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修士們離開後,那些武器就全部掉落在了地上。
陸肇辰握住黑色長劍,從地上站起身,然後繼續往前方行去。
最初時越以為,陸肇辰進入山林只是随便選了條路在走,沒有什麽目的地。
但很快,時越就感覺到情況似乎和他想的不同。
越往林中走,就會發現身邊的地面開始出現一些大大小小的泥潭。數量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密集。
時越仔細看了看這些泥潭,就在這時,一只落單的小型飛禽類魔獸突然出現,并一頭往其中一個泥潭中紮去——
它就像穿過一層空氣似的,毫無阻礙的進入了泥潭中,瞬間消失不見。
走在前面的陸肇辰小心避過這些泥潭,來到了其中一個泥潭處,他在這兒停了下來,似乎有些困惑的樣子。
然後他将手伸了過去,當他的手指進入泥潭中時,一股奇異的吸力猛然将他往下一拽!
陸肇辰頓時整個兒跌了進去,和之前的魔獸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泥潭表面甚至沒留下一丁點剛剛吞噬過一個人的痕跡。
“喵?主角人呢?”小A驚呆了。
“別擔心,”時越走到陸肇辰落入的那個泥潭邊,閉上眼,“我已經感應到了本體……它仍然和陸肇辰在一起。”
時越睜開眼,他微笑着看向面前這泥潭,“原來如此,雖然不知道魔獸潮是怎麽來的雲臺城,但至少知道它們是怎麽離開的了。表面上這只是個泥潭,實際上卻能通過它到達另一個地方。”
時越的身體在空氣中化成無數暗色的光點,然後倏然消失——他回歸了本體。
在時越消失後沒多久,裴铮就帶着諸弟子來到了此處。
這些弟子手裏還抓着被捆得嚴嚴實實的數名練氣期修士,正是剛剛來追殺陸肇辰的那批人。
“仙君!我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饒過我們這次吧……”
裴铮盯着林中的數個泥潭,開口吩咐道,“把他們扔下去。”
“仙君,饒命啊……”
這批人被投進了泥潭中——
“真君!”白衣弟子猛的轉頭看向裴铮,驚愕道,“這泥潭設得有空間傳送陣……”
※
時越回歸劍中後,立刻就感覺到了自己此刻正被人牢牢抓在懷中。
這倒有些麻煩,他并不希望重新化出劍靈離開本體的過程被人看到,而如果現在這麽做,恐怕立刻就會被抓着他的人發現。
時越只好以劍體來感知周圍的一切,他能聽到呼呼的風聲,以及什麽東西裂開的咔擦聲,同時還有陸肇辰微弱的呼吸聲。
情況似乎不太妙。
下一秒,一枚血色戒指從劍中悄摸跳了出來,替時越觀察周圍的情況,“喵陸肇辰已經昏過去了!這裏是……”
聽到前一句,時越已經重新化出靈體,離開了本體。
入目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風呼嘯,到處都白茫茫的。
陸肇辰蜷在冰面上,懷裏抱着黑色長劍,緊閉着雙眼,牙齒微微打着顫,臉已經凍得青了。
不遠處,有幾只雪地魔獸本已經盯上了陸肇辰,正緩緩接近着,但在時越突然的現身後,它們又縮着脖子退後離開了。
把戒指套回手上,時越一手提起陸肇辰,帶着他在附近找了個山洞。
把劍留在陸肇辰身邊後,時越就暫時離開了。
而在時越身後,陸肇辰緩緩睜開了雙眼,目光空洞而虛無。
一刻鐘後,時越提着一只魔獸回來了,這魔獸的皮毛能夠用來取暖,它的血也有很大用處。
但就在這時,時越聽到洞外傳來交疊的腳步聲,他便直接回歸了本體。
進洞來的是兩個黑衣魔修,一男一女,觀察過洞中情景後,男修道,“他昏過去有一段時間了,但這魔獸的血還是熱的……這裏之前還有其他人在。”
女修沒有想這麽多,她走到陸肇辰身旁,或許是小A之前說的主角桃花定律發揮了作用,她看着昏迷的陸肇辰道,“我們把他帶走吧。”
兩人帶着陸肇辰離開,沒多久就來到了一座占地廣大的冰城前。
這座城高高伫立着,進進出出的多是些面色灰暗的魔修,其中也有一部分道修。
兩個魔修把陸肇辰從側門中帶進了冰城,然後來到了一棟府邸前。
“陳管事!我們找到了一個新人……”
一白須老頭打開了門,“就一個嗎?”
兩個魔修點點頭。
“那可只能抵除你們其中一個人的那一場。”
兩個魔修對視了一眼,男修咬了咬牙,“抵除璇姬的吧。”
名叫璇姬的女修感激的看着男修,“申君……”
申君臉色不太好看,“……沒關系,我比你強,或許能在尊者手上撐過三十招……且我們還可以再去冰原上找找,興許還會遇到其他人。”
兩個魔修離開,陳管事則把依舊閉着眼,并蜷縮身體抱着懷中劍的陸肇辰帶進了府中。
“來兩個人,先把這小子弄醒,給他換身衣服,再做靈根檢測。”
很快,清醒後的陸肇辰被帶到了檢測石旁,陳管事讓他把手放到平滑的石面上。
須臾間,檢測石上徐徐亮起了五道光柱,這光柱并不穩定,一閃一閃的,極其微弱。
陳管事臉色一變,“劣質五靈根?”
他蔑視的看了陸肇辰一眼,“真是廢物!申君和璇姬呢,讓他們來,告訴他們,如果不能讓這小子在半年內築基,這個抵除名額就取消!”
陸肇辰被扔出了府邸,陳管事正要關門,突然目光一動,看向少年手裏那把劍,“咦,此劍……或許能得尊者喜愛。”
他說着,就朝黑色長劍伸出手去。
時越此時仍在劍中,除了聽得見周圍聲音,且對周圍存在的生命體有一定感知外,其它的一概不明。
就見下一秒,陳管事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從他身體中飛速抽離,他面色漲得青紫,喉嚨裏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陸肇辰站在臺階下,看着陳管事,直到他在他面前窒息倒地,徹底失去生息。
時越聽到咚一聲身體砸在地上的聲音,卻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何事,微微皺眉。
幾個站在府邸裏,探頭往此處張望的青年大驚失色,他們奔過來,“怎麽回事……陳管事?您沒事吧?”
“陳管事死了!”
“你就站在這裏!你看到了什麽?陳管事到底怎麽了?”一個青年推了陸肇辰一把,他們很清楚陸肇辰還未開始修煉,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自然不會覺得陳管事的死能與他有關。
陸肇辰第一次感到如此強烈的疑惑情緒,他握緊劍往後退去,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本能的意識到,可能和他有關系。
但,他切實什麽也沒做。
“先把他關起來!”青年道,他顯然在周圍這些人中有點話語權。
緊接着,他一把奪過陸肇辰手裏的劍。
陸肇辰松開手,看着那把劍被青年拿走,離他越來越遠。
他那雙本就黑沉沉的眼睛,眸色越發深暗。
劍被青年放到了自己房間,他珍惜的撫摸着這把劍,然後把它小心地裝進箱子裏鎖了起來。
找機會把此劍獻給尊者,興許能給他帶來莫大好處。
青年離開房間時,能聽到其他人同他的交談。
“副管事,我們已經把那小子關起來,也審問過了,他什麽也不說……”
這青年也是個管事,但在陳管事死前他只是二把手,現在則成了那個能做主的。
“還有一年不到,新一次的劍鬥會就要開始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陳管事出了事,一定是其他三苑暗中動了什麽手腳……”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徹底消失。
時越知道這個房間裏沒有人了,他化出靈體,看了眼那個鎖着他本體的箱子。
然後他離開這個房間,去到了外面。
※
這裏是冰原城,位于堕魔洲北部。
和堕魔洲其他幾個混亂無序之地——落川,污炎,魔獄不一樣,冰原城自有一套秩序在其中運轉。
常有人去冰原中徘徊,救下那些遇到危機的修士,把他們帶回冰原城好生招待着。城中不但不允許産生殺傷,且還會有許多人來教你如何修煉能使修為更高深……
但你若問其他魔修,最不想去的是什麽地方,他們一定會說冰原城。
因為冰原城裏,就住着當世最厲害的大魔——夙華。
這位魔君在堕魔洲二十八魔君中排行第一,修為已臻碎虛期,也被稱為夙華尊者,很難說什麽時候就會到達大乘期,然後升至渡劫。
夙華雖強,卻有一個嗜好,喜劍,喜與人以劍相鬥。
因愛練劍,他隔上幾百年就會去一次京雲洲的萬劍宗,強行要和劍宗人比鬥。
若不是萬劍宗也有位洞虛期修為的長老坐鎮,恐怕就算是萬劍宗這樣的大宗門,被他這樣多找上門幾次,也該不複存在了。
此後,為了滿足自己的嗜好,這位魔君想出了一個新辦法。
他在冰原劃了一塊地盤,讓手下的魔修在這裏建起了一座冰原城。
所有來到冰原的人,都會被他留下來,在五十年一次的劍鬥會上和他比劍。
盡管每次比劍他都會把自己的修為降下好幾個大境界,再和其他人比鬥,但這麽多年來,在劍鬥上能贏過他的卻是一個也沒有。
而所有輸給他的修士,都會在劍鬥中死去。
久而久之,這位魔君發現這樣一來,一場劍鬥會下來,冰原城中幾乎就沒什麽人了。
于是他改了規則,每五十年一次的劍鬥會,能在他手上挺過三十招的,可以活命,并等待下一次劍鬥會。
只有打贏他的人才可以離開冰原城,否則就要一直留在這裏,一直參加一場又一場的劍鬥會。
慢慢的,這一衆在夙華眼皮子底下艱難生存的修士們,在冰原城中發展出了一套潛Ⅰ規則。
例如他們将冰原城劃分成了四個苑。
而每五十年一次的劍鬥會,所有人都要上場。若想不去也可以,去找新人進來,讓新人上場,自己的那場場數就可以抵除。
當世修為能達到尊者級別的,十個手指就能數完。
而這座城裏就有一個。
時越的力量上限固然被主神盡力提升了一大截,但由于世界法則的力量限制,仍只勉強能達到他真正力量的數十分之一。
對劍靈形态的時越而言,他的攻擊力确實得到了很大提升,但即便他真的全力出手,在這個世界也有對付不了的人。
在親眼見到夙華之前,時越無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強過他。
花了點功夫,找到主角被關起來的地方,時越坐在房頂上,伸手揭開一個空隙,往下望去——
陸肇辰躺在地上,沒有被束縛。
他已經被人審問過,審問者似乎用鞭子抽過他,此刻他身上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衣物破損後露出的皮膚,那些黑色紋路像是在流動着似的。
這間屋子已經從外面鎖了起來,屋裏除了陸肇辰外沒有別人。
時越輕而易舉就進入了其中。
“喵主角真是多災多難!”小A感嘆。
時越很感興趣的盯着主角身上那些黑色紋路,他伸出手去——
一只細瘦的手卻先一步抓住了他的。
陸肇辰睜開眼睛,聲音低啞,“抓到你了。”
時越沒有動,“你什麽時候醒的。”
“我一直有意識……即使我昏過去。”陸肇辰看着時越,“你救了我,又一直跟着我……為什麽?”
時越輕松掙開陸肇辰的手,他探究的看着陸肇辰,“你都知道?”
陸肇辰點頭。
時越随口扯了個理由,“因為我們以前見過,你還記得嗎?你小的時候。”
陸肇辰茫然了一瞬,“我……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時越皺眉,他意識到問題所在,“你記憶不全?”
“我只有……最近這一年來的記憶。其他的,我都忘記了。”
從時越上個世界和主神通訊過後,他在那兒呆了約半年時間,後離開,來到了這個世界。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他接到通訊只過了半年就過來了,但對這個世界而言,實際上他過來時,這裏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年左右。
陸肇辰只有最近一年的記憶,而主神告訴時越這個世界遭遇混沌入侵者的時間,正好是一年前。
也就是說,在一年前,那個時候這個世界剛遭遇入侵者沒多久,而陸肇辰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時越伸出手,放在陸肇辰的額頭上,“小A,你檢測一下,主角有沒有被混沌入侵者寄生。”
“喵正在檢測中!”
陸肇辰縮在地上,沒有疑惑或者不安,只是好奇的睜大了眼睛。
他就像一個初生的幼獸,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很懵懂。
“檢測完畢!”小A松口氣,“主角一切正常!”
時越收回手。
而陸肇辰盯着他的手,喉結不易察覺的滑動了一下。