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固執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固執
“你很累了嗎？”一個溫熱的杯子貼在了許暮秋的臉上，她睜開眼睛一看，就看到譚碩端着個杯子站在她面前。
她将那杯水拿下來捧在手心，讓圓.潤溫熱的杯子在她掌心輾轉幾番，末了，對譚碩說道，“剛剛應同栎跟我說了一下我外婆的情況。”
“怎麽說的？”譚碩坐到她身邊，看許暮秋的臉色，好像不是很好。
“應同栎說，就算是他來做這個手術，我外婆也不一定有很大的治愈率。她年事已高，況且身體不好，病情複雜。應同栎……”許暮秋有點兒哽咽，“應同栎建議吃藥，保守治療，不進行手術。”
譚碩聽了這話，也是一陣默然。
他們又不傻，應同栎身為大夫，這話的潛臺詞他們當然聽得懂了。這就是說許暮秋的外婆沒有治愈的可能了，與其降低她的生活水平，還不如保守治療，保存患者最好的尊嚴。
他想了想，“那你的意思呢？”
“我當然要給她治病了。”許暮秋想也沒有想地就說到，“外婆對我那麽好，況且我現在又不是沒要錢，為什麽不給她治病？”
可是眼下，并不是治病不治病的問題。問題是，外婆的病，就算是治也治不好了。
許暮秋看着掌中的那杯水，怔怔地低着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32床家屬？32床家屬？”小護士的一聲叫喊，讓許暮秋連忙回過神來，她立刻站起來，“怎麽了？”
“別着急。”護士見她這樣，一下就笑了，“只是病人說叫你進來。”
“哦。”許暮秋連忙走到病房，伏低了身子，問躺在床上的外婆，“怎麽了？”
“秋秋啊……”外婆睜開她渾濁的眼睛，“我聽說，等下還要檢查？怎麽這檢查，總是沒完沒了的？”
許暮秋心中澀然，但臉上卻還是要笑，“外婆，每種檢查不一樣的，做了檢查，等你的情況穩定了，醫生就來給你做手術。把你身體裏的瘤子給切了，你的病就好了。”
“拿刀在身上劃個口子嗎？那多吓人啊。”外婆打了個寒顫，“太痛了吧。”
“不痛的。”許暮秋搖頭，“到時候打了麻藥，一點兒都不痛。”
“可是把一個人活生生地剖開，肚子裏面什麽東西都看見了，那……那不跟殺豬一樣嗎？”外婆連連搖頭，“我還是覺得怕。”
人老了，有的時候就跟小孩子一樣，可能是知道自己不再年輕力壯了，所以對很多東西總是顯得畏懼。
許暮秋不由得把聲音放得更輕了，“沒事的外婆，你如果害怕的，到時候我去手術室裏陪着你。”
“你陪我？”外婆的目光瑟縮了一下，“那會不會耽擱你的工作啊？”
“不會的。我把工作交出去了，他們做着呢。”許暮秋還要說什麽，背後傳來護士的聲音，“查房了。”
她站起身來，一轉身，正好就看到了帶着實習醫生過來查房的應同栎。
他的目光在許暮秋身上停駐了一下，但馬上滑開，将目光轉向了床上的外婆，“老人家，你最近感覺怎麽樣？”
“感覺……不咯血了，還是胸口還是悶痛。”外婆掙紮着想要起來，然而被應同栎按住了，“不用不用，你這樣躺着我好聽。”
他拿出聽診器，聽了片刻，接着收了起來，“最近不要吃太油膩的東西，忌生冷辛辣，最好是吃軟和的流食。等結果出來了我再來看你。”
“好好好。麻煩你了小夥子。”外婆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幾眼，“诶，小夥子，我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見過你啊，我看你好面熟的。”應同栎正在收聽診器的手一頓，随即就聽外婆問道，“诶，你姓什麽啊？”
不等應同栎回答，他旁邊的小護士就連忙說道，“這是我們市裏最好的胸外科大夫，姓應。老太太，你有應大夫主刀做手術，大可以放心了。”
“姓應啊，這個姓好少見的。”外婆想了想，“我身邊沒有姓這個的……”
眼見她還要去想，許暮秋打斷了她，“好了外婆，別想了。”她将被子拉上來拉上來給外婆蓋上，“我先送應大夫他們出去。”
她和應同栎結了婚他也不許自己把這件事情聲張出去，就算是外婆，她也一次都沒有帶應同栎回去過。事到如今，可能外婆都還不知道她曾經跟應同栎結過婚。只是有一次，外婆問起她的感情狀況，她充滿甜蜜地把應同栎的照片給外婆看過。
僅此一次。
說起來，是她不孝。
許暮秋跟着應同栎他們一起出了病房，兩個人往前走了好長一截路，等到身邊都沒有人了，應同栎才轉身過來，沖她輕咳了一聲，不無尴尬地說道，“暮秋，我……對不起。”
他是很想記住剛才的那個老人是許暮秋的外婆，是她最親近的人。然而總是忘記。他對外婆的态度，跟其他病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或許是個很好的大夫，但對于許暮秋來說，一定不是個好的伴侶。
他明知道外婆對許暮秋來說意味着什麽，但是依然有意無意地忽略了。
還是沒心。
他沒有把心放在許暮秋身上。
然而現在這些，對許暮秋而言，也不是那麽重要了。她神情平靜地跟應同栎搖了搖頭，“沒事。”
她越表現得平靜，應同栎就越是如鲠在喉。他低下頭，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是我不好……”難怪許暮秋如今萬念俱灰。
“我都說了沒事。”她不是很耐煩地回答道。說完，又感覺這個語氣太重了，不太自在地撩了一下頭發，偏過頭，不去看應同栎的目光，“最新的檢驗結果，你拿到了嗎？”
“拿到了。我來就是跟你說這個事情的。”應同栎皺起眉頭，“暮秋，我還是建議你放棄手術的想法，你外婆現在，可能根本經不起一次這麽大型的手術了。現在的病情沒有影響到她的生活，能不手術是最好的——”
“總之你就還是想讓我放棄手術了？”他沒有說完，就被許暮秋偏着頭打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