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口氣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口氣
應同栎想也沒想地就說道,“沒問題。我要先看看你外婆的病例,能不能做還要跟院裏領導商量。但是能做我一定會做的。”
許暮秋心中尚且還沒有來得及一松,随即便聽見應同栎說道,“但是我也有個忙,需要請你幫一下。”
許暮秋心中浮上一絲很奇妙的感覺,有點兒酸澀,有點兒癢,但又不是以前那種痛徹心扉的難過。總之,是不舒服。
“是讓我給尹孤芳再捐一次骨髓嗎?”
應同栎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暮秋,人之将死,你就別跟她一般見識了。算是幫她最後一把吧。”
“哈。”許暮秋只覺得無比嘲諷,“我為什麽要幫她?”她的情緒陡然上來,“你說我為什麽要幫她?”
“尹孤芳是個什麽貨色,難道你不清楚嗎?她怎麽對我的,你難道也不知道嗎?你為什麽還要我幫她?”
應同栎眼中浮現出幾分難言的情緒,“暮秋,我知道她對你不好,你不喜歡她。但是,你能不能暫時不要去計較那些?尹孤芳她得了絕症,她要死了,你……你就不能大度點兒嗎?”
“我自己的骨髓,不捐給她就是不大度了?”許暮秋只覺得好笑,“應同栎,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不覺得好笑嗎?”
“那是我的骨髓,我要捐給誰是我自己的事情!”她用手指戳着心窩子,仿佛就是剛才應同栎用話戳她心窩子一樣,“你這叫不叫道德綁架?”
應同栎見她如此,臉上不由得也露出了點點焦急,“暮秋,你就算不看在她快死了的份兒上,也請你看在我的份兒上,幫我一把吧。”
“你的份兒上?應同栎,你是不是忘了什麽?”許暮秋偏頭看着他,“你現在還是我的男朋友呢。你讓我看在你的份兒上幫尹孤芳這一把,你說說,你讓我看在你什麽份兒上?你跟尹孤芳,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關系?”
“暮秋。”應同栎嘗試着說服她,“……是我失言。我跟她……沒有什麽關系。但是,她真的快死了……你如果不救她,她就死了。”
“那就死啊。”許暮秋想也沒想地就說道,“應同栎,你讓我幫她,那你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我們兩個易地而處,我成了她現在這樣子,她會幫我嗎?”
“她不幫你我幫你。”應同栎連忙回答道,“我還在你身邊呢。”
許暮秋掀唇,露出一個譏诮的笑容。這話也就只是應同栎能說出來了,他現在都忙不疊地跟在尹孤芳身後到處亂轉,等到自己出事了,他會去哪裏還不知道呢。
“應同栎,我不知道你說這句話有幾分真幾分假。或許在你眼中,你覺得你全都是真心實意吧。但是,”許暮秋毫不猶豫地戳穿他,“我不信。我一分一毫都不信。”
應同栎呼吸猛地一滞。許暮秋聲音不高,但他卻明顯覺得,這比她高聲說話還要讓自己擔憂。“暮……”
“這麽說吧,”他只說了一個字,就被許暮秋打斷了,“是不是我不答應給尹孤芳捐骨髓,你就不救我外婆?”
應同栎抿了抿唇,低下頭,仿佛是在天人交戰。
許暮秋笑了一聲,她點點頭,“我明白了。”
應同栎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纖弱的身形雖然立在風中,但卻別有一番堅韌。她眼中剛才泛濫的哀傷不見了,只剩下潮水褪盡的澄澈。那一瞬間,應同栎分明的感覺到她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骨髓我不會捐的。你讓尹孤芳去死吧。”這是她跟尹孤芳交手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當着應同栎的面兒詛咒她。“她這樣的人不去死,誰去死?我外婆的事情,我自己想辦法。”
這話一出,許暮秋感覺心中的積郁一掃而空,整個人的靈臺都清明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應同栎,再也不理會他,轉身就從草坪裏離開了。
那一眼,好像看穿了應同栎的靈魂,他張口想要叫住許暮秋,“暮……”然而才說了一個字,後面的就飄散在了空中。
她聽不見了。
許暮秋一回到病房,守在外婆病床前的譚碩就連忙迎了上來,“怎麽樣?”
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帶着忐忑,不知道為什麽,許暮秋看到他的目光,心中當時就一軟。
她伸出手來拉住了譚碩的衣袖,搖了搖頭。
“應同栎,他不同意?”譚碩頗有些驚訝地問道,“不應該啊。”
應同栎看上去像個很敬業的醫生,難道還會因為許暮秋不同意跟尹孤芳捐骨髓,就不同意給她外婆做手術嗎?
許暮秋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诮,“我請他給我外婆做手術,他讓我給尹孤芳捐骨髓。”她轉過身,看着窗戶外面飄零的落葉喬木,語氣中的疲倦掩蓋不住。“我拒絕了。”
她伸手輕撫額頭,“我其實……早就猜到他會這樣了。”以應同栎對尹孤芳的愛護,這麽大好機會,沒有道理不利用。她之前一直排斥去找應同栎,也是因為如此。
然而猜到是一回事,真正面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為了尹孤芳,還真是……”許暮秋想了想,找了個合适的詞,“無所不用其極。”
“是我不應該,不應該還對他抱有一線希望的。”她的情緒徹底跌落谷底。每次只要應同栎不由分說地站在尹孤芳那邊,她都是如此。這麽多年,從未變過。
然而她情緒低落也仿佛只是在一瞬間,許暮秋擡起頭,看向譚碩,也不知道是在跟他說,還是在跟自己說,“我想好了,我要給外婆轉院。”
“本市不行,那就轉去外市;本國不行,那就去外國;外婆不堪舟車勞頓,那我就請他們過來。我不信,天底下這麽多醫生,只有應同栎才能做這個手術!”
反正她是不會做這個交換的!
尹孤芳這個人, 她見了都惡心,第一次救她就已經是個錯誤了,怎麽還會有第二次?!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伸過來,輕輕地握住了她的。許暮秋眉間一動,只聽譚碩說道,“沒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