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虞靜穿了一身紅色長裙,緊張的站在公交站前,她看似很認真的低頭玩着手機,心思其實全在注意那個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男青年。
青年個頭不高不矮,約在170左右,他身形瘦弱,膚色蒼白,面容頗為清秀,正倚在站牌上,嘴裏嚼着什麽,有一搭沒一搭的看一眼虞靜。
48路公交車遠遠開過來,虞靜偏頭看了眼,确認這就是她和溫秀秀約定好要乘坐的那一路,腳下不由往前走了兩步。
青年關注着她的反應,也跟着望了眼那一路公交車。
“小姐姐……不好意思,你能幫我一個忙嗎?”青年突然上前,走到虞靜身旁,拍了拍她的手臂。
虞靜心道“來了”!控制住臉上的表情,讓自己露出驚訝和有些警惕的神色。
青年走路姿勢怪異,他指着自己的腿,“我之前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摔了一跤,好像是扭到腳了……小姐姐,麻煩你幫我一下,我是坐的48路公交,但是我右腿使不上勁,你能扶我上去一下嗎?麻煩你了!”
虞靜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又看了眼即将開過來的48路公交。
青年于是拉起褲腿,露出小腿上的一大片淤紫和血跡,似乎還有些腫脹,他放下褲腿,适時擡起頭,緊盯着虞靜的眼睛,臉上羞澀和可憐的表情也恰到好處,“小姐姐,真的摔傷了,麻煩你幫我這個忙吧……”
他表現得好像一點也沒想過,虞靜可能也是坐的這路公交。
“好吧。”虞靜答應了他。
公交車在站點停下,虞靜走過去,扶住青年的手臂,帶着他上了公交。
青年手臂的觸感很涼,還有些滑膩膩的,讓虞靜想到了蛇……那種會趁其不備咬人一口的致命毒蛇。
“哎?小姐姐你也坐這路公交嗎?”見虞靜把他扶上去後也投了幣,青年這時才吃驚道。
虞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總之她一陣反胃,強忍着雞皮疙瘩和心底寒意道,“嗯,我也是……”
“這麽巧啊!”青年看了看車上,“哎,沒有空位置了,小姐姐,只能麻煩你再讓我靠一下了,真的萬分感謝!”
虞靜點點頭,“沒關系。”一邊說,她一邊偷偷往公車後段望去——
留一頭黑長直,穿藕色襯衫和牛仔褲的溫秀秀就坐在公車後面的位置,她也正遙遙望着虞靜。
虞靜收回視線,繼續和青年說話。
“小姐姐,你是在哪一站下啊?”青年笑眯眯問道,他面容清秀,身形也不算高大,笑容還有點孩子氣,整體很難給女孩帶來什麽壓迫感,有點母性的女孩子很容易就會被他萌倒。
虞靜說了一個站。
青年瞪圓眼睛,又很快露出笑容,“好巧啊!我就在小姐姐你後一站下!”
他就好像男孩子突然意識到自己情窦初開,還遇到了想要親近喜歡的女孩,态度越來越拘謹,眼神卻越來越專注。
如果換做對他的底細毫不知情的女人,恐怕此刻已經心裏小鹿亂撞。
到了虞靜要下車的那一站,她和青年已經互換了電話號碼。
下了車後,虞靜看着仍然站在車裏的青年,對方抿唇微笑,正沖她揮手。
她只好也擡起手揮了揮。
等到公交車開走,虞靜仍然站在原地,就在這時,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虞靜轉頭,溫秀秀正擔心的看着她,“你沒事吧?”
虞靜搖頭。
之前一直戴着帽子口罩坐在公車最後一排的時越也出現在了虞靜面前,“怎麽樣?”
“……感覺很怪異。”虞靜又看了眼公交車遠去的方向,“很不舒服。”
宋佑,也就是之前的男青年,目前二十七歲,但光看外表,他至多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身份是無業游民,但對外常稱自己是漫畫家,或咖啡師,或是攝影師。
宋佑的父母因為父親的外遇而争執打鬥,其父誤殺其母後跳樓自殺。那時宋佑十五歲,父母離世後,給他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一筆還算豐厚的遺産。
小A有針對性的給出了有關宋佑的很多不完整碎片信息,經過幾人整合後,她們發現有可能從四年前開始,宋佑就在謀殺某一類人——
穿紅裙,皮膚較白,鼻頭有痣,黑色長發的年輕女孩。
但他們沒有确切的證據,宋佑也一直表現得和謀殺沒有關系,那些女孩的死最終都變成了懸案。
虞靜正好在鼻頭上長了一顆小痣,她便提出由她來扮演誘餌,引蛇出洞。
這個過程中,時越會跟着虞靜,但除非她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否則他都不會出手,就看虞靜怎麽應對。
虞靜需要确切的證據,來證明宋佑的犯罪事實。
※※※
時隔一星期後,宋佑給虞靜來了電話,表示自己的腿已經好全,想請虞靜吃飯,針對虞靜曾幫過他的這件事。
這個星期裏,宋佑也會時不時和虞靜聊會兒天,他說他是個攝影師,今年二十二歲,大學辍學,父母離異,以前一直和父親住一起,成年後就自己搬出去住,現在還養了一只貓一只狗。
虞靜自稱虞玲,也和宋佑說了些自己的事,幾分真幾分假。
答應宋佑出來吃飯後,宋佑表示他們可以先在某家咖啡店碰頭,但當虞靜卡着約定的時間到達咖啡店時,宋佑卻沒有來。
虞靜打電話過去,那邊也沒有人接,她又等了快十五分鐘。
時越和溫秀秀站在附近的商鋪二樓樓頂上,望着獨自一人坐在對面街道咖啡店裏的虞靜。
“還沒來……遲到?”溫秀秀問道。
時越不這麽覺得,他掃過這條街上所有人,隔壁和對面的商店,街頭停着的車輛,經過的路人。最終又重新看向咖啡店,店裏坐着十幾個客人,時越一一掃過,依他曾長期和變态打交道的經驗來看,宋佑極大可能已經來了。
又過了十五分鐘,還是等不到人,宋佑的電話依舊沒有人接,虞靜只好起身離開。
而在虞靜離開咖啡店後,時越發現,有個女人跟着她走了出來。
虞靜完全沒有注意那個女人,但那女人卻一直有意無意的在關注她。
虞靜打了出租車回學校,她和溫秀秀大二沒有繼續住學校宿舍,現在在學校不遠處一家公寓樓租了個兩室一廳的房子。
時越讓小A監視着那個跟着虞靜出咖啡廳的女人。
這女人騎着摩托,一直跟着虞靜乘坐的出租車。小A透過街道監控,看到在虞靜回到自己在學校附近租住的房子時,那個女人的摩托也在附近停下。
她還下車,走到了虞靜住的那棟樓,那附近沒有監控。但小A通過入侵周圍人的手機攝像頭,得以繼續觀察那女人——甚至還捕捉到了一張較為清晰的正臉照。
雖然那女人戴着墨鏡,但小A還是迅速确認了她的身份。
“也就是說,我在咖啡店的時候……宋佑就一直坐在我旁邊的那張桌子?”虞靜簡直毛骨悚然,任誰突然知道自己其實一直被一個變态近距離監視,都會渾身難受的。
“是的,他僞裝成女人的樣子蒙蔽你,讓你難以發現他,還趁機跟着你到了你住的地方。現在,宋佑已經知道你住在哪裏了。”時越道。
虞靜有些抓狂,“接下來該怎麽辦?”
“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第二天的下午宋佑才打電話過來道歉,表示自己昨天出門見虞靜時,因為太急而不小心出了車禍,被一輛摩托撞了,好在沒有大問題。
他昏迷了一段時間,醒來後在醫院,傷口都包紮好了,現在才剛回到家,準備在家修養一段時間,就是腿傷了,這段時間都只能叫外賣。
宋佑還拍了傷口包紮過的視頻給虞靜看,開玩笑道,他這條右腿真是多災多難,之前才摔過,現在又被摩托車撞……但是如果不是腿之前摔過,他也沒法認識虞靜,所以他還是覺得摔的好。
一個腿腳受傷行動不便,職業是攝影師,養得有貓狗,對你抱有很大好感的清秀男青年,很容易也獲得女孩的好感,尤其是女孩的主動,以及同情憐惜。
虞靜于是主動提出,她可以去照顧他。宋佑非常高興。
和虞靜的恐怖腦補不同,宋佑家非常普通,就和其他普通人一樣,沒有什麽特殊之處。
只不過虞靜沒有看到宋佑之前說的貓狗,對此,宋佑滿口謊言的解釋,是他腿受傷,就把寵物暫時寄養到他爸那裏了。
但虞靜知道宋佑的父母在他十五歲時就死了。
目前,虞靜和宋佑兩人的相處,至少在宋佑看來,應該是漸入佳境。
在獲得了宋佑的“信任”,關系逐漸親近後,虞靜開始可以自由進出宋佑的工作室。
每當宋佑去廁所時,虞靜就會乘機去他的工作室或者卧房,偷偷翻他的抽屜櫃子等等,試圖找到一兩件足以讓她至少确定宋佑是和謀殺有關系的東西。
虞靜一邊翻查工作室,一邊豎起耳朵注意着廁所,只要聽到沖水聲,她就會迅速起身走到旁邊的書架,假裝是在翻閱擺放在上面的書籍。
沒有沖水聲,宋佑應該還在廁所,畢竟他進去也才沒多久。
但十幾秒後,虞靜突然覺得心跳有些快,後背毛毛的,她把翻出來的東西放回去,合上櫃門,直起腰,轉頭看去——
就見宋佑正靠門站立,抱着手臂沒什麽表情的看着她。
虞靜渾身發冷,瞬間臉都白了。
“虞玲,你在找什麽?”宋佑彎起嘴角。
虞靜下意識去摸放在兜裏的手機,她知道小A能通過入侵她的手機,自行開啓攝像頭觀察她這邊的情況,也可以通過手機聽到她這邊的聲音。
宋佑皺眉,“虞玲,你不會是小偷吧?你主動說要來照顧我,結果就是為了偷我家的東西嗎?”
虞靜下意識反駁,“不是!”
“那就是別的原因了?”宋佑擋在工作室門口。
虞靜臉色難看,“……我要回去了!”
宋佑沉默的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很好說話似的,讓開一半身體,朝着門外攤了攤手,“請。”
但虞靜不敢走過去。
雖然知道宋佑的腿肯定沒有受傷,但想到他之前僞裝的行動不便時的艱難模樣,此刻又親眼看到他行動自如,還是不免感到心口發寒。
要離開這間工作室,勢必要和宋佑擦肩而過,但她很害怕。不知道為什麽,宋佑的表情,每一句話都讓她覺得戰栗。
“你怕我啊。”宋佑深深呼出一口氣,好像确認了什麽,他望向周圍的地面,“……真麻煩。”
下一秒,宋佑突然猛的朝着虞靜沖去,他手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小巧的□□,指尖只是輕輕一旋,寒亮的刀鋒唰得彈開。
虞靜瞪大眼,努力控制着發軟的雙腿,往一旁逃去。
“我本來不打算對你做什麽。”宋佑笑起來,“誰讓你自己找死呢……就不能乖乖做個蠢貨嗎?為什麽偏偏要自作聰明啊!”
“虞玲?哈!我當然知道這不是你的真名。”
“虞靜,虞靜,虞靜……我查過你……我知道你的啊……你幾年前做過主播……我還看過你去年的新聞,阻止持械匪徒搶劫金店!啧啧!很厲害呢……”
“你以為你能從我這裏找到什麽啊?什麽都不會有的哦……我可什麽都沒做。”
宋佑嘴角咧開怪異的弧度,眼神變得瘋狂,“因為……我總是做得很幹淨呀。”
“你知道我會怎麽做嗎?我會把你的屍體處理得很幹淨,一丁點都不會留下來。我還會讓你失蹤,失蹤得很徹底,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就在宋佑手裏的刀鋒即将接觸到虞靜時,時越出現在了房間裏,他攔下了宋佑。
看到時越,虞靜情緒有一瞬間的激動,但很快就平複下來,她切實也在成長。
虞靜報了警,而小A在宋佑和虞靜對話時,就遠程打開了虞靜的手機錄音,把宋佑的話錄了下來。
這段錄音不能作為宋佑曾謀殺女孩的絕對證據,但足以讓警方以此為引大力調查他。
宋佑确實做得非常幹淨,他每找到一個适合的獵物,就會花很長時間來踩點和籌備計劃。
和獵物的接觸情況會決定他是否真的準備下手。
幾年來,宋佑接觸過的女孩有數十之多,但真正被他謀殺的,應該就幾個。
有兩個女孩是從家鄉來到春木市打工的,和宋佑接觸過一小段時間就沒有再聯系或者見面,而在五六個月後,這兩女孩一個遭到入室搶劫,被劫匪用錘子敲死在床上,另一個則是在夜間外出穿過小巷時被歹徒挾持,割破喉嚨後扔進了路旁水溝。
另外還有兩個春木市本地女孩,和宋佑分別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半年後,兩個女孩都失蹤下落不明。
不過,在失蹤兩個月後,其中一個女孩突然出現,但警方沒有從她那兒問出什麽,這個女孩已因為身體和心理遭受到的一些可怕折磨而變得瘋瘋癫癫,至今未有好轉。
宋佑和這些案件受害人間的聯系,一直沒有被注意到。
一來他和她們接觸的時間都不長,二來女孩們死亡或失蹤都是發生在和他斷掉聯系的半年後左右。
沒有事先發現案件間關聯性,就不會把案子做并案處理,這樣一點點從女孩的人際交往生活工作方面查出去,任務枯燥繁重,偵查難度較大,時間拖得越久,就越難發現到這之中的聯系,也就越難揪出宋佑。
直到後來,虞靜等人才知道,原來宋佑還曾經在他的工作室裏謀殺過一個女孩。
如他所說,屍體确實處理得很幹淨。
另外,有警察對當年宋佑父母的死亡事件産生懷疑,重新展開調查。
當年,在宋佑父母争鬥前,他父親的外遇對象曾幾次找上門來挑釁。
照片上,那個引發宋佑父母發生争執并最終雙雙斃命的外遇對象,就穿的一身紅裙,她微笑着,鼻頭上的痣也跟着皺起來。
可以想見,這個女人或許曾就以這幅模樣,見過當時還未成年的宋佑。
而深入查下去後,警方發現在宋佑成年後沒多久,這個女人竟意外的死于酒精中毒。
宋佑到底殺了幾個人,他的父母的死因真的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嗎?這些虞靜就沒有再去關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