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家人

第九章 家人

“許巍巍”三個字明晃晃地出現在她手機上，許暮秋剛起的臉色登時變得有些複雜，想了想，最終還是撥了起來。

電話那邊，并沒有傳來她預想當中年輕男生的聲音，而是一個老妪模糊不清的叫喊聲，“小秋呀——”她聲音拖得又長又久，一般人聽到這樣的說話頗有些不耐煩，然而許暮秋卻覺得心中一暖。

這世界上，能夠這樣叫她名字的人，也就只有一個了。

“外婆。”許暮秋原本因為方家人鬧得有些陰沉的心情瞬間好起來，她甜甜地叫了一聲，跟所有喜歡在家長面前撒嬌的女孩子一樣，她身上褪去了之前面對方家人時候的那種無所畏懼，轉而變得輕松了許多，“你吃飯了嗎？”

“吃了吃了喲。小秋呀，你吃早飯了沒有？外婆跟你說啊，女孩子家家，不要老是去減肥，要吃早飯哦，要不然你工作都沒力氣的。”

外婆的聲音從電話聽筒那邊傳過來，好像是小時候在她家吃的一個湯圓，瞬間就讓她的心熨帖了不少。她點了點頭，點完才想起外婆看不見，“吃了吃了，吃了的。”

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誰會真正關心她愛她的話，可能也就只有外婆一個人了。許暮秋家庭條件是不好，家中父母重案輕女，加上她是老大，總是受到很多不公平的對待。甚至小時候，她都沒有機會能被父母帶在身邊。

他們家不是應同栎那種知識分子家庭，她的父母都是社會底層，見第一個生的是個女孩子，頗為不喜，她母親更是害怕她父親責怪，生下許暮秋之後直接把她往外婆家中一放，連着幾年甚至都不曾回去看過她。還是後來，她上小學了，父母覺得要把她帶到身邊來，加上那個時候她弟弟出生了，父母要工作，沒有時間照顧小孩子，于是就把她接了過來。

在外婆家中那段日子，幾乎可以說是她人生當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了。她不被父母喜歡，他們自然也不可能交生活費給外婆，那個時候她被外婆帶着在鄉下，一到雨季，路邊好多田螺，許暮秋梳着一個辮子，在田間地頭亂跑，間或還能趁着雨季，摸一筐田螺上來，那就意味着，她們祖孫倆，晚上又可以有加餐的了。

那個時候沒有零食沒有肉，偶爾的零嘴還是外婆夏天曬的農家紅薯幹，生活明明那麽清苦，但是許暮秋從來不覺得，眼前她終于有錢了，卻好像一無所有。

許暮秋跟外婆說了會兒話，內容不外乎是讓她趕緊找個男朋友。畢竟許暮秋在她外婆眼中，現在還是光棍一條呢。

想到她和應同栎之間的那些事情，許暮秋簡直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對着外婆敷衍了幾句，然後手機就被交到了她親弟弟許巍巍手上。

她就知道事情沒有這麽簡單，那邊一傳來許巍巍吞吞吐吐的聲音，許暮秋就了然了。她所謂的“家人”，只有在問她要錢的時候才會給她打電話。不等許巍巍吭哧完畢，她就截口道，“說吧，這次要多少？”

“姐，我剛談了個女朋友，她吵着要我買車呢，還有......人家生日快到了，她想要個手機。”

什麽都要要，許暮秋問道，“你的錢呢？你自己沒工作嗎？”許巍巍跟她一樣成績不好，但是她父母還是努力供着他上了個大專，雖然分數低得令人發指，但還是讓她父母高興了一下，畢竟這是許暮秋家中唯一一個“大學生”，在她父母那裏，可算是光宗耀祖了。這位“大學生”這才剛畢業，也不知道找到工作了沒有，就這麽花錢。

“哎呀姐，你怎麽說話跟爸媽一樣？我才剛畢業，還不想這麽快工作呢。”沒有工作，當然也就沒有錢了。

許巍巍一說完，許暮秋心裏就一股怒氣湧上來。這是他談戀愛還是許暮秋談戀愛呢？什麽都沒有、什麽都買不起，談個屁戀愛！

然而她斥責的話剛到嘴邊就又被咽了下去，許暮秋不是不知道自己弟弟的尿性，指望他上進，還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許巍巍早已經是被她父母養廢了的，二十年來一如既往地廢物，讓他努力上進的話許暮秋的父母不知道說了幾車了，然而還是卵用沒有，她又何必再去費這個唇舌？

她頓時也不想再跟這個人廢話，簡單說道，“十萬夠嗎？”

“十萬？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十萬怎麽可能夠？”許巍巍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出來，“姐，你總不可能讓我買個幾萬塊錢的車吧，再怎麽樣，一輛低配寶馬總是标配的。”

還要寶馬......她現在開的都才一輛舊高爾夫。許暮秋懶得跟他胡攪蠻纏，“十萬，沒有更多了，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姐，十萬塊錢太少了，多給點兒吧——”

許暮秋想說，許巍巍年紀也有這麽大了，真想要錢完全可以自己去掙，但是一想到他那副不求上進的樣子，真的讓他去掙錢，還是要滿足他的物質欲望，到時候不知道弄出什麽事情來。她把這句話咽下去，二話不說，直接挂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