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死皮賴臉不放手
包廂裏昏暗的燈光下，藍郁東的眼淚不斷往外流，那可憐兮兮的模樣，簡直讓人心裏莫名生痛，人們無法将今日這可憐的生物跟昨日那兇殘的野獸聯系在一起。
他拽住顧生媚的手，像個祈求原諒的小孩。
“留下來好麽？我們好好過日子。”
平平淡淡，老公孩子熱炕頭，幾乎是所有女人的終極夢想，顧生媚自然也不例外，因此就算這句話是由一個陷入困境的渣男說出，她也會感到觸動。
“過日子？這不像你說的話呀。”
淚水的浸泡下，藍郁東的眼睛通紅。聞言，他仿佛抓到了一線希望，嘴角竟然露出了一絲讨好般的谄笑。
“我一定改，我保證，只要你別離開我！”
顧生媚心裏冒出一股急流，那味道，說不清是酸還是苦。
“改？你打算怎麽改？”
“我……我一定會尊重你的意願，無論你想住在外面，還是搬回藍府，我都沒意見！”
“就這些？”
“還有小聰，他想要什麽，我就給他買什麽，統統不在乎！”
顧生媚冷冷一笑，臉上不再是冷淡的樣子，而是充滿了無盡的凄涼。唯有小王子和曾經的愛情，才會讓她的情緒反常波動。
“你以為小聰跟你一樣，你以為我也跟你一樣？藍郁東，不是什麽東西都是能用錢買來的！”
藍郁東一愣，然後緩緩低下了頭。
“什麽意思，我不懂……”
你當然不懂！顧生媚心裏暗暗道。你自己還是個小孩子呢，怎麽可能再對小王子負責？
“小聰需要的是父愛，真正的如山般的愛，藍郁東，你能給他麽？還有我需要的甜蜜，滋潤，和幸福而平淡的生活，你能給我麽？”
面對顧生媚的一系列質問，藍郁東啞口了，他半跪在沙發前，雙手還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久久地不放開。
……
“青山裏”的家裏，孫小梅在不斷地看着腕表，口裏明顯透着焦急。
“哎呀，怎麽還不回來呀，沒出啥事兒吧？”
藍小聰看着電視，液晶屏幕上，兩只大熊正在追着一個光頭男人在跑。
“梅梅姨，今晚你回去麽？”
孫小梅聞言，瞄了一眼那只熊，答道。
“要是狗熊追地上光頭，我就回去。”
“噢。”藍小聰信以為真地點了點頭。
不過，小王子剛回過頭，還沒反應過來，熊熊就把那人給追上了。
于是他走到旁邊落地燈前，将孫小梅的包包一提。
“梅梅姨再見！”
孫小梅眉毛一挑，雙手一叉腰。
“你這個沒良心的，要趕我走啊！”
藍小聰眨着大眼睛，嘟着小嘴。
“是你說熊熊追上光頭，你就走啊。”
孫小梅頓時無語，只好讪讪道。
“我是說，追地上，我就不走，你光看電視了，連梅姨的話都聽不清。”
“噢，這樣啊……”藍小聰半信半疑地将包放下，又盤腿坐到了地上，此時，動畫片已經播到了第三集。
孫小梅挨着小聰坐下，按住那雙稚嫩的肩膀。
“小聰，你真希望梅梅姨走麽？”
小聰注視着屏幕，眼睛裏的神光閃爍不明。他沒說話，只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嘿，我就知道，還是小王子最乖。”
這時，藍小聰突然回過了頭，一本正經地看着小梅的臉。
“梅梅姨，你說今晚爸爸會欺負媽媽麽？”
孫小梅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又迅速掩飾過去。
“媽媽不會受欺負的，阿姨已經給她準備好了防狼噴霧劑。”
“什麽是防狼？難道爸爸那裏有狼？”小聰驚詫地問。
孫小梅“噗嗤”一笑，摸着小王的頭發道。
“對，那裏是有條狼，得要你媽媽好好收拾它！”
小聰依舊是一臉不解。
“可是于老師說狼在咱們這裏是保護動物，不能傷害小動物！”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五歲的藍小聰，即使老虎出現在闫前程，恐怕他也只會以為那是一種寵物。孫小梅挎挎他鼻子，耐心解釋道。
“小聰，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壞人，對不對？”
小聰誠懇地點點頭。
“那狼，自然也有好狼跟壞狼，是不是？”
小聰想了想，略有遲疑地“嗯”了一聲。
“所以，”孫小梅作出一個進攻的姿勢，“是壞狼，我們就要打它！狠狠地打！”
小聰撓着腦袋想了想，十分認真地對梅梅姨道。
“可媽媽是女生，她能打得過壞狼麽？不如我請我朋友幫忙吧！”
孫小梅張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腦子裏閃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你朋友？嬌嬌麽？她才多大點小屁孩啊！”
藍小聰抱起胳膊，一本正經道。
“首先，我跟嬌嬌，不是什麽小屁孩。其次，我說的朋友，是大朋友，他年紀，已經很大很大了！”
很大是有多大？孫小梅眼前首先浮現出的，是一個頭發花白、滿腹肥油的中年大叔。
“是誰呀？”
“是炎炎！”
“炎炎？”
“大名叫龍浩炎，也有人叫他龍五爺，不過我不确定龍五爺到底是不是個人名。”
聽他這麽說，孫小梅先是感到好笑，但随着思維跟上來，腦子轉了個彎，她又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你怎麽跟他交上朋友了？”
這句話言外之意是，人家是何等尊貴的人，怎麽可能會跟你個屁孩子玩一塊呢？只可惜，五歲的小王子并不能理解這一點。
“是我提出的，他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我的傻兒子喲，那姓龍的，做着那麽大的産業，富可敵國，是響當當的大人物，怎麽會跟你一般見識。無非就是逗你玩兒罷了！”
藍小聰小腦袋一昂，簡直不能更自信。
“什麽叫大人物？大人物就是年齡很大的人喽，那我就是小人物？難道大人物就不能跟小人物交朋友啦？于老師說了，人人平等，誰跟誰都可以交朋友。”
孫小梅一拍腦門，直想把自己拍死。
“什麽都是于老師說的對，你怎麽不認你們于老師當媽捏！”
“我是認真的，你別打岔！”藍小聰雙手環抱，盯着梅姨的眼睛，過了兩秒，又往旁邊挪動兩下，拿起了家庭座機的聽筒，“要不，我現在就給他撥過去？萬一媽媽受欺負了，也有個好幫手。”
孫小梅兩步過去，趕緊奪下小王子手中的電話。
“真是小孩子來事兒，他的電話能是你随便打的？別淨給你媽媽惹麻煩！”
見梅梅姨有點兇，藍小聰怯怯地放下聽筒，臉上有些不滿，也有些委屈。
“可是上次我生病住院，上上次媽媽額頭受傷，都是炎炎在幫忙啊！前幾天，還是炎炎送我跟媽媽回家的呢！”
孫小梅一聽，仿佛是親眼見證了什麽天大的醜聞，頓時心跳如狂。
“你是說……龍浩炎親自送你跟媽媽回家？”
“對……”
藍小聰看着梅梅那誇張的表情，剛想答聲對，卻忽然後脊一涼，腦袋一懵，然後瞬間發覺：自己說漏嘴了。
就為這兩件事，媽媽那可是千囑咐萬叮咛，千萬不能告訴第二個人，連梅梅姨都不行。可剛才他實在是被好狼和壞狼的故事吸引了，所以才一不小心禿嚕了出來。
這可怎麽辦呢？
孫小梅望着小王子的臉蛋，眉頭緊緊皺起，可過了一會兒，卻又慢慢地舒展開來，乃至露出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喜悅之色。
她以一副“我懂”的表情，撫住小王子肩膀問道。
“你知道大朋友的手機號碼？”
藍小聰木然地點了點頭。
“那能告訴梅梅姨麽？要是媽媽真遇上壞狼，梅梅姨親自給大朋友打，好不好？”
……
酒吧的包廂依然是烏煙瘴氣。藍郁東縮在一角，閉着眼睛，仿佛已經睡熟。
顧生媚雙手抱膝，坐在沙發上，怔忡地看着屏幕上纏綿悱恻的歌詞。
就在半小時前，藍郁東地讷讷無言地松開了她的胳膊，然後像一只落水的羔羊，無比頹廢地縮到了沙發的拐角那裏。
孩子需要的父愛，女人需要的蜜愛，就這麽簡單的要求，他都無法答應……
顧生媚告誡自己，還是不能心軟，不能因他一時的可憐就動搖自己用五年時間好不容易豎立起來的決心。
作為曾經的愛人，她最清楚不過了，藍郁東之所以啞口無言，多半還是因為小聰。
他一直放不下這件事，因為有小聰這個“野種”，他的對她的情和愛，也早就變成了可怕的詛咒。
是時候解除這個詛咒了！
“媚兒……”
顧生媚正想地入神，胳膊上卻突然多了一只手，登時吓了一大跳。
還是藍郁東。他的眼神裏，既充滿着死寂，又充盈着渴望。
“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聽他這樣問，顧生媚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天打火機和煙的鬧劇，于是她臉色一冷，淡淡道。
“有人沒人都跟你無關。不過，我跟龍帝總裁是正常合作關系，你侮辱我事小，傳出去，玷污了龍總裁的清譽，後果可不是你我能承受的了的。”
藍郁東冷笑一聲，手裏的力道越來越大。
“那你為啥要跟我離婚？”
顧生媚甩開他的牽制，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站起來沉聲道。
“本來不想現在就談離婚的事，但你非要問，不妨我就直說了吧。婚是離定了，而且與任何人都沒有關系，我也沒打算再結婚，之後，就是我娘倆相依為命。”
說完，就挎起包，走出了門外。
藍郁東盯着她的背影，瞳孔漸漸縮小，片刻，拿出手機，撥向了藍氏的秘書處。
“藍總，你終于打過電話來了，我們……”
“少啰嗦，給我查一下這次算計藍氏的幕後主使，所有資料都要給我，查不到，你就卷鋪蓋回家。”
“好的好的，藍總，我們這就去辦，您息怒……”
藍郁東挂掉電話，臉上的表情冰冷入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