不是文盲,只是聽叁叁說喜歡這個句子,才送他這把扇子的。

叁叁把扇子攢在手裏,心思卻翻飛天際了。

這個時空是高危波動時空了?

因為這個變故,叁叁的任務難度也陡然增高了……

叁叁撓撓頭,想着:“任務難度怎麽會突然變高呢?變故出在哪兒呢?”

因為太擔心這個狀況了,叁叁立即通過神識系統聯系上司,想要問清楚狀況。

A2333:是因為可能發生計劃外穿越事件,所以我的任務難度提高了嗎?

高級管理員甲:你覺得呢?

A2333:我覺得這個關聯應該不大吧?我的任務就是走完楚寧皇的一生啊。現在也差不多了,不是嗎?

高級管理員甲:你這個想法不錯。你的任務難度提升了,是因為我們檢測到你所在的時空裏可能存在“危險性高的穿越者”。他會阻撓你的任務。

A2333:危險性高的穿越者?是什麽意思?

高級管理員甲:不是每個穿越者都像阿玉那樣随遇而安,也不是每個穿越者都像你一樣有意識地維護空間穩定。為數不少的穿越者本身是有野心的人,很可能會利用自己對歷史知識的認識而實現自己的野心。這些人不能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會改寫歷史……又或者,他們不介意改寫歷史……甚至說,他們就是想要改寫歷史。而他們的野心也可能扭曲這個空間,甚至導致空間坍塌。

A2333一下很頭疼:是啊,那些讀太多穿越的現代人穿到古代去,會不會覺得“我命由我不由天”,所以想要改變歷史呢?

A2333立即向領導請教:那我應該怎麽做?我是否要找出那個危險性高的穿越者、阻止他的行動呢?

高級管理員甲:你記得我給你的“行動綱領”嗎?

A2333:記得……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高級管理員甲:你記得就好。

A2333:但是,如果那個高危穿越者要搞事情怎麽辦?

高級管理員甲:高危穿越者就算想要搞事情,能力也有限。這樣的穿越者歸根究底也是普通人,又沒有神識系統加持,一般也是兩眼一抹黑的。再說了,你很幸運,你所在的空間裏存在一名S級別的維護員。他會處理好的,你就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吧。

A2333:好。

高級管理員甲:記住,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A2333:我從來就沒有做多餘的事情呀!

叁叁真的覺得很冤枉,自己明明就沒有做多餘的事情。

為什麽管理員三番四次地暗示自己做多餘的事情、搞偏歷史線呢?

叁叁覺得自己太委屈了。

不過,既然高級管理員說好的,讓叁叁不用擔心別的,天掉下來有S級大佬頂着。那他也可以安心地說:“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卧且加餐。”

入秋以來,陰雨不斷,是一場秋雨一場寒。

秋雨連綿,太後身子虛弱,卻天天沉迷丹藥。

一個道士特別得到太後的信任,給太後送了很多丹丸。

于是,一個寂靜的秋雨夜,皇太後因為服食過量丹藥而暴斃了。

太後暴亡之後,焉薄晚立即将道士抓來。

道士趕緊辯解,說:“太後是升天了!不信您看,太後的肉身變得堅硬,屍身可多年不腐。正是她得道的證明呀!”

這太後的屍身和一般屍體比起來,确實比較不容易腐爛,但這是因為她是重金屬中毒死的緣故。

焉薄晚也不懂什麽重金屬的,但他很快理解了道士的話:“你的意思是,太後服食丹藥而得道?”

“是的。”道士磕頭。

焉薄晚冷笑:“好,來人,将丹藥全給此道人灌下去,直到他也‘得道’為止!”

道士大駭,卻是無力挽回了。

焉薄晚命人給道士一口氣服下餘下的所有丹藥,道士也很快“得道升天”了。

驟然聽到皇太後的死訊,叁叁也是驚呆了。

但他仔細一想,按照歷史,皇太後确實也是差不多這個時間段要死的,只是比預期早死了幾個月。

叁叁從神識系統翻動史書,發現史書果然也因此改動了。原本記載皇太後死于明年,不想已變成了死于今年。

這樣細微的變動,并沒有影響空間的穩定。

因此,叁叁也不會過分憂慮。

因為要辦皇太後的喪事,秋狩自然取消了。

焉薄晚作為皇後,自然要操辦一切。

喪事繁瑣,但更繁瑣的是,如何在攝政太後暴亡之後穩定大局。

為了穩定朝綱,焉薄晚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焉薄晚是多麽的忙碌,小梁子和叁叁都是看在眼裏的。

幸好,焉薄晚體魄強健、精力充沛,不至于因此累倒。

而且,焉薄晚在心裏也覺得忙也有忙的好處。

忙起來,就會忘記那點令人混亂、困頓的心思。

焉薄晚已經很少想起那個晚上自己不自覺将手指放在叁叁嘴唇上的事情了……

然而,偶然想起……不過在腦中閃過一瞬,那記憶中溫熱柔軟的觸感便會沖上腦門,讓焉薄晚心中騰起一股不合時宜的熱望。

焉薄晚閉了閉眼,又開始念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

再睜開眼,焉薄晚便開始翻看賬本,計算數學。

數學有一種特殊的魅力,無論你多麽嗨,只要做起數學題,都會立即萎掉。

在這方面,數學可能比佛經還管用。

焉薄晚看了看小梁子,說:“皇上睡了?”

小梁子答:“看樣子已經睡了很久了。”

“嗯,我也該就寝了。”焉薄晚将賬本合上。

小梁子卻問:“主子爺今晚還是在偏殿就寝嗎?”

“是。”焉薄晚點頭。

皇太後新喪,皇後和皇帝按照規矩不能同眠。

而從來不會委屈自己的大少爺焉薄晚,卻自覺地睡偏殿去了。

小梁子心想:真是風水輪流轉!

從前,皇帝留宿虎贲殿,都是屈居偏殿,而皇後則大咧咧地睡在主殿。

而如今呢?

皇帝每天在主殿呼呼大睡。

而皇後将就在狹窄的偏殿睡覺。

焉薄晚躺在了偏殿裏,心裏卻思緒萬千。

白天處理政務太忙,等忙完了,在夜深人靜之時獨眠,便容易想起些不該想的事情。

比如叁叁的睡顏。

叁叁的睡相十分乖巧,睡着的時候不愛動彈,眼睛緊緊閉着,顯得睫毛烏黑而濃密。微微顫動的時候,像羽翅一般,仿佛有生命力似的,十分美麗可愛。

焉薄晚披衣起來,悄悄前往主殿的寝室。

寝室裏只留着兩盞紅燭,焰火明滅,勉強照出一點兒光亮。

只焉薄晚是習武之人,目力過人,能借着這暗暗的燭火瞧清屋內的形容。

他輕步到了床畔,但見紅帳之內,叁叁睡得沉靜。

叁叁熟睡的樣子,一如焉薄晚剛剛回憶似的,分毫不差。

焉薄晚感嘆:我的記憶力也太好了!我果然是個天才!

焉薄晚瞧了叁叁一陣,便又退出了寝間,回到偏殿。

原本他思緒煩亂,現在卻安穩了許多,蓋上被子,一覺便睡到天亮了。

焉薄晚為了前朝後宮的事情忙碌起來,陪伴叁叁的時間也少了。

叁叁便多去後宮找妃子們聊天解悶,打發時間。

因為後妃們從不侍寝,焉薄晚也不太過問。

比起妃子們,焉薄晚倒是更在意楚楣這個大狐媚子。

焉薄晚總覺得楚楣對叁叁居心不良,便想着給楚楣定一門親事。

本來幾乎商議定了,誰料碰上了國喪,只能暫時擱置。

焉薄晚雖然不太願意楚楣進宮,但現在皇太後喪事,作為皇子的楚楣留在宮中守靈,焉薄晚也不能阻撓。

于是,楚楣在靈堂恸哭,哭暈過去,消息傳到叁叁耳邊,叁叁自然是要去看望的。

焉薄晚心裏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楚楣和皇太後深仇大恨,皇太後死了,楚楣怎麽會哭暈過去?笑得撅過去還比較有說服力吧!

然而,傻狗還是屁颠屁颠地跑去看望兒子,散發他無處安放的父愛去了。

楚楣被安置在靈堂偏殿,喝着茶水,便聽見“皇上駕到”的聲音。

楚楣便下床拜見。

他還沒躬下身去,就見叁叁上前扶住他,只說:“你躺着吧。”

楚楣許久沒見叁叁了,便不覺多看了叁叁幾眼。

但見叁叁難得的不穿錦衣美服,只着一襲素淨的白衣,更顯得烏發黑眸,靈秀動人。

楚楣暗道:難怪都說“想要俏,一身孝”。原來他穿孝服這麽好看,我可得加把勁,不能只害他老母,還得害死他一家子才行。

叁叁不知楚楣想法,只拉着楚楣坐下,仔細慰問:“你也太賣力,怎麽哭得暈過去了?”

楚楣答道:“兒臣只是悲傷。”

叁叁說:“咱們父子倆就別裝了啊,好嗎?”

“父皇……”楚楣心中一動:他發現了什麽?

叁叁只說:“你和皇太後的事情我還不知道嗎?你不恨她都算是你很善良了,怎麽還會為她恸哭呢?你現在用力過猛了吧?”

叁叁雖然不是特別聰明,但也沒傻到覺得楚楣會真心哀悼皇太後。

楚楣沉吟了一會兒,知道這個沒法蒙住叁叁。

然而,綠茶白蓮花的形象不能丢。

楚楣便又紅了眼眶,說:“我确實不是哀悼皇太後……我是觸景生情,想起我故去的父母……當年我父母過世之時,我不能在靈堂恸哭,如今在大內哀歌,也算是盡孝了。”

說着,楚楣又哽咽起來。

叁叁果然信了,便握着楚楣的手,說:“我的兒,真是難為你了……”

楚楣又可憐兮兮地說:“父皇,兒臣最近十分空虛寂寞,不知能不能與皇上共眠、尋求一點安慰呢?”

“不能!”焉薄晚的聲音隔着門簾傳來。

焉薄晚步履如風地走入殿內,同樣是一襲白衣,穿在叁叁身上顯得巧麗,如一株白茉莉;焉薄晚卻如一株白梅,雪态冰姿。

焉薄晚多半是紅衣如火、珠光寶氣的,甚少如此素裝,更是別有清冷絕豔的美感。

叁叁望見,都有些呆了:美人美人美人……

楚楣卻沒有被焉薄晚的美色打動,只是上前拜見。

焉薄晚道:“皇子對太後那麽有孝心,真是令人動容。”

楚楣便答:“太後與我恩同再造,兒臣心中一直感念。”

這話也是太假了,連叁叁都瞞不過,更別說焉薄晚了。

然而,和叁叁的“你和爸爸說實話”不一樣,焉薄晚是個“看破不說破”的成年人。

焉薄晚颔首道:“是啊,太後一直非常憐愛你的。你盡孝也是應該的。”

楚楣邁着虛弱得有些做作的步子,說:“太後驟然離世,使我十分傷悲。還望皇後許我多多留在皇宮,陪伴聖駕,以解孺慕之思。”

焉薄晚嘴角動了動,似笑非笑:“既然皇子那麽有孝心,就賜你在太後靈柩前守靈三日三夜吧。”

楚楣倒沒想到焉薄晚那麽狠,但話說到這份上,楚楣要是拒絕可不行。

然而,楚楣也不打算答應。

于是,楚楣搖搖欲墜地晃了晃身子,捂着腦門,以影帝級別的演技假裝暈了過去。

叁叁見楚楣暈倒,趕緊呼喚:“啊呀,我的兒……傳太醫,快傳太醫!”

焉薄晚也不管楚楣是不是裝的,只說:“這麽柔弱,還是趕緊送回皇子府休息吧。”

楚楣的演技太過精湛,焉薄晚也看不出來楚楣到底是不是假暈。

不過,楚楣這老是弱唧唧的樣子,焉薄晚十分看不上。

“作為男子,如此嬌弱!簡直就是廢物!不如扔進垃圾場。”焉薄晚看着柔弱的楚楣,如此想道。

“身為少年,體質嬌弱,就是個金疙瘩,得仔細供着。”焉薄晚看着瘦弱的叁叁,又是如此想道。

事實上,楚寧身體不好,确實是個病秧子。

看着太後的棺材,叁叁忽而想道:既然太後比歷史線提早離世,那楚寧皇呢?會不會也因此提早退出歷史舞臺?

而叁叁的猜測是對的。

楚寧皇很快就要崩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